
我和嫡姐甄楚倩同时怀孕那日,国师断言,我俩腹中胎儿必有一凤命。
甄楚倩日日抚着隆起的小腹,在我眼前炫耀。
直到那晚我腹痛难忍,她身边的嬷嬷端来一碗保胎药:
“贵人,贵妃吩咐,务必保住您的孩子。”
我点点头,可醒来时孩子却没了。
甄楚倩怀里抱着我的骨肉,哭得梨花带雨:“妹妹福薄,这孩子往后便记在我名下吧。”
我跪在地上求她,求她把孩子还我。
她低头看我,笑得温柔极了:“妹妹说什么胡话?你根本没有生过孩子啊。”
后来我才知道,她从未怀孕,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塞的全是棉絮。
就等着我的孩子出生,变成她的凤命。
前世我疯了般扑上去,却被皇上以欺君之罪打入大牢,鞭打三十大板受尽苦刑,活活痛死。
重活一回,我睁开眼,看着那碗熟悉的保胎药。
嬷嬷还站在床边,等着我喝下去。
我接过药碗,手一抖,全泼在她身上。
“哎呀。”我捂着肚子,疼得皱眉。
“嬷嬷,我肚子好疼,快请太医。”
门外的脚步声慌乱远去。
我躺回床上,摸着小腹,吃下隐藏胎气的药丸,嘴角轻轻弯了弯。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没了我肚里的孩子你怎么办。
1
太医来得很快。
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上沁着冷汗。
他把脉的时间很长,眉头越皱越紧。
嫡姐站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眼神在我和太医之间来回转。
“如何?”她问。
太医起身,后退一步,躬身道:“回贵妃娘娘,贵人这胎没了。”
嫡姐的帕子掉在地上。
她愣了一瞬,旋即冷笑:
“胡说!我与她同时怀孕,我腹中胎儿好好的,她怎么可能没了?”
太医低头:“脉象确实如此,并无小产痕迹,但胎像已失,臣也不知。”
“不知?”嫡姐声音尖了几分。
“你是太医,你跟我说不知?”
她抚着肚子,往前一步,逼视着太医。
“我与妹妹同食同住,用的都是同样的补药,她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凭什么还在?一定是你诊错了。”
太医额上见了汗,跪了下去:“臣行医三十年,从未误诊。”
“那就是你医术不精。”嫡姐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
“去请别的太医。请最好的太医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
她的肚子还是那样高高隆起,她的手死死护在上面。
第二个太医来了,第三个太医也来了。
他们跪了一排,说的话都一样。
“贵人胎像已失。”
“并无小产痕迹,甚是蹊跷。”
“臣等无能,实在看不出缘由。”
嫡姐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我,眼神逐渐慌乱。
“不可能。”她说,声音已经不如方才那样稳。
“你们都是庸医。我好好的,她怎么可能会流产?我们明明一起……”
她顿住了。
我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嫡姐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我,眼中充满妒恨。
人人皆知她这个贵妃只是个名头,皇上虽然宠爱她,但心不在她那里。
她嫉妒我得到皇上的宠爱,被皇上当成掌中宝疼爱。
“你笑什么?”
我闭着眼睛,没有答话。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随后一脚踹在太医身上。
“没用的东西。”
她剜了他们一眼,咬着牙,忽然转身朝外走。
“我去请父亲。让父亲请宫外的大夫来。”
门帘掀开又落下,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睁开眼,看着帐顶,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孩子当然还在,好好的。
我只是吃下了隐藏胎气的药,让脉象看起来像失了胎。
嫡姐的肚子会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大到再也藏不住的时候。
我倒要看看,她从哪儿变出一个孩子来。
2
父亲来得很快。
身后跟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是宫外请来的大夫。
嫡姐迎上去,眼眶已经红了:
“父亲,妹妹的孩子没了,可我的还好好的,这怎么可能?”
父亲拍拍她的手,看向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他看嫡姐时眼里的光,落在我身上时就暗下去。
小时候我不懂,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后来懂了,不是我不够好,是我不配。
“怎么回事?”他瞪着我,声音冷冷的。
“还有两月就生产了,孩子怎么会没!”
我突然想起许多年前。
那年我七岁,嫡姐九岁。
她打碎了父亲最爱的砚台,哭着说是我的。
父亲不信她的话,让人去查。
查出来是她,父亲质问我:“好好砚台怎么会碎,定是你挑拨你嫡姐!”
我站在旁边,手上的红痕还在。
她推我时,我的手掌被按在碎片上,鲜血不停往外涌。
父亲看都没看一眼。
“父亲。”我开口,声音虚虚的。“我想回家。”
他看向我,眉头又皱起来:“说什么胡话,这里是你的家。”
不是的。
从来都不是。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低眉顺眼。
我撑着身子要起来,又跌回床上,眼泪先掉下来。
“父亲,我不知道,昨夜喝了嬷嬷端来的保胎药,醒来就……”
“你喝了保胎药,孩子反而没了?”父亲皱眉。
我泪眼汪汪:“昨日喝了嫡姐送来的保胎药,孩子就没了。”
嫡姐站在父亲身后,看着我,眼中充满疑惑,随后是妒恨。
“你胡说,你不是说你没喝吗!”
“嬷嬷可以作证!”
父亲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斥责她不识大体,身为贵妃还如此不知端庄。
她甩开袖子,气的说不出话。
大夫上前来,小心翼翼搭上我的手腕。
屋子里很安静。
“如何?”父亲问。
大夫起身,摇摇头:“贵人这胎,确实没了。”
嫡姐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的孩子没了,那她的肚子怎么还是这么大!”
大夫连忙跪下:“贵人应该是流产后遗症,肚子还没恢复原样。”
父亲也愣住了,看着我的肚子,满脸愁容。
嫡姐抱着父亲的胳膊:“她必须要生出孩子,不然怎么办?”
嫡姐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我的肚子,忽然笑了。
“孩子没了,总要有个尸体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步步朝我逼近。
她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她肚子刨开,把孩子的尸体给我挖出来。”
3
父亲脸色一变:“胡闹!”
“父亲!”嫡姐转头看他。
“她污蔑我的保胎药有问题,那我就是杀皇嗣的大罪!更何况她根本没喝!她要是诚心害我,那孩子死在肚子里,总该有个尸身。若她根本没怀……”
她顿住,眼睛慢慢眯起来。
我不敢动,心跳得厉害。
嫡姐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和前世抱着我的孩子时一模一样。
“妹妹。”她走到床边,握住我的手。
“你方才说,昨夜喝了我的保胎药,醒来孩子就没了?”
我点头。
“那昨夜你腹痛难忍,是快生了吧?”
我愣住。
她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转过头看向父亲。
“父亲,妹妹既然喝了药就没了孩子,那定是昨夜就小产了。可嬷嬷端药去时,她肚子还疼着,那不就是临产的症状?”
父亲皱眉:“你想说什么?”
嫡姐站起来,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低头看我。
“妹妹昨夜就该生了。只是孩子没了,生不下来。可既然肚子还这么大,那死胎定还在腹中。”
她顿了顿,眼珠转了一下。
“快生了却生不下来,这是早产,要难产啊。”
我的心沉下去。
“来人!”嫡姐朝外扬声。
“贵人难产,快请稳婆来,给贵人接生!”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
我攥紧被角,手心沁出汗来。
父亲上前一步:“这……”
“父亲放心。”嫡姐回过头,盯着我。
“妹妹肚子疼了一夜,孩子还没下来,定是难产。稳婆来了,帮她把孩子接出来,她也少受些罪。”
稳婆来得很快。
两个婆子,五大三粗,进了门就朝床边走来。
“贵人,老奴帮您看看。”
我往后缩,手护在肚子上。
嫡姐站在一旁,轻轻叹气:“妹妹别怕,稳婆是来帮你的。孩子没了也要清理干净,不然落下病根,往后可就真的生不了了。”
稳婆的手伸过来。
我护着肚子,她们就按我的手。
“贵人别动,让老奴瞧瞧。”
“别碰我!”
我的手腕被按住,衣襟被掀开,冰凉的手贴上我的肚子。
嫡姐站在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稳婆的手在我肚子上按了按,脸色变了。
又按了按。
她的动作慢下来,抬起头,看向嫡姐。
“怎么?”嫡姐问。
稳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嫡姐的笑容僵了一瞬。
“到底怎么了?”
稳婆跪下去,声音发抖:“回贵妃娘娘,贵人肚子是硬的,没有胎动啊。
看着贵妃凌厉的眼神,稳婆又说。
“或许,里面可能是个死胎。”
嫡姐愣住,随后恍然大悟。
嫡姐的笑容慢慢绽开。
“好啊。”她轻轻拍手。“死胎。”
她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大夫,眼中充满恶毒。
“既然如此劳烦先生,开一副催生的药来。”
“今天她这孩子,生定了!”
4
大夫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贵妃娘娘,这可使不得!贵人胎像未足,强行催生,母子难保啊!”
“难保?”嫡姐低头看他,眼珠一转,笑里带刀。
“先生方才不是说,贵人胎像已失,孩子早就没了吗?既然没了,那催下来的,不过是个死胎罢了。”
“生下来死胎,皇上定不会看她一眼,以后有她苦头吃。”
大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开药。”嫡姐说。
大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嫡姐走过去,弯腰,凑近大夫耳边。
“先生是宫外来的,不知道宫里的规矩。今儿这药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开了,往后太医院有你一席之地。不开……”
她顿了顿,笑了笑。
“先生走得出这道门吗?”
大夫的额头抵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良久,他爬起来,哆哆嗦嗦走到桌边,提笔写下催生药。
“不!”我撑着身子要起来,被两个婆子按回去。
嫡姐接过药方,吹了吹墨,递给身边的嬷嬷:“去煎,快些。”
嬷嬷接过,转身出去。
嫡姐走到床边,低头看我。
“妹妹别怕。”她说。“很快就过去了。”
“生下死胎,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嬷嬷端着碗进来,热气腾腾的。
嫡姐接过碗,亲自端到我面前。
我别过脸。
两个婆子按住我的肩膀,掰开我的嘴。
滚烫的药汁灌进来,我呛住,咳得撕心裂肺,一半洒在被褥上,一半咽了下去。
她说对了,我确实会生出一个死胎来。
隐藏胎气的药丸会让屏蔽孩子的呼吸,蒙蔽人的双眼,误以为是死胎。
嫡姐站起身,把空碗递给嬷嬷。
“行了。”她说,“等着吧。”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转过身,看向父亲。
“父亲。”
父亲抬头。
嫡姐抚着自己的肚子,笑得温婉极了:“妹妹都喝了催生药,我这做姐姐的,怎么能干看着?”
父亲愣住。
“去给我也煎一碗来。”嫡姐说。
“妹妹早产,我陪她一起生。往后传出去,也是美谈一桩,贵妃怜惜幼妹,甘愿陪产,同甘共苦,在皇上面前落一个贤良的名声。”
我的心猛地缩紧。
她疯了。
她真的疯了。
她那肚子里塞的全是棉絮,拿什么生?
父亲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你胡说什么!你肚子里是皇嗣,怎么能……”
“父亲。”嫡姐打断他,笑容不变。
“太医说了,我与妹妹同食同住,脉象一样稳固。她能生,我怎么就不能生?”
父亲张了张嘴。
我看着他们,原来父亲不知道嫡姐假孕。
嫡姐不再理他,看向还跪着的大夫:“先生,再开一副。一模一样的。”
第二碗药很快也煎好了。
嫡姐接过来,端在手里,她仰头,一饮而尽。
我躺在床上,手护着肚子,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嫡姐站在桌边,也护着自己的肚子。
她笑着看我,逐渐疯魔。
疼意从腹底涌上来,一阵紧过一阵。
我咬住唇,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嫡姐的脸色也变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眉头皱起来,手按在上面。
“我没怀孕怎么也会疼?”她喃喃自语。
5
我没有力气看她了。
眼前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昏黄的光,和光里嫡姐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我疼晕又被疼醒。
我咬紧牙,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耳边是稳婆的声音:“贵人,使劲,再使劲。”
使劲。
我使劲。
可孩子在肚子里动,一下一下的,也在使劲。
他不想出来。
他才八个月。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杂乱的,急促的,伴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我愣住了。
嫡姐也愣住了。
因为前世皇上并没有来。
嫡姐眉间波光流动,瞬间变得妩媚动人。
门帘掀开。
明黄的身影进来,屋子里跪了一地。
“都起来。”皇上的声音,带着喘。
“怎么回事?朕听说贵妃和贵人一起催生?”
他先看向嫡姐。
嫡姐站在那儿,抚着肚子,眼眶红红的,泪珠子在眼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皇上~”
“臣妾听闻妹妹胎像不稳,心中着急。想着妹妹一个人受苦,不如臣妾陪着。”
她低下头,眼泪正好落下来。
“臣妾只想替皇上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