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发福利，只有我和新来的实习生还没领。

红布桌上，左边是三十万现金，和一辆新能源MVP的五年使用权。

右边是五百红包，外加一袋女士内衣皂。

正当我下意识伸手向左边时，却被经理不轻不重打了下手背。

“赵晴，你的福利在右边。”

“都是公司老人了，怎么还抢人家小姑娘的东西？”

进公司十年，我连续十年都是销冠。

更是凭一己之力，将公司从地下室小作坊，发展成CBD大公司。

结果我的团建福利，连清洁工王姐的那份都不如。

听着周围人对实习生的贺喜，我没吵没闹，直接递交了辞职信。

经理喷了口烟圈：“就因为嫌给你的福利少了？”

我平静颔首，“对，就因为这个。”

1.

听了这话，周德海哼笑一声。

笑容里没有半分理解，只有上位者的轻蔑和不屑。

“赵晴，不怪我说你，你这格局也太小了。”

“作为公司的老人，你的视野应该放得更远一些，不该局限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一次福利的多少，至于放在心上吗？”

我静静等他说完，然后反问：“周经理，实习生小宋一个月工资是多少？”

周德海吸进嗓子眼里的烟呛了一下，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

“你问这干什么？公司有规章制度，同事之间不可以打听薪水……

没等他说完，我便打断。

“你不愿意回答也没有关系，今早在茶水间，我已经从她本人嘴里听到了，她上个月的工资是税后两万三，外加奖金八千。”

“而我上个月的工资，到手是一万六千零四百二十八，比她少接近一半。”

周德海脸色有些尴尬。

“薪资的构成本来就比较复杂，小宋是研究生学历，又有海外留学背景，会三国语言，还比你年轻十二岁……”

我听笑了。

“周经理，我倒是头一回听说，薪资评定不是靠业绩和对公司的贡献，而是靠谁比谁年轻，按照这逻辑，我薪资应该比你还要高才对。”

“小宋是我一手带的实习生，我比谁都更清楚她的能力。上个月对接腾达集团的合同，她三页纸能出六处错误，如果不是我及时改正，将会给公司带来上百万的额外亏损。”

“可即便这样，她的工资却比我高一倍。”

“发庆功福利，她的奖励也远远吊打我。”

“你觉得，这样合理？”

周德海被我问得一噎，脸色微微沉了些。

“小宋毕竟是新人，刚接触工作，会有疏忽错漏也是正常的，你作为元老，就是该多提携和帮助她。”

“赵晴，你以前多乐于助人，怎么上了年纪，就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听到斤斤计较四个字，我又笑了。

“周经理，我要是斤斤计较的人，这家公司早就开不起来了。”

“我从老板创业之初就来了这里，一个人肩挑三份工作，几乎天天都要加班到凌晨，倒贴钱贴油跑业务，连续五年春节都没空回老家过年。”

“今年是我爸六十大寿，寿宴上因为老板一个临时加急合同，我二话不说离开了家，做了五个小时飞机，赶在开市之前和乙方签订了合同，自己累到低血糖进了医院……”

这次，不等我说完，便被周德海打断。

“可以了赵晴，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本职工作。”

“我承认你是为了公司付出不少，但是公司不是靠你一个人就能开起来的，你能有今天的成绩，也离不开公司给你提供的好平台，和其他同事的配合努力。”

“别的话不说了，给你工资涨两千，辞职信你拿回去，满意了吗？”

他用打发叫花子的语气，满脸不耐烦。

似乎料定了，我就是个差这两千块钱的廉价俗人，轻易就能被哄好。

若搁以前，别说是涨薪两千，就算两百我都会感恩戴德。

可这次，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周经理。”

“我的诉求很明确，我要辞职，不想干了。”

2.

从周经理办公室出来，不少同事都朝我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有同情，有不屑，也有幸灾乐祸。

我目不斜视回到了自己工位，和往常一样点亮了电脑。

和周德海的谈话不欢而散，他最后只说，要辞职也要走程序，让我在一个月内交接完所有工作。

我的回答是，只需要三天。

将所有待完成的工作整理打印，我抱着文件夹，起身前往档案室。

路过老板陈建业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了他的笑声。

“小宋，你上回给客户伴手礼的提议很不错，让我们的好评率都高了不少！”

“以后腾达的项目就转到你名下负责，这次的三十万奖金和车，只是一点小奖励，只要你再接再厉，年底销售部总监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听到这，我步子一顿。

从我第一年入职公司，便拿下了销冠开始，陈建业几乎每年都会对我重复画一个饼。

“赵晴，公司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你现在还年轻，肩上挑子还不能太重，以免影响忙业务的专注程度。”

“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明年一定让你当销售总监！”

正是有他的鼓励和肯定，我才以为自己的努力是被公司看到的，肯定不会被辜负。

可现在，本属于我的那份荣耀，他却眼都不眨便许诺给了别人。

“陈总，谢谢您的赏识！”

小宋的声音满是雀跃，同时带了一丝犹豫。

“不过……带我的赵姐资历比我深，如果您越过她提拔了我，她应该会有不满……”

“不满又能怎样？”

陈建业嗤笑一声，像是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已经36了，上有老下有小，爹妈常年住院，去年又刚花光积蓄给孩子买了个学区房，还欠了银行一两百万，你借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真的辞职。”

“今早的事我也听说了，她不过就是嫌奖励少了，闹点情绪罢了。”

“我也跟周德海说了，给她提两千，算是对得起她了。”

“换别的公司，根本不会要她这个年纪的女销售，没学历没身材，整天就知道穿个职业装，连酒都不愿意陪，没有你万分之一的机灵圆滑！”

听着这些锥心刺骨的话，我只觉得寒意顺着脊髓蔓延。

过年前的聚会上，我喝多了点酒，面对陈建业的热络拉拢，第一次对他吐了苦水，说了眼下生活的种种不易。

他当时满脸理解，还拍着胸脯保证，来年一定给我涨薪升职，帮我减轻点压力。

却没想到，我主动展示的软肋，却成了他精准拿捏我的把柄。

更没想到，一向在人前肯定我优秀的他，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看待我！

正在我心神不宁时，兜里的手机提示有新短信。

打开以后，显示一个同城的陌生号码。

“您好，我是恒泰人力管理部门的猎头lucy，久仰您的优秀，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有离职意愿，可否加个好友进一步详谈？”

从业十年，我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短信，以往只是笑笑删掉。

这次，我却通过了好友申请，同时回复。

“有意，可以详谈。”

3.

下班后，我和lucy在家附近的咖啡馆碰面。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开口就给我丢了个王炸。

“赵小姐，我们的老板非常赏识您，给您的报价是年薪六百万，年底还按照绩效享受分红，保底也有一千万利润。”

“此外，了解到您有个即将要上小学的女儿，他们愿意提供一套市中心八十平双书包顶级学区房，再加一辆奥迪A6，给您作为入职的见面礼。”

听到这，我手里的咖啡都快要端不稳。

在陈氏干了十年，我的月薪一直在一万徘徊，也就这两年才涨到了一万八。

可只要加入恒泰，我一个月的收入，就抵得上如今一年。

一时间，我又是惊喜，又是有些惶恐。

“恕我直言，这个条件过于丰厚，和我如今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让我甚至有点怀疑真实性……”

听我说了如今的收入后，lucy的双眼瞪得比鸡蛋还圆。

“天呐亲爱的，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业界称作什么？”

“销售女王，不败的业绩神话，拉头牛都能上市的超绝锦鲤。”

“只要听到你的名字，很多销售同行都恨不得顶礼膜拜，结果你告诉你，你每个月的收入甚至还比不上我？”

感慨过后，她握住我的手，眼神坚定。

“赵小姐，同为女性，我知道你的不易，才更欣赏你的坚持和才华。”

“虽然金子在哪里都发光，可金子也需要被认可价值。”

约定好三日后入职后，我脚步飘飘忽忽回了家。

和家人说了这些事后，他们抱着我喜极而泣，都高兴我的优秀终于被人看到。

当晚，哄完女儿睡觉，我正要休息，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陈建业在公司大群里了我。

“赵晴，腾达集团那边查出了合同有个细节错误，你今晚回公司加班，明天他们早会前把报告整理出来，不能有误！”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本想直接当做没看到，不料周德海迅速在后面@了我十几遍，发了好几条60秒语音。

“赵晴，陈总叫你没看到吗？腾达那可是价值千万的合同，如果有闪失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不要装死好吧。”

“别忘了你现在还没离职！错误是你捅出来的，你必须负责，否则就等着吃公司的追究官司吧！”

他越说越难听，已经到了无法无视的地步。

我打开电脑，看了眼腾达反馈的合同错误，我早上明明已经圈出来交给小宋去改了，可她竟然一个字没动，原封不动地发给了腾达。

将工作留痕截屏整理后，我直接全发进了群里。

“我今早查出了合同错误，已告知小宋修改，是她没有及时更换数据，导致合同出错。”

“并且，就在今天下午，公司已经将腾达的项目总负责人由我改成了小宋，请你们找负责人加班，不要打扰其他员工私人时间。”

发完后，我也不管他们如何回复，直接关机睡觉。

从业十年，这还是我头一回这样正面硬刚不合理加班。

被窝温软，一夜好梦。

4.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正常上班时间去了公司。

一见到我，小宋便顶着黑眼圈，满脸怨气地阴阳怪气。

“赵姐，昨晚的美容觉好睡吗？”

“我们整个销售部集体加班，就你一个人没来！”

我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恶意，故作惊讶。

“什么，你是说昨晚整个销售部二十多个人一起加班的活儿，老板本来打算只让我一个人来做？”

“那幸亏我没来，否则任务肯定完不成，大家都要倒霉。”

小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脚一跺走了。

我收敛了笑容，一路顶着各色目光的注视，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可是，不等我走近，一股臭气便钻进了鼻腔。

我的工位，电脑和文件都被撤走，转而代之的是一组清洁用具，旁边还摆了辆装垃圾的小推车，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心头猝然一凛，我脚步顿住。

背后，正好响起了陈建业冷冷的声音。

“赵晴，既然你做不到销售部24小时随时响应的工作要求，不愿意和同事们一起加班，那从这一刻起，你的工作就被转为保洁，任务是去刷全公司的马桶。”

“别怪我不给你面子，这也是你自找的。”

四周一片死寂，无数双眼睛盯着我，等待着我的反应。

我转过头，看到陈建业挺着个啤酒肚，正居高临下看着我。

在他的脸上，我看不到丝毫对功臣的欣赏，或是对老员工的友善。

有的只是上位者，对下位者不加掩饰的轻蔑，和一丝志在必得的洋洋自得。

他很清楚，我欠了银行债，生活又处处需要花钱，所以哪怕我铁了心要辞职，也必须忍耐三天，走完最后的交接流程，这样才能拿到最后的正常离职补偿。

所以，他料定了我不会反抗，只会乖乖认命，拿起刷子去刷马桶，认下这个羞辱。

京市的销售圈子就这么大，但凡我今天照做了，这件事便会传出去，成为伴随我整个职业生涯的笑柄。

可我要是不照做，失去的，就是赖以为生的那点薪资。

进退都是死局，而为我设计这一场鸿门宴的，却是我为了他肝脑涂地整整十年的老板。

这一刻，说不心寒是假的。

可我没掉一滴眼泪，只平静地看着陈建业，如同看着一个黔驴技穷的跳梁小丑。

“如果我说不呢？”

陈建业笑容立刻消失，沉下了脸。

“赵晴，你应该清楚，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是不同意，你的N+1和本月的绩效……”

“我都不要了。”

不等他说完，我就直接出声打断。

“陈建业，我是很需要钱，但如果你以为靠钱就能肆意拿捏我，那未免也太瞧不起人。”

“我宣布，从这一刻起，我正式离职，和陈氏再无瓜葛。”

“从此山高路远，再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