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让老婆花嫚儿实现留学梦,我扔了几百个奖杯,放弃拉了二十年的小提琴,下海捞鱼供她读书。
凌晨三点,我在船上晕到吐出胆汁。
她和师弟柳辉刷我的卡入住星级酒店,享用特级牛排配拉菲。
我穿着被机油浸透、汗液板结的破洞工服,十天才能洗一次澡,全身湿疹。
她做完SPA挽着柳辉,给他的天价演出服买单。
因频繁下海,我手指弯曲变形,耳压失衡,被伤痛折磨的难以入睡。
她穿着真丝吊带和柳辉贴身拉安眠曲的视频火爆全网,被赞神仙情侣。
在每月仅有一次的问候视频中,花嫚儿兴奋的通知我。
“喻书,下周我和柳辉回国领奖。三年没回国我会水土不服,你帮我定五星级酒店,安排专车接送。”
这是自然,为了让她知道我现在的成就,我特地举办这次颁奖典礼,当然要给她最好的。
老婆不以为意的补充要求。
“你人就不必出现了。毕竟你少出海一天,我们就少一份收入。”
柳辉边用我给花嫚儿的信用卡为自己买了块名表,边教育我。
“师哥,师傅把你养大不易,你要懂得感恩。当渔民也算子成父业,你骨子里都透着腥臭味,难登大雅之堂,别去给师姐拖后腿。”
“你刷卡的时候怎么不嫌钱腥?这个堂我非要登。”
01
音乐盛典颁奖晚宴,我换下昂贵的西服,穿着简陋工装,围着橡胶围裙,推着铁板鱿鱼小食车,打算给三年未见的老婆一个惊喜。
会场爆发一场小尖叫。
我在钢琴伴奏中走到晃眼的水晶灯下,在三层香槟塔旁站定。
才发现方才的欢呼声不是迎接我这个卖烤鱿鱼的,而是我身后的一位谦谦公子。
音乐界赤手可热的新星,本次最佳双人演奏奖得主——小提琴家柳辉。
他的粉丝太多,为了安全特地清了场,风头却被我抢了,不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臭烤鱿鱼的,推个破车,抢了我们辉辉出场的风头。”
“高端音乐晚宴,谁放的路边摊进来,拉低档次。”
柳辉优雅的抬起配戴百达翡丽名表的手腕,煽动高定西服上的卡地亚宝石胸针,缓缓走到我的小食车前。
“师傅,麻烦你换个地方?鱿鱼味道太冲,熏到我的粉丝了。”
我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在国外你刷我卡的时候怎么不装作不认识
柳辉演戏的技术比他弹琴的水平可高多了。
“我凭票入场,还没开张,凭什么赶我走?”
“多少钱?我全包了!”
用我的钱买我的鱿鱼,亏他想的出。
“你买不起。”
粉丝愤愤不平。
“笑话,我们辉哥富二代来的,家大业大,买不起他几个破鱿鱼?”
“辉哥太善良了!这种人根本不配!”
柳辉的目光在几个贵妇身上游走,眼神拉丝。
“人家辛苦挣钱不容易,姐姐们人美心善,就当是为了我暂且忍忍,乖。”
一片黏腻的附和声响起。
“我们家辉辉脾气真好。”
“辉辉真善良,换我早叫保安了。”
柳辉沉浸在粉丝的赞美中,抬手捋发,发春的猫都没他会勾人。
哐当一声,有东西砸在我脚边,我弯腰拾起,还未细看。
柳辉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正义,指着拿东西的我,高声呼喊。
“让你挣干净钱你不要,倒想着偷。长这么大,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手里是他刚显摆完的名表,一定是他刚才搔首弄姿的时候甩过来的。
柳辉疾步拿走表,看到破碎的表盘心痛的都要哭出来,委屈的质问我。
“这块表是我父亲送我的成年礼。你对我让你走事心有不满可以说,为什么要毁了对我最有意义的东西。”
粉丝的咒骂从四面八方涌来,群情激奋。
“狗东西,敢让辉辉伤心,报警抓他,让把牢底坐穿,下十八层地狱。”
“穷疯了的底层渣子,要不是我们辉辉拦着早把他撕了。”
他凑到我跟前,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小声挑衅。
“跟你强奸犯的爹一个德行,一辈子都是偷鸡摸狗的畜生,当不了人。你就在他给你造的臭鱼堆里,发烂发臭吧。”
我坦然反击。
“这表是你上周刷我的卡在美国买的,我怎么不记得送过你成年礼,乖儿子?”
柳辉嘴角抽搐,马上用痛心疾首的表情掩盖,此不疲的演他的善良人设。
“师傅,犯错要罚。但只要你肯跪下来求我,我可以不报警,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
不出意外,此言一出,柳辉又收获了一波眉眼和尖叫。
紧接着便是如山海巨涛般对我的讨伐。
“跪下!”
“跪下!”
“跪下!”
人群饿狼般像我涌来,有人朝我吐口水,有人撕裂我的衣服。
无数的手机闪光灯晃的我眼疼。
“记住这张脸!发网上!让全网都知道这个小偷!”
“人肉他!看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愤怒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咒骂不绝于耳。
“小偷!”
“人渣!”
“下三滥!”
我被众人推搡压在地上跪着,
激愤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有人喊了一声。
“花嫚儿来了!”
老婆一定会为我证明,她和柳辉出国三年开销都是我负责。以我的人品绝对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事。
02
花嫚儿穿着昂贵的礼服,带着钻石项链,越过跪在地上的我,赶忙去看眼角泛红的柳辉。
“阿辉,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柳辉无声的摇头沉默地望着跪在地上的我,眼里满是失望和委屈。
花嫚儿总算舍得分我一点眼神。
三年没见,她更美了。
她见过我卖小提琴后痛哭流涕的情景。
她懂得我吃糠咽菜、不肯休息一天,把钱全部打给她的心意。
她知道我废了双手,残了耳朵,满身病痛,为的究竟是谁。
三年,我断送了天才少年的音乐梦,献祭自己的身体,成全了她。
我期待她看到我欣喜的样子,想着她把我扶起来,心疼的道一句辛苦。
可是,全都没有。
花嫚儿在离我三米外的位置上顿住,难忍的捂住鼻子,透露出骨子里的厌恶。
我奋力挣扎,粉丝拼命质押,场面几乎失控。
花嫚儿不得已靠近我,依旧捂着鼻子,低声埋怨。
“喻书,别闹了,快回海上去,这儿不是你这种人该待的地方。”
“我是哪种人?老婆,你跟柳辉在美国一次次刷掉我的血肉时,怎么不嫌弃那钱臭?”
花嫚儿自知说错了话,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用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
一如出国前,她求我代替她录制入学考核音乐DEMO时。
那一刻我真的犹豫,要不就继续装作不在意委屈自己,跪着看完他们的花好月圆、郎情妾意。
柳辉却得寸进尺,一脚将我踹翻在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师姐跟我青梅竹马,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怎么可能是你老婆?”
我要自救挣扎间碰了柳辉一下,他顺势撞倒还冒着热气的小食车,捂着手惨叫连连。
花嫚儿焦急的过去查看,柳辉跟她耳语。
“师姐,别和他相认,让人知道你老公是个臭卖鱼的,我们辛苦营造的金童玉女人设就崩了。”
花嫚儿转向我紧皱眉头。
“你知道我走到今天不容易,别毁我!阿辉的手要是不能拉琴了,你万死难偿!”
柳辉顺势躺在地上,疼出了眼泪,大声哭喊。
“我的手!我的手!我拉了二十年小提琴的手!”
花嫚儿仅仅抱着他。
人群炸了。
“辉哥的手要是废了,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打死这个畜生!”
“这种人活着就是祸害!”
拳头落在我身上。脸上,肩上,胸口,肚子。不知道是谁打的,不知道打了多少下。
有人踢我的背。有人踩我的手。有人揪我的头发,有人扇我的脸。
晚宴安保人员看不下去,想要出面制止,被我用眼神安抚。
我没有反抗,是因为我想知道花嫚儿能冷眼旁观到何时。
我身上泥泞不堪,满是酱汁、口水,踩烂的食物和我流出的血。
有人掰起我的脸自拍发文配字“替天行道。”
柳辉拉着花嫚儿。
“师姐,走吧,垃圾有垃圾的归宿。这儿太脏了,别沾上晦气。”
花嫚儿好似伤心的点点头,没再看我一眼,便随他去了。
柳辉的手起泡她让我拿命偿还,我快被柳辉玩死了她无动于衷。
我眼前一黑,只平静的说了一句话,就让他们停住了离去的脚步。
03
“你和我结婚是事实,结婚证亮出来,你再反水,就不好看了。”
花嫚儿环顾场内如云的名娱记者,她知道逃不过。
终于咬咬牙,像吃了一颗吐不出的老鼠屎般承认。
“他是我老公,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
打我的人停下了手,窃窃私语。
花嫚儿的腿像灌了铅,不情愿的走向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对你太失望了。”
一千多个凌晨三点,数以千万的汇款。
变形的手指,坏掉的耳朵,泡得发白的伤口。
她用我拿命换来的钱,养着她的“神仙眷侣”,对奄奄一息的我不闻不问。
该失望的究竟是谁?
花嫚儿转向粉丝哭诉。
“当年我父亲可怜他是强奸犯的儿子人人欺辱,把他接到家中教养。没想到他不知感恩,反而用下作手段逼迫我跟他成婚。婚后他稍不如意就对我拳脚相加,他死守结婚证不肯离婚。哪怕我逃到美国,也不肯放过我,总是骚扰勒索。如果这也算是婚姻,那么是的,他是我的丈夫。”
场内人员无不唏嘘。
“花小姐好惨,她跟辉辉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天啊,明知道花小姐的经历,辉辉依旧对她不离不弃,好感人的爱情!”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坏胚生不出好货,死性不改,刚才怎么没打死臭卖鱼的。”
花嫚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粉丝和记者以为她是为自己的“遭遇”伤心,只有我知道,她想让我接下这泼脏水。
每次她有求于我都是这个眼神,偏偏我还从未看透眼神背后冰冷的心。
“你的出身不如柳辉,我还是下嫁给你,说好了隐婚,你今天非要出现。我花嫚儿怎么可以有一个摆地摊的老公。你认下我说的,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否则别怪我心狠。”
我在她心里就是鞋底的烂泥,她也要榨出我最后一滴血为她所用再遗弃。
我认清现实,对她再也没有幻想。
“像以前一样?挂着我老婆的名义,用我舍命赚的钱,去养柳辉那个小白脸”
“你真当我傻的?从前我不计较是因为我还爱你,如今……我给我你一切,可你不珍惜,现在我要收回。”
我掏出对讲机安排。
“各部门注意,本次颁奖典礼取消,实施B方案。”
她跟柳辉在国外三年,我已察觉到异样。
三年的艰苦奋斗,让我发掘自己身上比拉小提琴更厉害的天赋经商。
我把用小提琴换的小破渔船,干到了现在的八个巨型远洋捕捞船。
成立了专卖海产品的上市公司,市值几百亿。
花嫚儿如果还爱我,她就是董事长夫人,如果不爱……
我清洗干净自身脏污,换上平常穿的休闲西装,挺直腰杆站在所有人面前。
陪我出海,陪我经商的兄弟们在我身后站成一排,气势十足的鞠躬,齐刷刷的问候。
“大哥,您辛苦了。”
花嫚儿好像不认识我了,呆愣愣的。我质问她。
“你就从来没想过一个小渔民怎么负担的起你跟柳辉的奢靡生活?还是你觉得我给你的所有都是理所应当,却又无足轻重?”
柳辉明显慌了,不顾维护人设,沉不住气的咒骂。
“臭卖鱼的请几个演员装大老板。真正的有钱人你见过么?我爸爸才是真正的富豪、上等人,培养出的我不是你这种强奸犯的儿子能比的。”
“我父亲被你们骂了十几年的强奸犯,是时候为他正名,顺便让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
04
美丽的灯光,优雅的音乐戛然而止。巨大幕布缓缓落下。
屏幕展示的第一份文件,是户口本。
柳大江,户主,河南濮阳,农民。亲属:妻子王凤霞,农民。长子柳辉。
第二份文件,是银行的转账记录。
十年前3000元。备注:你娘病了,地里收成不好,今年紧着些。娃,你好好学习。
五年前5000元。备注:家里卖了头猪。娃,你别嫌少,拿去买演出服吧。
三年前2000元。备注:借的。爹妈没本事,对不住你。
全场鸦雀无声。
柳辉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声音发抖。
“都是假的!是他P的!都是P的!”
屏幕再次切换。
照片里,一对老夫妻站在眼看就要倒了的土房钱。男的干瘦皮肤黝黑、脸上是刀刻般的皱纹,女头发花白直不起腰,靠一根枯树枝勉强站立。配文:柳辉父母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能吧?辉辉爸爸不是房产大亨么?”
“辉辉说他爸妈在国外啊……”
柳辉颤抖着不肯承认。
“你很久没跟父母联系了吧,不想他们么?”
我拨出了号码,电话接通。
“请问是王凤霞,柳辉的母亲么?”
苍老的女声带着浓重的河男口音。
“俺是,恁是谁?”
“我是柳辉的朋友,他现在就在我身边,你要跟他说几句话么?”
老人听到柳辉的名字原本暮气沉沉的声音变的热切。
“好!好!孩她爹,是辉子,辉子打来的电话。他没忘了咱们,你快来。快来跟儿说句话。”
那边传来连连应答和阵阵咳嗽声。
柳辉等不得老人出声,崩溃叫骂,方言都露了出来。
“蠢驴,俺不是说了对外别说俺是恁儿。现在所有人都是道俺父母是穷鬼。恁给不了俺好的条件,俺自己凭本事挣到了,恁为什么还要毁俺?去死,恁怎么还没死?”
几年不联系,再次听到儿子的声音就是咒骂,老两口慌了神,只会哭着道歉。
“是爹和娘没本事,一辈子只会种地,耽误了娃。你不认俺们,骂俺们,俺们不怪你。以后俺和恁娘,就是死,也不再联系恁了。恁个人好好的就成。”
一震忙音,凉透了在场人员的心。
寂静过后有人难过,有人咒骂,有人质疑。
“农民伯伯说的我好心酸,辉辉真的是六亲不认的人渣么?”
“当农民的儿子怎么了,我祖上三代都是贫农。柳辉,你觉得我们凭自己劳动吃饭很下贱么?”
“柳辉真是农民的儿子,那他哪来的钱买名车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