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妈是典型的面甜心苦。
亲戚面前她逢人就夸:“两个女儿我一碗水端平”。
关起门她女儿吃鸡腿,我啃馒头蘸酱油。
她女儿打架是性格直,我多说一句话就是一巴掌扇过来。
“克死你妈的丧门星,还敢顶嘴?”
后妈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要不是我大发慈悲没把你扔进福利院,你就该跪着喊我妈!”
冬天里的冻疮裂了又长,至今还痒得钻心的疼。
离开那个家后,我用了整整十年。
刷盘子攒够了读夜宵的钱,从最底层一步步往上爬。
直到今天,市里最好的私立学校招生办,
一个打扮体面的女人牵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她满脸微笑的递上入学申请。
看到监护人信息栏上的名字,我笑了。
我把申请表合上,指了指门口。
只说了一句:“名额满了。”
1
我合上入学申请表,将表格推了回去。
赵娇娇脸上的傲慢僵住了。
她原本正低头欣赏美甲,闻言猛的抬头。
“你知不知道我老公是谁?我老公马上要跟你们学校签千万大单!”
“我女儿进你们这个破学校,那是给你们脸!”
“你一个小小主任,有什么资格拦我?”
外面的家长和同事纷纷探头看过来。
今天是学校开放日,走廊里人头攒动。
我没理她,指了指门口:“下一个。”
“你在这给我装大尾巴狼是吧?”赵娇娇掏出手机。
“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叫人来收拾你!”
“我看你这饭碗还保不保的住!”
她打电话的时候我注意到她侧过身压低声音。
背景里隐约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笑声。
她皱了皱眉,迅速挂断又重新拨了一遍。
不到二十分钟,走廊传来高跟鞋声。
“哎哟,谁敢欺负我外孙女啊!”
后妈刘素芬提着礼盒挤开人群走来,袖口露着红包。
她本打算来走后门打点。
可当她看清我胸牌上的名字和这张好多年未见的脸时。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撒泼,一把将礼盒扔在地上。
拍着大腿大哭。
“天呐!造孽啊!原来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原来是我那个苦命的大女儿啊!”
刘素芬这一嗓子,引的招生大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她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眼泪说来就来。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好女儿!”
“十年前离家出走,现在飞黄腾达连你妹妹都不认了!”
我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她的脸。
关起门我吃她剩下的残羹冷炙,啃冷馒头蘸酱油。
出门在外,她逢人便夸自己视如己出。
十年了,她的戏码一点没变。
“林安,你摸着良心问问!”刘素芬捶打着胸口。
“你亲妈生你难产死,要不是我大发慈悲没把你扔进福利院,你早就饿死了!”
“我供你读书,自己都舍不的吃肉。”
“现在娇娇求你办点事你都给难堪,你简直是白眼狼!”
她把亲妈难产和养育之恩咬的极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人群中爆发出议论声。
“太不是东西了,后妈也是妈,养大容易吗?”
“人品这么差,连自己妹妹的孩子都卡。”
“这种人怎么配当主任?别把咱们孩子教坏了!”
周围人的指责四面八方涌来,我手背旧伤隐隐作痛。
那是小时候冬天被她赶去洗衣服冻裂的疤痕。
我很想把她那些恶毒的往事全抖出来。
但我不能,我瞥了眼窗外那座钟楼。
这所学校,是我外祖父的信托基金名下最重要的资产。
我生母是顶级财阀千金。
当年为了爱情隐姓埋名下嫁贫寒的父亲。
连丈夫都只知道她家境尚可,从不知她真正的来历。
她难产而亡后,外祖父悲痛之余将全部心血注入这所学校。
作为留给我的遗产。
今天是开放日。
节骨眼上闹出丑闻,毁的是我母亲的心血。
我死死攥紧拳头。
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一言不发。
见我沉默,刘素芬以为我怕了。
她冷笑着将红包和礼盒砸在我的办公桌上。
“林安,今天这名额,你给也的给,不给也的给!”
“不然我就去找校长,让全校看看你是个什么畜生!”
2
平时跟我打招呼的同事看到我立刻绕道,满眼鄙夷。
招生办电话被打爆,好几个家长点名道姓大骂。
“让林安滚蛋!连养母都不认的白眼狼不配审查资料!”
我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签收了一份海外加急快递。
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带有全球顶级信托基金烫金火漆印章的绝密资产交接书。
整整十年的隐姓埋名与底层历练考验期,终于在今天结束了。
我没多看,直接反扣压在抽屉最底层带锁的暗格里。
麻烦接踵而至,不到中午,副校长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
校长长期在海外学术交流,校务由副校长全权代理。
他是个典型的行政官僚,惯于看风向行事。
我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份当天的报纸砸在脚边。
“林安,你到底搞什么名堂!”副校长气的大拍桌子。
报纸娱乐版面上登着我在校门口被刘素芬骂的照片。
配着标题震惊招生办主任竟是白眼狼疑出卖身体上位
这是赵娇娇的手笔,为了逼我就范直接找狗仔抹黑。
“现在舆论多可怕你不知道吗?”副校长指着我。
“因为你这破家事,学校接到了多少投诉?”
“下周就是千万级器材采购签约仪式,你想让学校在赵总面前丢脸吗?”
“副校长,那些都是造谣。”
“我不管是不是造谣!”副校长打断我,“她毕竟养了你,做人不能忘本!”
为了向下周即将出席签约仪式的赵氏企业表忠心。
副校长甚至当着我的面。
直接让技术部锁了我的门禁和部分系统权限。
“你赶紧去给她道个歉,把这事平息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手机疯狂震动。
多年未发声的家族群里,刘素芬发了我的工作地和电话。
大伯:“你还是人吗?现在有出息就翻脸不认人!”
三姑:“赶紧把事办了,别给老林家丢人现眼!”
短信微信涌入,每一句都是道德绑架。
在这个社会,刘素芬掉两滴眼泪就能轻易判我死刑。
中午去食堂,打饭阿姨故意手抖只给我盛半勺冷汤。
我端着餐盘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赵氏企业千万级器材采购合同的审批单。
正是赵娇娇那个老公削尖脑袋求来的生意。
他向来外强中干,不过是靠吃软饭起家。
赵氏企业表面光鲜。
实际早就资金链断裂,财报全是伪造的。
他们把这笔千万采购单当成救命稻草。
连副校长都被那套精心包装蒙在了鼓里。
这三年来,我以底层权限暗中收集证据。
早就摸清了赵氏企业做假账资金链濒临断裂的全部底细。
我冷眼看着文件,毫不犹豫点下暂缓审批。
并将一份详尽的调查附件悄悄上传到了经侦的举报系统。
内线电话再次响起。
“林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下周签约仪式上,你必须亲自把特批通知书交给赵娇娇,这是给赵总面子!”
“否则你立刻引咎辞职,滚出学校!”
3
深夜,整栋楼漆黑一片,只有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全网谩骂还在发酵,甚至有人给我发遗像和恐吓信。
我坐在电脑前飞速敲击键盘,准备决断性的材料。
门被一脚踹开,刘素芬和赵娇娇走了进来。
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赵娇娇嗤笑一声。
她拉过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怎么?还在死撑啊?”她敲了敲桌面。
“就算你下周把通知书给我,也不够了。”
“我要你免除我女儿所有学费,安排进特级实验班。”
“这就当是你这些年欠我们家的抚养费了。”
我看着她:“特级班有严格标准,免学费不可能。”
刘素芬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桌上,打断了我的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东西。
手帕打开,一枚老旧发黑的素圈戒指躺在里面。
看到戒指的瞬间我猛的站起双眼充血:“你把它还给我!”
那是生母留下的唯一信物。
这枚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予吾女安此生平安。
刘素芬一直以为这是镀金的廉价货。
留着只是为了随时拿出来膈应我。
却不知道它是母亲亲手打造的,这世上唯一证明我和她血脉相连的东西。
“想要啊?”刘素芬笑的脸上褶子挤在了一起。
刘素芬嗤笑一声,故意把这铁圈套在自己肥胖的粗指头上。
“我就戴着它去签约,让你看着你妈的东西怎么被我踩在脚底!”
接着她走到窗边,下面正好是景观下水道入口。
她将手悬在下水道上方:“以为当个破主任就能爬我头上?”
“你妈保不住的东西你也保不住!”
“不答应条件,我现在就让它顺着臭水沟流进江里!”
十年的隐忍,冬天开裂的冻疮和咽下的眼泪在胸腔沸腾。
我的指甲抠进肉里鲜血溢出,死死盯着她悬在半空的手。
见我浑身发抖,赵娇娇肆无忌惮的嘲笑。
“我老公下周就以准校董身份和学校签合同,以后这破学校我家说了算。”
“就算你不干,开除你也是分分钟的事!”
良久,我深吸一口气,缓慢坐回椅上闭上了眼睛。
刘素芬满意的放下手,大笑起来。
在她转身瞬间,我摸出备用手机,在桌面下盲打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信托基金指定联络人的加密直线。
电话接通后,对方问了一句验证暗语。
我低声回了八个数字。
确认身份后,我只说了一句:“签约仪式那天,带法务来。”
走到门口,刘素芬突然回头笑了笑。
“我已经通知了媒体,下周签约大会上我要你跪下磕头!”
“亲自把通知书颁发给我!让所有人知道你欠我的!”
门关上后办公室恢复寂静。
我从抽屉暗格里取出那份资产交接书,指尖摩挲着印章。
如果她当年对我好过哪怕一天,今天我可能就签了那份通知书。
但她没有,一天都没有。
我将文件收好,关灯走出了办公室。
4
签约仪式的帖子在家长群里转了整整一周。
常春藤私校千万级器材采购签约仪式暨开放日,大礼堂座无虚席。
教育局领导学校高层各界富商以及媒体记者全都到了现场。
刘素芬和赵娇娇穿金戴银,以大供应商家属的身份坐到贵宾席。
大会刚开场,为了把戏做足,刘素芬就抢过话筒面对无数闪光灯。
“各位领导家长!今天站在这我真是痛心疾首啊!”
“我含辛茹苦把林安拉扯大,她有权力了却不报恩,百般刁难亲妹妹的孩子。”
“这种人怎么配坐在招生位置!”
家长们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愤怒和厌恶。
一瓶矿泉水从后排砸了上来,水花溅湿了我的西装裤腿。
“滚下去!白眼狼!”有人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整个礼堂爆发出指责声。
我孤零零站在舞台中央,承受着千夫所指。
为讨好赵氏企业,平息众怒。
副校长夺过麦克风大步走到台前。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鄙夷,大声宣布:“大家安静!”
“鉴于林安严重影响学校声誉,校方决定对其即刻停职,接受调查处理!”
全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刘素芬冷笑走上台阶,将那只戴着发黑戒指的粗胖手指拍在演讲台上。
“看到了吗?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她咬牙切齿的逼迫。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叫妈,把通知书给我!”
“哄的我高兴了,我还能求校长给你留个刷马桶的位置。”
台下赵娇娇站起身,不耐烦的冲副校长招手。
“别跟废人废话,赶紧在我女儿的入学通知书上盖章!”
“我老公作为学校最大供应商,马上就要来签千万的单子了,时间很宝贵。”
“好的赵女士,为了感谢赵总的合作,马上为您特批!”副校长恭敬点头。
他拿起代表学校最高权力的红色公章,对准了签好字的特批通知书。
闪光灯疯狂闪烁,我所有的退路似乎在这一刻被全数堵死。
就在公章即将落下距离纸面不到一厘米的那一秒。
我伸手死死按住了印泥!
在副校长的惊怒中,我抽出那份绝密资产交接书狠狠甩在他脸上。
我扫过脸色微变的刘素芬和赵娇娇,声音砸穿全场的寂静。
“盖章前,不如先看看最高董事会下发的文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