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拆!必须拆!我查了百度,这种大箱子辐射最强!我儿媳妇备孕怀不上,就是你这破箱子害的!”
邻居张婶带着一帮邻居,堵在配电室门口,死活不让我进去维护。
“这是工业级稳压器,咱们小区线路老化,没它带不动空调。”
我晃了晃手里的万用表。
“少唬人!以前没这箱子我们不也照样过?就是你想搞什么比特币挖矿,偷我们的电!”
张婶唾沫横飞。
物业经理也在旁边和稀泥:
“小刘啊,既然大家意见这么大,你就……”
作为电网高级工程师的我,自掏腰包十万免费为楼栋加装稳压器,还定期请专人来维护。
没想到邻居老人家却三番四次地投诉有辐射。
我望了望张婶家开得正猛的空调,无奈地叹口气。
“行,我断开。”
我拉下总闸,彻底切断了稳压系统,恢复旁通市政那根细得可怜的老旧电线。
电流声消失了,那台嗡嗡作响的“辐射源”彻底安静。
既然怕辐射,我就成全你们过原始生态生活的愿望吧。
1
世界安静了。
张婶把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让我们堵门口你才肯停。小刘,光停还不行,这大铁柜子三天内必须搬走!”
“既然你承认这东西有害,那以前的事怎么算?”
我楞了一下,
“什么怎么算?”
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化验单,直接怼到我脸上,
“我儿媳妇备孕两年都没怀上,去医院检查说是内分泌失调。医生说了,环境因素影响很大。这楼里除了你这个大辐射源,还能有什么环境因素?”
“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加上以后调理身体的钱,五万。少一分都不行。”
我看着那张化验单。
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的,诊断建议只有一行字:建议规律作息,少熬夜。
“张婶,这稳压器是用来稳压滤波的。咱们小区是八十年代的老铝线,没有它,夏天晚高峰你们连空调都开不起来。”
“至于辐射,还没你那手机大。”
张婶唾沫星子乱飞,
“百度上都说了,变压器旁边连草都不长!我儿媳妇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还能冤枉你?五万块钱,赶紧掏,不然我就去供电局告你私拉电网,让你连工作都丢了!”
物业经理老王擦了擦头上的汗,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哎呀,刘工,大家都邻里邻居的,别闹太僵。”
“这老太太出了名的难缠。再说了,你这一楼搞个这么大的柜子,确实也没报备。万一她真捅到上面去,不仅要罚款,说不定还要进局子。”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花钱消灾,别给他惹麻烦。
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那是我家。
窗帘拉着,但我知道我妈正在午睡。
她心脏做了搭桥手术,受不得吵,受不得气。
张婶还在那扯着嗓子喊: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绝户头子害得我家没后,现在想赖账!”
周围几个路过的邻居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智能电网的管理APP。
手指悬在“远程报警”和“自动记录”的选项上。
以前为了防止线路过载引发火灾,我设置了实时推送,只要哪家电流异常,我的手机就会报警,我会第一时间去处理。
现在,我关掉了报警推送。
只保留了“黑匣子”模式——纯数据记录,不干预,不提醒。
我收起手机,看着张婶,
“行,这东西我明天找人拆。至于钱,你去法院告我吧,法院判多少我给多少。”
张婶愣了一下,
“去法院?欺负我不懂法是吧?行,我明天就去投诉!”
“怪不得你三十岁还没孩子,整天抱着个辐射源,活该绝户!”
我推开挡路的老王,大步往楼道走。
回到家,我走到玄关那块显示屏前。
这是我自己装的室内电压监测仪。
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215V……210V……208V。
才下午两点,电压就开始不稳了。
那台稳压器里,其实还装了一套我这几年自费维护的谐波滤波器,专门用来压制楼里那些劣质电器产生的杂波。
现在,你们要的原始生态健康生活,来了。
2
第二天一早,回收公司的卡车就停在了单元门口。
“轻点!这可是纯铜的线圈!”
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哟,心疼啦?”
张婶磕着瓜子站在旁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要是不搞这些歪门邪道,至于当废铁卖吗?”
随着巨大的铜线圈被抬出来,周围围观的老头老太发出一阵惊叹。
“乖乖,这么多铜,这得多少钱?”
张婶把瓜子皮一吐:
“看见没?我就说他偷电!这么粗的线圈,不是挖那个什么比特币还能是干啥?肯定是把咱们公家的电偷去卖钱了!”
谣言这种东西,比病毒传得还快。
等到中午,所有人都认定我是个高智商窃电贼。
刚回到家,老婆红着眼睛推门进来。
一见我,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刚才在楼下,我也没招谁没惹谁,几个老太太指着我骂,说我是贼婆娘。还有人往我身上扔烂菜叶,说咱们家用的电都是吸她们的血……”
“老公,咱们搬家吧。这地方没法住了。”
我把她抱进怀里安慰。
“如果现在搬走了,我们岂不是坐实了偷电贼的身份?”
“可是……”
老婆还想说些什么,我先一步给了她一个笃定的眼神,“老婆,你放心,我敢保证不出几天,他们就会主动上门道歉的。”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套备用的工业级电池组,虽然旧了点,但带我家这几盏灯和冰箱足够了。
我把家里的入户线重新排了一遍。
最关键的是,我把地线断开了。
这栋老楼的地线是公用的,一旦谁家电器漏电或者短路,地线就会带电。
以前我有稳压器压着,还能保护一下,现在谁也别想连累谁。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晚上七点,气温38度。
热浪顺着窗户缝往里钻,连风都是烫的。
正是晚饭点,各家各户的空调开始轰鸣。
我站在阳台上往上看。
张婶家住在顶楼,那是她私自加盖的一层阳光房,平时就用来晒那个所谓的“磁疗被”。
今天太热,她家那三台也是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式窗机空调,正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巨响,拼命往外喷着热气。
“滴——”
我家电压监测仪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屏幕上的数字:190V。
已经跌破正常值了。
业主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302户主】:怎么回事?我家电视怎么全是雪花点?
【401户主】:我家灯泡怎么一闪一闪的跟鬼火似的?谁家在用电焊吗?
【张婶(顶楼)】:@电力小刘姓刘的!是不是你走之前剪坏了线?我家空调怎么光响不制冷啊!你这是报复!
我看着手机屏幕,把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
报复?
物理规律从来不懂报复,它只懂因果。
3
晚上八点半,电压跌至160V。
这已经是民用电器的生死线。
电机为了维持转速会拼命吸取电流,直到——烧毁。
五楼王老师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声音带着哭腔:
“谁能来看看啊!我家老头子的制氧机突然停了!喘不上气了啊!”
没人理她。
因为大家都在忙着拍自家的空调。
“嗡——嗡——”
群里,张婶又跳了出来。
【张婶】:大家都别傻愣着了!就是刘工干的!他懂电,肯定是他动了手脚想害死咱们!大家跟我去找他算账,让他把电给咱们修好!
三分钟后,砸门声响起。
“开门!把你搞的鬼给我撤了!”
“我孙子热得起痱子了,你要负责!”
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甚至有人在用脚踹。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波形图。
这套监测系统虽然断了外网控制,但依然能通过蓝牙读取干线上的数据。
屏幕上,代表顶楼张婶家的相位电流,正在出现一种极其诡异的尖峰脉冲。
我想起白天张婶炫耀过,她为了儿媳妇备孕,刚花两万块买了个“量子磁疗床垫”。
那种三无产品,内部电路设计全是垃圾,这时候就是个超级干扰源。
我对着门外冷笑:“说是我断的电,你们就拿出证据来啊。”
“要是拿不出来可就是违法造谣,我到时候完全可以去警察局告你们!”
门外的砸门声丝毫没有停下,一下比一下狠。
卧室里,我妈突然捂着胸口倒在床上,脸色发青。
“妈!”我冲进卧室,从床头柜摸出速效救心丸塞进她嘴里。
“不开门是吧?行!把你家电闸拉了!让你也尝尝没电的滋味!”
紧接着,我家客厅的灯闪了一下。
那是外部电闸被拉下的瞬间。
但下一秒,UPS无缝切换,灯光重新亮起,甚至比刚才更稳了。
“草!他家怎么还有电?果然是偷电贼!”
门外传来男人的骂声。
我给妈顺着气,看着她慢慢缓过来,眼里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如果是骂我,我忍了。
如果是砸门,我也忍了。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吓到了我妈。
我走出卧室,回到电脑前。
那个尖峰脉冲越来越高。
楼道里已经能闻到一股明显的胶皮烧焦味。
那是零线过热的前兆。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楼道里的强电井传出。
门外的砸门声瞬间停了。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砰!啪!”
连环的爆炸声开始在楼上楼下响起。
那是电视机的大电容炸裂的声音,是灯泡爆碎的声音。
“啊——!着火了!”
“我的眼睛!灯怎么炸了!”
“救命啊!电视机冒烟了!”
刚才还在砸门的“正义之师”,此刻乱作一团,哭爹喊娘地往楼下跑,或者往自己家里冲。
我打开防盗门。
楼道里全是浓烟,那是电线绝缘皮燃烧的剧毒气体。
顶楼张婶家,火光已经映红了楼道窗户。
她家那个私自搭建的阳光房,用的都是易燃的泡沫夹芯板,现在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加上那台正在疯狂制造谐波的“量子床垫”引发的短路,火势起得最快。
“快!打119!”
“水!谁家有水!”
乱成一锅粥。
4
十分钟后,消防车的警笛声撕破了夜空。
紧跟着是供电局的黄色抢修车。
水枪压制了明火,但整栋楼已经被熏得漆黑。
楼下的空地上,聚满了灰头土脸的邻居。
张婶披头散发,脸上全是黑灰,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已经被烧得焦黑变形的“磁疗仪”。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的房子啊!我的家啊!全没了啊!”
警察正在拉警戒线。
供电局的一个老师傅戴着安全帽,拿着仪器在测配电箱。
张婶一眼看见我扶着我妈走出来。
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冲到警察面前指着我:
“警察同志!抓他!就是他!他是电工,肯定是他!白天他说要让我们过原始生活,晚上就放火烧我们!”
旁边的几个邻居,家里电视、冰箱全烧了,正愁没处发泄,也跟着起哄。
“对!就是他家!刚才全楼都炸了,就他家灯还亮着!肯定是他搞的鬼!”
“下午他拆设备的时候眼神就不对,这是报复社会!”
物业经理老王也凑过来,为了撇清自己平日疏于维护的责任,赶紧补刀:
“警察同志,这小刘以前确实私自装过大功率设备,今天刚拆完就出事,我也觉得可疑。”
警察皱着眉,朝我走过来:
“你是刘原?请你配合调查。”
我妈吓得抓紧我的手。
我拍了拍妈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警察同志,我有证据。”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直接递给那个正在检查配电箱的供电局老师傅。
“这是那台稳压器最后上传的波形数据,一直记录到爆炸前一秒。”
“重点看看三相不平衡数据,尤其是顶楼那一户,私接的大功率劣质整流设备,是怎么在零线上产生高次谐波,最后把零线烧断的。”
张婶的哭嚎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