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别久不成悲

2026-03-11 19:04:113914

1

辞职前最后一天,前夫带着他的未婚妻来产检。

他扶着未婚妻坐下,殷勤的像个毛头小子。

女人红着脸询问。

“医生,孩子健康吗?”

“胎心很好,五官像爸爸。”我语气很淡。

程宇抬眸看了我一眼。

女人抱住程宇的胳膊,撒娇道。

“老公,你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

程宇伸手回抱住她。

“男孩女孩都行,健康就好。”

三年前,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将我抱在怀里,说喜欢女儿,最好是像我一样的。

我看着四维图,努力眨巴眼睛不让眼泪落下。

真好,这是个女儿。

他如愿了。

不过我是没机会看到他的女儿出生了。

我快死了。

1

两人离开后,我关掉B超机,准备下班。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狠狠一拽。

程宇将我抵在墙上,眼神狠厉。

“梁依依,你要是敢动清然一根手指,我要你的命。”

手腕被攥得生疼。

我没挣扎,只是看着他。

三年了。

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他身上不再是我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换成了昂贵的古龙水。

我笑了一下。

“程总放心,我知道我们没关系了。”

“没关系?”他冷笑,手劲更重,“你害死我多少孩子,现在装什么无辜?”

孩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身后传来软糯的声音:“老公?”

程宇瞬间松开手。

力道卸去,我直接摔在地上,膝盖撞上瓷砖,闷响。

唐清然走过来,狐疑地看着我。

“老公,你跟梁医生认识?”

程宇低头拍了拍袖口,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不认识。”

指甲掐进掌心。

从前他为了我和整个家族对抗。

明明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

就因为家人不愿意让他娶我,他带着我离家出走,和程家断绝了所有关系。

那时候虽然过得清贫,可却是我短暂的一生唯一幸福的日子。

程家为了逼迫他回家。

他创业处处受阻,也找不到工作。

没办法,他只能去送外卖。

而我还在读书。

我每天下课后,回到地下室等他回来吃饭。

他每天吃完饭,都会将我搂在怀里,郑重的和我承诺。

“依依,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其实我不需要过上什么好日子。

我只希望这辈子都能够跟他在一起。

上天对我实在是太差了,就这么一点心愿都不让我实现。

腥甜涌上喉咙。

我咽了回去。

院长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点头哈腰。

“程总,您有什么吩咐?”

程宇扫我一眼。

“清然怀孕身子弱,需要人照顾,她正好是医生,十万一个月,来我家。”

我刚想拒绝,院长替我答应。

“程总,您放心,梁医生今晚就去您家照顾唐小姐。”

程宇目光在我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刻,带着唐清然离开。

我望着院长。

“院长,我今天要离开了……”

院长叹了一口气。

“梁医生,程总是我们医院最大的股东,要是他撤资了,公司就没了。”

“你看在我对你还不错的份上,帮帮公司吧。”

我望着他的背影,咽下第二次涌上来的血。

院长还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膝盖疼。

他刚才攥过的手腕,更疼。

病理报告在口袋里,揣了三天。

晚期。

还剩下一个月。

我闭上眼,想起他最后那句“不认识”。

也好。

这样他应该不会难过了。

我语气很轻。

“好。”

2

当晚,我拎着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

站在别墅外,我有些恍惚。

他为了我对抗程家。

可毕竟只有这么一个继承人,程家狠不下心。

这套别墅是程宇在创业成功后,给我买下的。

当时我刚从外面兼职回来。

他捂着我的眼睛说给我一个惊喜。

我还记得,他握住我的手,声音很暖。

“依依,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从小我就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渴望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这一天的到来,让我觉得一切都在做梦。

正想着,别墅的门被人打开。

时程宇开的门。

他瘦了。

我心想。

“愣着干什么,还要我请你?”

我走进去。

空气里有陌生的香水味。

楼梯拐角那盆我养了三年的绿萝不见了,换成一棵琴叶榕。

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唐清然从卧室出来,软绵绵挂在程宇身上。

“老公,饿。”

程宇低头,声音瞬间软下来。

“饭好了,抱你过去?”

她撒娇。

他笑着一把抱起她。

我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拐角。

地下室没电梯,他送完外卖回来,一身汗臭,非要抱着我上楼梯。

我说放我下来,他说不行,老婆就得抱着。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什么都有。

“梁医生?”

唐清然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我走过去,伸手给她盛汤。

碗刚端起来,她的手突然拍过来。

“啪。”

碗碎在地上,汤溅了我一手。

掌心火辣辣的疼,我低头,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啊!”

唐清然尖叫出声,扑进程宇怀里,举起手。

“老公,我好疼。”

她抬起手,上面是被碎片划伤的小口子。

“老公,我好疼。”

她手上有个小口子,渗出一滴血。

程宇脸色骤变,冲过去拿医药箱,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擦药。

唐清然眼眶红红地看着我。

“梁医生,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张嘴想要解释,她声音带着哭腔继续。

“我从小身体不好,血小板很低,只要受伤就可能出血不止。”

“你看过我的检测报告,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情况,你安的什么心思!”

一句话,彻底定下我的罪。

我摇头:“我没有。”

程宇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眼神我认识。

三年前他看我,也是这个眼神。

那时候我说我没有打掉我们的孩子,没有害那个孩子。

他没有信。

现在也一样。

“梁依依,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恶毒!”

“你给我跪在这儿好好反省!”

3

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

我想解释。

可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会相信我的。

两个保镖不知从何处出现,将我按在地上。

膝盖撞在地上,疼得我闷哼一声。

程宇脚步顿了一瞬,还是抱着唐清然上了楼。

夜晚的别墅很黑,很冷清。

我从小就害怕这样的夜晚。

我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紧紧抱住自己。

从程宇离开我后,我就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

没事的,只要熬一熬就会过去。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

我抬头看过去,程宇穿着浴袍站在楼梯口。

恍惚间,我分不清是曾经还是现在。

他冷冷道。

“明明都已经过上了好日子,为什么你从前不知道珍惜?”

我垂下头。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珍惜。

当年他创业成功,程家愿意接纳我。

我比所有人都开心。

他从小就在程家长大,对父母有很深的感情。

为了我和爸妈断绝关系。

我心中是愧疚的。

那时候,他爸妈让我们回家,我忘不了他眼底的欣喜。

我从未告诉他,他母亲对我的刁难。

直到那个孩子的出现。

那时候,我刚怀上孩子。

刚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他说那是他的朋友留下来的遗孤。

后来我才知道。

原来那是他的青梅的孩子。

他们从小感情很好。

我看了相片,我和他的青梅有八分像。

当初他的青梅进修学业,放弃了两人的感情。

在学校他对我一见钟情,怕是也将我当成了替身。

知道真相那一刻,我痛不欲生。

我想要质问,想要问他为什么。

可是我不敢。

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我不想亲手破坏。

我接受了那个孩子。

可就是睡了一觉。

我不知道那个孩子为什么会突然从我面前摔下去。

也不知道我肚子里面的孩子为什么没了。

只知道,再次睁开眼睛,程宇看着我的眼神厌恶。

他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这么恶毒。

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

如今我都快死了,还解释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

“我从小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你把那个孩子带到我面前来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掐死他。”

“最后终于如愿了。”

成功看到程宇变了脸色。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掐住我的脖子。

“蒋依依,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他的力道很大。

我没有挣扎。

甚至还在想,能够死在他手上,还挺幸运的。

我冲着他勾了勾唇角。

“老公……”

身后传来声音,唤醒了程宇。

唐清然护在我面前。

“老公,梁医生她不是故意的,你赶紧送走。”

程宇松开我,将我扔在地上。

我的额头撞在桌角,瞬间猩红的血液往下掉。

他却没再看我一眼,只是搂着唐清然。

“别看,脏。”

他带着唐清然上了楼。

我动作很慢的爬起来。

眼前一片血色。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房间里。

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倒了过去。

4

半夜。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程宇双眼赤红,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蒋依依,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你居然敢对清然下毒!”

我疲惫的睁开眼睛,浑身难受。

“咳咳……我没有!”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程宇冷笑。

“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清然中毒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从床上拖下来。

车速很快。

他将我扔进病房里。

“给清然道歉!”

唐清然一看到我,情绪激动,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我眼前已经发黑。

耳鸣尖锐地响着。

我踉跄两步,扶住墙才没摔倒。

“道歉!”

程宇从身后踹在我膝窝,骨头撞上地砖,闷响。

我跪下去。

“我真的没有……”

话还没有说完,程宇抓住我的头发,重重砸在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地上留下血色。

可程宇眼底没有半点动容。

他一字一句。

“她现在怀了孩子,你给她下毒,你是不是要她死才甘心?”

我说不出话。

喉咙里有腥甜往上涌,我拼命咽回去,咽得浑身发抖。

唐清然虚弱地开口。

“老公……我难受……”

程宇立刻松开我,俯身握住她的手。

我没了支撑,整个人趴在地上。

我以为到此为止了。

却没想到程宇对我绝情到这一步。

我被拖到附近的仓库。

面前是四个保镖。

“别怪我们了,是程总说让你好好长长教训。”

他们将我关起来。

人手一根棍子。

一下接着一下落在我身上。

我数不清砸了多少下。

刚开始还能感受到疼,后来已经麻木了。

垂头看了一眼。

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

眼前开始走马灯。

地下室的灯是昏黄的,程宇端着两碗泡面走进来,说今天发了工资,加了两根火腿肠。

他把火腿肠都夹到我碗里。

“依依,你多吃点,太瘦了。”

我瞪他,他又夹回来。

最后我们一人一根,在窄小的折叠桌上碰杯,像吃什么山珍海味。

那时候他眼睛里有光。

说等我毕业,等我们攒够钱,等买了房子,等生了孩子。

棍子停了。

有人踢了踢我。

“没动静了?”

“晕了,走吧。”

脚步声远去。

仓库门关上。

黑暗里,我动了动手指。

眼前那团昏黄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有人蹲下来,朝我伸出手。

是程宇。

不是刚才那个眼眶赤红要掐死我的程宇。

是三年前的程宇,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眉眼温柔,朝我笑。

“依依。”

我看着他。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真好。

你来接我了。

我抬起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上去。

他的手是暖的。

像那年冬天,他从外面跑回来,一身寒气,却先把手搓热了才捂我的脸。

我闭上眼睛。

程宇,我们走吧。

这次别再丢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