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款下来那天，我妈在家庭群发消息：

“老大不用回来了，你的那份儿妈替你做主了。”

我打电话过去。

我妈语气温柔：

“你嫁人了，拿这么多钱回去，妈怕你被婆家人惦记。”

可十三岁在老家餐馆洗碗，十五岁借别人身份证进厂。

每个月的工资，除了饭钱，我全都寄回家。

十九年的血汗供弟弟读完大学，给妹妹开奶茶店。

如今拆出四套房加八十七万现金。

弟弟两套，妹妹两套，现金爸妈养老。

我十九年付出只换来妈妈的一句辛苦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问道：“妈，我到底算什么？”

她说：“你是长姐，你就该让着点。”

“你要跟家里闹，岂不是让未来弟媳看了笑话？”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看十九年来的转账记录。

六十三万四千八百。

我默默点开弟弟未婚妻微信。

他们不知道，这个即将进门的弟媳妇身上背着两百万高利贷。

我同意了她拉我进理财群的请求。

1

“大姑姐，你通过一下群邀请呗，带你赚大钱。”

徐倩的语音发了过来，背景音里能听到麻将声。

我点开内部创富VIP-8群链接。

刚进去，满屏转账截图和收益晒单就弹了出来。

“今天又入账两万，感谢导师带飞。”

“跟对人做对事，这月车贷房贷都不愁了。”

我看着这些剧本，在屏幕上打字。

“这群是干嘛的？”

徐倩秒回，“内部渠道，保本保息，日化收益高达百分之五。”

“我看你没分到拆迁款，心里肯定不舒服，特意拉你进来的。”

“浩哥名下的两套房子，妈为了给他当婚房，特意花钱托关系加急办出了房产证，现在我已经拿去钱庄做了抵押，全投进去了，一天光利息就两万多呢。”

我看着这行字。

林浩名下的两套房，就是我十九年血汗换来的老宅拆出来的。

昨天才拿到红本，今天就被徐倩抵押了。

我打字，“去抵押房子风险太大了吧，妈知道吗，而且没本人签字你能抵押？”

“哎呀大姑姐，你就是胆子太小，活该只能打死工。”

徐倩语气得意。

“妈现在把我当祖宗供着，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了，浩哥为了换保时捷，亲自跟我去小额贷款公司签字，等下个月收益翻倍，直接全款提车，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没再回复，直接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在新建加密文件夹里。

手机震动，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刚接通，她的声音就传过来。

“夏夏啊，倩倩拉你进群了吧。”

我语气平静，“进了。”

“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倩倩，人家自己发财还不忘拉你。”

我妈在电话那头啧啧两声。

“你看看你，嫁个老公也就是个普通职员，一个月死工资能干啥。”

“倩倩可是有大格局的人，你多跟着人家学学，别整天丧着个脸。”

我问她，“她拉着浩浩去签字，把两套房子抵押的事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随后是我妈拔高嗓门。

“什么抵押，那是投资，你懂个屁。”

“倩倩说了，那叫资本运作，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我看你就是嫉妒你弟娶了个能干的老婆。”

“我告诉你林夏，拆迁款没你的份，你别想在倩倩身上动歪脑筋。”

我将手机拿远点，等她吼完。

“我没嫉妒，只是提醒一句。”

“用不着你假好心，”我妈冷哼一声，“对了，下周浩浩和倩倩订婚，你早点过来帮忙。”

“倩倩娘家那边来不少亲戚，你穿体面点，别给我们林家丢人。”

“还有，订婚礼金你准备个八万八，讨个好彩头。”

我气笑了。

十九年的工资全搭在家里，一分拆迁款没捞着，现在还要我出八万八订婚礼金。

“我没钱，”我拒绝的很干脆。

“没钱，你婆家不是刚给你们买了一辆车吗，把车卖了。”

我妈理直气壮。

“你是长姐，长姐如母，你弟弟订婚你不出点血，你还是个人吗？”

“你要是不拿钱，明天我就去你婆家要。”

我看着备忘录里六十三万四千八百的数字。

“好，我尽量凑。”

挂断电话，徐倩的微信又发来。

“大姑姐，你考虑好没，现在入金还有新人大礼包哦。”

我回复。

“我手里只有三万，能投吗？”

徐倩很快回复。

“能啊，三万也是钱，你转我，我帮你操作，保证明天就见收益。”

2

“钱我直接充进APP里就行，不用麻烦你。”

我发完这句话，顺手点开徐倩发来的下载链接，注册账号。

徐倩发个表情包。

“大姑姐还防着我呢，行吧，你自己充，记得填我的邀请码，我能拿点返利。”

我填了邀请码，充了三百块钱进去。

页面显示，预计明日收益十五元。

我知道这种典型杀猪盘，前几天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一定能提现，但我不会贪这点蝇头小利，我要的是徐倩深信不疑。

晚上，林娇在家庭群里发了条语音。

“妈，我那奶茶店最近生意不好，之前为了充门面借的网贷快到期了，房租也交不上，你先给我转五万呗。”

我妈秒回，“找你姐去，妈手里的钱要留着给你弟办婚礼，倩倩说了，要在香格里拉办，一桌要八千呢。”

林娇立刻艾特我，“姐，听见没，转五万过来。”

她语气很差。

我看着屏幕，打字。

“我的钱都投进徐倩推荐的理财平台了，没钱。”

群里炸了。

林娇发个问号。

“你疯了吧，那钱是我还网贷和交房租的救命钱，你投什么理财。”

我妈的电话直接打过来。

“林夏，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谁让你把钱乱投的。”

我把手机放桌上，开了免提。

“妈，不是您白天说，徐倩有大格局，让我多跟着她学学吗。”

“我把准备给林浩的八万八礼金，还有手里的存款全投进去了。”

电话那头传出我妈吸气声。

“你全投了，那浩浩的礼金怎么办？”

“徐倩说了，下个月收益翻倍，到时候我连本带利给林浩，不比现在给八万八多。”

我语气诚恳。

我妈被噎住了，没说话。

徐倩这时候在群里出来，发个表情。

“妈，大姑姐这次总算聪明了一回，您放心，有我带着，保准亏不了。”

林娇不干了，在群里刷屏。

“我不管，我的债怎么办，姐，你马上去套现，把五万块钱给我。”

我回了条语音，“平台规定，锁定期一个月，提前取现要扣百分之五十手续费。”

“要不，你找徐倩借点，她每天利息都两万多呢。”

群里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徐倩才回复。

“娇娇啊，嫂子的钱都在里面利滚利呢，现在拿出来不划算。”

林娇急了，“嫂子，你那么多钱，借我五万怎么了？”

我看着她们吵架，端起水杯喝口水。

林浩终于出来，他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语气很不耐烦。

“吵什么吵，娇娇你的房产证还在走流程办不下来，奶茶店本来就亏钱，早点关了得了。”

“倩倩的钱是用来给我换保时捷的，你别惦记。”

林娇气的退群了。

我妈赶紧私聊我。

“夏夏，你真投进去了，没骗妈。”

我截了张APP首页图发过去，只不过把三百块余额P成了三十万。

“真投了。”

我妈发了个语音，语气温和。

“投了就投了吧，跟着倩倩准没错，不过你妹那店不能关，你明天回趟婆家，找你公婆借五万给你妹应急。”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

“我婆婆刚做完手术，没钱。”

其实我婆婆身体很好，昨天老公不仅把家里财政大权和几十万存款全交给我，还抱着我说，“只要你开心，哪怕和娘家断绝关系我也举双手支持。”

但我凭什么拿自己小家庭的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我妈的声音变尖锐。

“没钱，没钱就把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拿去抵押，那房子地段好，随便能贷个几十万出来。”

“林夏，我警告你，明天拿不到钱，我就去你公司大厅上吊。”

3

第二天上午，我刚到公司，前台小李就跑过来。

“夏姐，楼下有个大妈在闹事，说是你妈，非要见你。”

我翻文件的手顿住，手机屏幕亮起，是老公发来的微信。

“老婆，我看到咱妈在你们公司楼下了，需要我带保安过去吗，对了，我托朋友查了金源财富，是个设在境外杀猪盘空壳公司，你千万别真投钱，别怕，有我。”

我看着屏幕，回复，“我知道，我只是在钓鱼，我自己能处理。”

深吸一口气，我乘电梯下楼。

一楼大厅，我妈坐在地板上，拍着大腿干嚎。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

“自己住着大房子，看着亲妹妹被催债都不管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周围围了一圈同事，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走过去看着她。

“妈，您就算死在我面前，这房子也不姓林。”

我妈见我下来，猛的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抓我头发。

“你个丧门星，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侧身躲开，她扑空，踉跄着撞在前台桌角上。

“哎哟，打人啦，女儿打亲妈啦，”她顺势又坐回地上，叫的更惨了。

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

“林主管平时看着挺知性的，没想到家里这样。”

“连亲妈都打，太狠了吧。”

我看着他们，没有解释。

这时候，徐倩踩着高跟鞋，从人群外挤进来。

她今天穿一身名牌，手里拎着个包。

“哎呀妈，您快起来，地上凉。”

徐倩上前把我妈扶起来，转头看向我。

“大姑姐，不是我说你，妈年纪大了，你怎么能这么气她。”

“不就是五万块钱吗，你婆家那么有钱，随便漏一点也够了。”

看着她假惺惺的嘴脸，我心烦。

“你既然这么有钱，每天利息两万多，怎么不替她把钱出了，”我反问。

徐倩脸色一僵，理直气壮的说，“我的钱都在投资里，那是浩哥的钱，怎么能随便动。”

“再说了，你是长姐，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我妈在一旁帮腔，“听到没有，你连倩倩一半都不如。”

“今天你要是不拿钱，我就在这儿不走了，我看你以后怎么在公司做人。”

保安已经拿着对讲机走过来。

我看着我妈，觉得很累。

十九年，我以为我只要退让，只要付出，总能换来一点亲情。

但我错了，他们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行，不就是想毁了我吗。”

我转身走向前台，拿起桌上纸笔，写下辞职信。

“我辞职，现在，我不是这儿员工了，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

我把辞职信拍在桌上，周围安静了。

我妈愣住了，“你真辞职了，那你以后拿什么给你弟还房贷。”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我没法继续给林浩出钱了。

徐倩从包里拿出文件递给我。

“大姑姐，你别冲动，其实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只要你把这份放弃财产声明签了，按个手印，我就破例从平台里提现五万块钱借给你。”

她盯着我。

“有了这五万，你就能安抚妈，也不用辞职了，对吧。”

原来，这才是她们今天来闹事的真正目的。

4

我看着徐倩递来的笔，又看了看放弃财产声明。

“我签了，你真能借我钱，”我看着她。

徐倩连连点头。

“当然，我徐倩说话算话，只要你签了，这五万块钱我马上转给妈，算我借你的。”

我妈在一旁催促，“赶紧签，别磨磨唧唧的，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没接笔，冷笑。

“妈，这声明一签，林家拆迁的四套房和八十七万现金，可就彻底跟我没关系了。”

“您确定，要为这五万块钱，买断我们十九年的母女情分。”

我妈啐了一口，“什么母女情分，你本来就是个赔钱货，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赶紧签，别耽误倩倩时间。”

我拿过笔，这种没有经过公证且涉及不动产的声明，在法律上就是废纸，但我乐的用它买个清净，顺便作为证据。

我在声明最后一行，签下林夏两个字。

徐倩一把抢过协议，塞进包里，生怕我反悔。

“行了妈，事情办妥了，我们走吧，浩哥还在试礼服呢。”

她挽着我妈手臂，头也不回的离开大厅。

看着她们，我拿出手机给部门经理发微信，撤回写在草稿纸上的辞职信。

闹剧结束，我回到工位，打开加密文件夹，将刚才的录音保存进去。

周末，林浩和徐倩的订婚宴在香格里拉酒店举行。

我刚到宴会厅，就被我妈塞了件马甲。

“去，门口迎宾去，亲戚们来了你负责带路，别傻站着。”

我看着服务员，再看看手里的马甲。

“妈，我是林浩亲姐，你让我穿成这样去迎宾。”

“亲姐姐怎么了，亲姐姐更应该多出力，你又没出礼金，干点活还委屈你了，”我妈瞪着眼。

我没说话，穿上马甲，站在宴会厅门口。

一上午，我被林家人当成免费劳动力使唤。

倒茶、递烟、安排座位，连林娇都坐在主桌上嗑瓜子，指使我去给她拿纸巾。

直到仪式开始，我妈才让我找个角落坐下。

台上，林浩穿着西装，徐倩穿着礼服。

我妈拿着麦克风，宣布。

“今天借着浩浩订婚的喜气，我宣布个事。”

“我们家拆迁分下来的四套房和八十七万现金，两套房给娇娇，剩下两套房和所有现金，全给浩浩和倩倩做彩礼。”

台下鼓掌，亲戚们纷纷夸赞我妈大气。

徐倩拿着话筒笑了。

“谢谢妈，为了向大家证明我有能力管好这个家，我决定，把这八十七万现金，当场转入理财平台。”

“让这笔钱，生出更多的钱。”

她掏出手机，在投屏上展示转账界面。

八十七万，一分不剩的转进金源财富APP。

全场传出惊叹声。

“倩倩真是女强人啊。”

“浩浩有福气，娶了个这么会理财的老婆。”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屏幕上的APP图标。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是未知号码。

我接听，开了外放，顺手将音量调到最大。

电话那头传出男声。

“林夏女士是吧，徐倩你认识吧，她填的紧急联系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