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后,我跟随丈夫远赴戈壁基建。
大旱数月,我申请五百毫升水想洗个头。
却被身为站长的他冷冷驳回:
“水源要优先供给样本栽培,你需要学会克服困难。”
可一转头,我就刷到实习生刚发的朋友圈。
“想试试露天泡澡,周站长二话没说就批了一吨水,还亲手给搭了浴帐,好幸福呀。”
我怒不可遏找到周砚白质问。
一贯冷脸的他,这次难得放软语气。
“这里条件差,万一沐婉吃不了苦要走,基地人手不就更紧缺了?”
“你是核心人员,项目分红少说也有四百万,她一个实习生可没这待遇。”
我只好咽下委屈。
直到第一季度项目收尾。
见账户迟迟没动静,我忐忑联系上总部。
报上身份,那头语气诧异:
“你一个实习生哪来的分红?而且科研部主管一直都是姜沐婉啊。”
看着人员报备名单上周砚白的亲笔签名。
我忽然什么都懂了。
当即收拾行李,订好了返程的机票。
戈壁苦寒。
这一次,我不留了。
1
凌晨一点,宿舍突然断了供暖。
我瑟缩着拨通周砚白的号码。
电话那头,他哈欠连连:
“供电站那边说线路坏了在抢修,得明早才能恢复。”
“你怕冷就多灌几个热水袋,特殊情况我也没办法。”
不等我再开口。
嘟嘟几声后,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寒意愈发尖锐。
一下下剜着,刺入骨髓。
我咬着牙把被子又裹紧了些。
叮的一声。
手机屏幕又亮了。
我侧头看去。
是姜沐婉刚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中。
她穿着一件单薄短袖,叼了根冰棍:
“还好周站长给我送了发电机来,今晚差点就要跟着一块儿挨冻啦。”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原以为自己会生气,会委屈。
会像之前那样心口揪着疼。
可是没有。
我只觉得累。
累到连眼皮也沉得抬不起来。次日,闹钟响起。
我瘫软在床上,根本直不起腰。
浑身像被碾过一样,骨头缝里都在疼。
强撑着去了医务室。
护士一量体温,顿时皱起眉头:
“兮兮姐,你这都烧到四十度了,光吃药可不行,得打退烧针。”
看着工卡里所剩不多的额度。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基站物资紧缺。
为了严格分配,所有工作人员都是统一按不同职级分发额度。
我是一线技术员。
按职级每个月发放的额度本应是一万二。
半年前,姜沐婉来到了基站。
身为实习生,她的额度只有三千。
为了照顾新人。
周砚白把我和她的额度做了对调:
“先让沐婉适应几个月,以后我再给你们来换回来,你要是不够用刷我的卡也一样。”
我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即便这样,我也没想过动周砚白的卡。
毕竟基站的生活不比外面。
物资空运过来一趟成本高得吓人,用一分就少一分。
他又是站长,方方面面都要打点。
额度看着高,其实经不起折腾。
我想着能省则省。
哪怕再紧巴,也咬着牙硬扛了过来。
可今天我烧得头晕眼花。
犹豫再三,还是报上了周砚白的卡号。
护士低头对着电脑一通操作。
忽然,她抬头看向我,露出几分严肃的表情:
“退烧针可不是孕妇能乱打的,得换别的药。”
我脑子一懵:“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把电脑屏转了过来。
指着上面的消费记录:
“周站长这个月买了不少孕妇钙片,进口叶酸还有滋补品。”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吃这些,肯定是给你备着的呀。”
我冷不防一颤。
自己压根没有怀孕。
那这些东西,周砚白又是给谁买的?
答案不言而喻。
像一根针深深扎进肉里。
回到宿舍。
关上门,我的身体彻底到了极限。
双腿一软卧在床上,再也没了力气。
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我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睁开眼一看。
周砚白不知何时坐在了床边。
神色担忧盯着我看:
“兮兮,我听部门的人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去上班,怕你出事,开完会就赶紧回来了。”
他顿了顿,伸手摸向我的额头。
“现在好些了没,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下意识偏过头。
见状,周砚白微微皱起了眉。
语气却放的更软:
“兮兮,我毕竟是沐婉的上司,多关照她些也于情于理。”
“这些日子来的确委屈了你,可你也得给我个补偿的机会,是不是?”
“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一定满足你。”
看着周慕白眼底那抹近乎陌生的温柔。
我怔了怔。
张开嘴,声音很轻。
“周砚白,我要和你离婚。”
2
周砚白愣了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兮兮,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说什么胡话呢?”
我摇摇头,重复道:
“周砚白,我说了..我要跟你离婚。”
“这个要求,你可以满足我吗?”
话音落下,周砚白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他猛的站起身,声音尖锐:
“林兮,你简直莫名其妙,多大的人了还跟一个小姑娘吃醋?为这么点小事还和我闹离婚?”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没等我继续,周砚白当即摔门扬长而去。
我靠在床头。
不由叹了口气。
他似乎没明白。
刚才,我根本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离婚,不是请求。
是最后的通牒。
等外面没了动静,我拿起手机看了眼。
这时,一条短信弹出来。
是机票预订成功的通知。
时间,就在明天下午。
虽然还有十几个小时的空余。
但从这儿到机场。
也得至少四个小时车程。
我顾不得疲累的身子,赶紧拎起行李箱出了门。
毕竟要离开基站,唯一的交通工具只有这里的公车。
来到公交站,我幸运赶上了今天的最后一班车。
上车后,随手拿出工卡往刷卡机上贴去。
滴——
下一秒,机器上发出提示音:
【无效卡,请冲刷!】
我心头一颤,赶紧又试了一次。
依旧提示无效。
司机扫了我一眼,语气不耐烦:
“还走不走啊,卡刷不了就下去,别耽误其他人!”
见已经有人开始抱怨。
无奈,我只好拖着箱子下了车。
掏出手机,登录工卡系统。
这才发现自己的卡半小时就被冻结了。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周砚白的手笔。
除了他这个站长。
谁有这么大的权限。
要从这里离开。
唯一的办法,也只能让他解冻。
找到周砚白办公室外。
房门正虚掩着:
“砚白哥哥,人家现在身子不方便,医生说前三个月要小心点…”
“我知道,就是抱抱你,又不做什么。”
不一会儿,姜沐婉的声音又飘了出来:
“砚白哥哥,今天兮兮姐和你发了那么大脾气,你说...万一她要是真和你离婚,。这可怎么办?”
“放心,我已经冻了她的卡,她哪儿也别想去。”
周砚白不屑道:
“等过几天我去哄哄她,随便说几句好听的不就行了,哪次不是这样?”
姜沐婉放低声音。
像是不死心,继续追问:
“万一...她铁了心要走呢?”
闻言,周砚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算她要走,又能去哪儿呢?”
“她爸妈前年就出车祸走了,还回家呢...除了这儿她哪还有家?”
3
我脑子嗡的一声。
心脏仿佛要在胸膛炸开。
没等我从震惊中缓过来。
办公室里,姜沐婉突然嘟囔着问了一嘴
“砚白哥哥,你是怕兮兮姐知道了伤心,所以才一直瞒着她的吗?”
周砚白顿了顿。
“怎么可能,不过是刚好赶上基站忙着季度验收。”
“林兮是技术部的核心,要是放她回去奔丧,来回少说也得半个月。”
“耽误工期不说,回来还得哄,多麻烦。”
这一瞬,我几乎崩溃。
周砚白隐瞒了我爸妈的死讯,连让我回去见他们最后一面的机会。
也残忍夺走。
甚至,他不是怕我会因此伤心。
只是怕我走了,影响到基站的项目进度。
当年,我放弃了百万年薪的offer。
不顾家里反对,执意要跟他一起来戈壁。
为此还和爸妈大吵一架,闹到决裂。
离家的第一年,我妈给我发过很多消息。
“兮兮,那边冷不冷?最近降温了,你多穿点。”
“兮兮,今年过年回来吗,妈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别生我和你爸的气了。”
“你爸嘴上不说,其实他也很想你的。”
一条一条。
我都看见了,却没回。
那时候,我心里不过憋着一口气。
想着不回就不回。
反正有周砚白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后来,消息越来越少。
等到我想和爸妈联系,主动打去电话时。
他们的手机已经成了空号。
我以为,是自己长久没和家里联系。
爸妈真的生了我的气,不想认我这个女儿。
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情绪低落,总是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
周砚白发现后,把我搂进怀里。
温声安慰:
“兮兮,你别难过,我们现在条件也好起来了,等不忙的时候我陪你回去,好好跟他们认个错。”
“血浓于水,你毕竟是爸妈的亲女儿,他们肯定会原谅你的。”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又暖又愧。
想着等忙完这阵回去,一定要弥补对爸妈的亏欠。
却万万想不到。
爸妈早已不在人世...
更不会料到,我曾爱入骨髓的男人。
从来都不配为人...
我颤抖着,伸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却在最后一刻泄了气。
如今,所以答案我都已了然。
还有什么质问的理由。
更何况,里面还是我此生都不愿再看见的面孔。
最后,我还是松了手。
拎着行李箱,转身离开了办公楼。
来到楼下。
我正为错过最后一班车苦恼时。
身后,突然有人叫了我一声。
回头看去。
是医疗站的护士小陈。
见我手里提着行李箱,她有些惊讶。
“兮兮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声音干涩:
“哦,最近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订了机票想出去散散心。”
听到我这么说,小陈看了眼不远处公交站。
嘴角一撇:
“兮兮姐,今天的最后一班车已经走了,你这还能赶得上航班吗??”
我无奈叹了口气。
“是啊,估计要错过了,只能想办法改签机票。”
闻言,小陈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
“兮兮姐,我男朋友今天正好要去镇上一趟,现在应该还在停车场,我让他顺路送你一程?”
面对这天降的好事,我自然不会拒绝。
十分钟后。
一辆小轿车停在我面前。
小陈的男朋友探出头:
“林主任,快上车吧,现在赶去机场还不晚。”
很快,我搭着便车驶出了基站大门。
看着这个我待了五年的地方。
临走之际,心里早已没了半分留恋。
车窗外的风还在刮。
可吹在脸上,好像没那么冷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那片越来越远的灯火。
不禁弯了弯嘴角。
周砚白。
我们这辈子,都不必再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