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丈夫一句“基层历练前途好”,我卖掉房子,
陪他去了集团最偏的乡镇分公司。
三年里我累出胃病,垫光积蓄,却连临时员工都算不上。
而他那个来玩了三天的青梅,回去就凭他的推荐信进入管理层。
我去找他,他扶了扶眼镜:
“佳佳父母逼得紧,她再找不到工作就得去嫁人。”
“你是我老婆,等我升职了,给你高薪不是早晚的事?”
后来沈时年接到调令,要回集团总部任职。
临走前他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就回来接你。”
可一个月后,我却在集团内网看到了他和青梅的婚礼照片。
配文写着:【双强联合,佳偶天成。】
原来他让我等的,是遥遥无期的未来。
但这一次,我不想等了。
1
沈时年走时把他的笔记本落下了。
内网登了他的账号,他和周佳佳的结婚照是首页头版。
我不自觉掐住食指指腹,听到手机响了。
沈时年的声音有些紧张:
“思月,在地里忙吗?”
我“嗯”了一声,他便继续问:
“集团内网的服务器崩了,听说是沾了点病毒,你没点开吧?”
指甲的力道重了一倍,可我好像感觉不到疼。
我以为他是打电话来解释。
结果是来试探。
闭了闭眼,我低声说:
“我没有权限,又怎么能进内网。”
沈时年的语气明显欢快起来:
“那就好,我听说这病毒很可怕,会窃取集团机密。”
“对了,下个月集团要审计,你提前准备好分公司的材料,我派人去拿。”
我怔了怔,睁开眼的瞬间又看到他和周佳佳的结婚照。
“你不是说,这个月就给我一个集团岗位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沈时年为难地叹了口气:
“思月,我也想给你岗位,但我现在很多事都做不了主。”
“我向你保证,只要我站稳脚跟,一定把你调到我身边。”
他说要忙,电话很快挂断了。
我盯着新婚公告里的职位,出了神。
“区域事业部总经理,沈时年。”
一个掌管所有区域分公司的总经理,怎么可能连一个岗位都做不了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时年发来的语音。
“刚刚忘了说,所有材料的负责人名字,都得写佳佳。”
我的耳朵嗡了一下,快速敲键盘:
“为什么?云坪乡分公司所有事都是我负责,我做的事比你都多,怎么能写周佳佳……”
信息还没发出去,沈时年又来两条语音。
“你现在连正式岗位都没有,名字报不进总部系统,会对分公司有影响。”
“佳佳的过往履历以云坪乡为主,写她也是方便审计,你别介意。”
我反反复复把这两条语音听了好几遍。
对话框里的话怎么都发不出去。
原来他也知道我没有正式岗位,集团管理严苛,我进不了系统。
但他不想着解决我的身份,想的是把周佳佳的名字挂在材料里。
就像三年前我们初到云坪乡,我跑遍所有土地,实地调研后写出富硒紫山药基地的立项。
提交时立项负责人却变成了他的青梅。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的名字不在系统,集团又规定一个员工只能提交三个立项。
他已经提了三个,那么我提交的就得换人。
周佳佳是集团后勤部的临时工,在系统里,写她合情合理。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反驳。
谁知道后来和农户合作、做方案、请农技帮忙等一系列事项,也全都是周佳佳的名字。
沈时年说,立项是以她名义提交,后续也得是她。
我心里不服,他说的却是事实。
我不是集团员工,连临时工都算不上,没有署名权。
没办法,我只能咽下委屈。
想着等做出成绩,沈时年就能帮我内推,让我这些付出都得到回报。
然而去年,周佳佳来了。
她穿着青春靓丽的短裙,捂着鼻子嫌弃我的一身泥垢。
沈时年穿着西装从分公司赶回来,一见到她的背影就笑了:
“这里又脏又偏远,你怎么来了?”
她笑吟吟任由他接过行李箱,看了我一眼才说:
“不是你邀请我来旅游吗,我特地请了三天假来找你。”
2
屋外忽然有人敲窗户,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我家隔壁的王婶。
“小何你家水管又爆了,这都漏到我屋了!”
我急忙跑回去关水阀,但还是晚了一步。
房子水位已经高过地板床,墙上挂着的东西也被淋透了,正在往隔壁蔓延。
我向王婶道歉,承诺一定会赔偿她家的损失。
王婶却摆摆手,问我:
“这破房子真该修修了,你男人什么时候回来?”
我低着头没说话,她又说:
“你也是,跟着他来这破地方干啥?”
“抛家舍业跟来,他走了还不带你。”
我搓着手上的厚茧,像是回答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啊,我怎么就抛家舍业跟来了呢。”
三年前我们刚领证,沈时年还是个小小的区域业务员。
他说他不想一辈子做业务员,要去基层历练几年,等做出业绩了,就能名正言顺升职加薪。
我感叹他的上进心,当即取消婚礼,辞去工作。
又卖掉父母给我买的婚房婚车,带着所有存款陪他来到云坪乡。
刚来分公司报到那天,老员工带我们去宿舍。
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子,只放了一张地板床和一把塑料椅。
没有卫生间,水龙头下的水管裸露,像是随时都会裂开。
这种环境让沈时年红了眼眶,抱着我哽咽:
“思月,婚前我给不起彩礼,婚后又让你跟我来这种地方受苦……我一辈子对不起你。”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拼命做出业绩,带你回城。”
那时候,他对我是真的好。
和我一起实地调研,在我和农户有矛盾的时候挺身而出,包揽所有脏话重活。
乡下生活艰苦,他夏天帮我扇风,冬天把所有厚外套都裹在我身上,哄着我入睡。
我还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熬出头。
可等紫山药的种植初见成效,他就找理由搬去了冬暖夏凉的办公室。
他不再陪我干活,连台账和合同都只是派人给我送到地里审核,他不用出面,只需要签个字。
后来,周佳佳来了。
他说她家里逼得紧,她来云坪乡是想透透气。
所以他安排她住镇上酒店,陪她吃农家宴,晚上去观景台看星星。
接着又说她父母逼她嫁人,除非她能得到集团正职。
于是他拿紫山药的业绩亲自写推荐信,让她进了管理层。
他轻飘飘几句话,就让周佳佳得到了我该得到的一切。
宿舍不能住人了,我又回到地里的集装箱。
换下湿衣服后,我发现有未读邮件。
“何思月女士,很抱歉,您的岗位申请已被驳回。”
三年,第十二次岗位申请,又被驳回了。
想不通。
我专业对口,又在分公司白干了三年,为什么不给我岗位?
我烦躁地想要继续申请,忽然看到最底下的发件人名字。
“jiajiazhou。”
周佳佳。
可去年那封推荐信,不是给到了后勤部吗?
3
倒吸一口冷气,我在内网输入“周佳佳”三个字——
人力资源部副经理,负责总部与分公司的人员招聘工作。
沈时年在骗我。
他把我的功劳给了周佳佳,让她坐到人资副经理,然后她利用职位一次次驳回我的申请。
现在还双强联合,佳偶天成。
那我这三年算什么?
我放弃一切,只是为了给他们铺路?
一夜难眠。
清早我收拾东西,准备去一趟总部。
刚出集装箱,却看到几个村民扛着锄头堵在门口:
“姓何的,上个月的山药钱还差二十万,你男人领着人跑了,你要是不给钱,今天就别想出我们云坪乡!”
嗓子干得厉害,我咽一口唾沫就火辣辣的疼。
可他们说的没错。
沈时年去总部后,把分公司二十多个员工,一个接一个都调走了。
整个云坪乡只剩我一个和分公司有关系。
偏偏,我连临时工都不算。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坐上去车站的牛车。
银行卡最后的二十万给了农户,我现在只剩几百块买票。
三年前来到云坪乡,我手头有两百万。
其中一百八十万全都垫付在紫山药项目里,至今没还。
如今只剩二十万,也没了。
三年的耕种让我早就没了娇生惯养的小性子,就算难过也要拽着旧背包,一声不吭。
我可以吃苦受累,但我不能就这么被沈时年抛弃。
我得去总部,找他要个说法。
云坪乡太偏远,等我去总部已经是三天后的晚上。
我好不容易混进去,路过礼堂看到周佳佳一身晚礼服,化着精致妆容。
身后大屏幕上,赫然是我上周熬夜做的富硒紫山药的成果PPT。
可原本写着我名字的地方,现在写着周佳佳。
我骤然觉得呼吸急促,接着看到沈时年走上台。
旁边有扒着门看热闹的员工感慨:
“沈总亲自给年度优秀基层负责人颁奖,得奖的还是他妻子,真不愧是集团公认的双强夫妻档。”
“看到奖池了吗,奖金五百万,还有一套免费公寓!”
我抓紧背包带,死死盯着沈时年笑着把奖杯递给周佳佳。
两人眼神交汇间,是掩不住的爱意。
“周佳佳扎根基层,深耕紫山药项目,带领团队突破困境。”
“去年将紫山药业绩做到集团第一,获奖实至名归!”
实至名归?
他怎么能说出“实至名归”四个字!
项目是我花钱开启的,困境是我和农技一起突破的!
他沈时年在办公室喝茶纳凉,连他都没资格得这个奖!
只旅游了三天的周佳佳更配不上“实至名归”!
越想越愤怒,我迈开步子刚要往里进,被员工拉住胳膊。
“你谁啊,你是哪个部门的?”
“工牌拿出来看看……”
我皱着眉抽出来,一扭头刚好和下了台的周佳佳四目相对。
她愣了愣,接着大步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
我扫了一眼她握着的奖杯:
“你又凭什么在这?”
周佳佳脚踩高跟鞋,比我高了整整一头。
闻言她把奖杯往后一藏,俯身在我耳边小声说:
“跟我来办公室,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4
一份合同放在我面前,周佳佳递给我一支笔。
“把劳动合同签了,以后你就是集团的正式员工,月薪一万五,十五薪,还有各种福利补贴,住宿补助。”
她依靠在舒服的老板椅里,嘴角带着讽刺的笑:
“对你这种农民来说,这可是顶了天的高薪工作了吧。”
我坐在她对面,抠着掌心的厚茧,死死盯着合同上的每一个字。
岗位是云坪乡分公司业务员。
集团最低等级,却拿着高薪资,这是不对等的。
我抬头:“什么条件?”
她耸了耸肩:
“很简单,签完你就回云坪乡。”
“没有总部调令,不许回城。”
我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周佳佳,你疯了吧!”
“我要见沈时年!”
她曲起指节在合同上敲了敲:
“你见他有什么用,这合同还是他拟的。”
我的愤怒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重重落入心脏。
“你说什么……”
门开了,一身西装的沈时年站在门边:
“佳佳你先出去。”
周佳佳冲我挑了挑眉,起身拍着沈时年的肩膀:
“别耽搁太久,我们还要开庆功宴。”
他应了声,关门之后急迫地走过来:
“你过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万一被人看到了……”
“你怕什么?怕别人知道你把老婆扔在乡镇,自己和别的女人结了婚?”
沈时年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知道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集团有规定,管理层的家属不能在分公司,防止有利益输送。”
“更何况我是区域总经理,要是被人知道我老婆是紫山药的负责人,这会毁了我的前途!”
“而佳佳虽然拿了奖,但她已经脱离项目进了人资部,只有我们假装结婚才能不被人起疑,才能保住我现在的一切!”
我被他低吼声震到,平静看了他半晌。
三年前我抛家舍业去云坪乡,是因为他说基层历练前途好。
现在他却为了他的前途,否定我们的婚姻关系。
掌心的厚茧似乎被我掐破了,钝痛瞬间炸开。
可我却笑了。
“沈时年,不是说紫山药负责人是周佳佳吗,你公认的老婆不也是周佳佳吗?我怎么会毁了你的前途?”
沈时年的目光暗了暗:
“但云坪乡所有人都知道,项目是你一手做出来的。”
我冷笑一声,指着桌上的合同:
“合同是你拟的?”
他点点头:
“是,每个字都是我仔细斟酌过的,月薪福利都是我努力给你争取的,都是为你好。”
“思月,你当年跟我去乡镇吃苦,我发誓绝不负你……”
我打断他:
“所以你就要把我困在云坪乡一辈子。”
他立刻摇头,语气坚定:
“我没这个意思,但我是靠紫山药得到了高职,要是项目出问题,我的职业生涯也岌岌可危,所以你得帮我维持……”
说来说去,还是在说他的前途。
真是可笑啊,我风吹日晒三年,最后竟是这种结果。
沈时年拿起笔:
“你现在签了字,我马上让佳佳给你预付三个月月薪。”
“思月,你相信我,等我有了话语权,一定把你调来总部。”
“到时候我会公开我们的关系,让所有人都知道,集团业绩第一的紫山药,是你何思月的功劳!”
我低头瞥了眼签字笔,背起包:
“不用了。”
他没想到我会拒绝,怔了怔。
我趁机扭头就走。
然后拿着还在录音的手机,直接去了董事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