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婚五年,温时安从没给过我惊喜。
今天妇女节,他破天荒捧回一束玫瑰。
婆婆在旁边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时安也学会浪漫了。”
我抱着那束花,抬头看他。
“我们离婚吧。”
温时安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你到底在闹什么?”
就连婆婆都忍不住拔高声音。
“就因为他送了你一束玫瑰花你就要和他离婚?”
我点头。
“就因为他送了我一束花。”
1
今天妇女节,两家人在一块过年。
我妈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接着,她转头对温时安挤出笑脸。
“时安,你回来得太迟了,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有点小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让妈好好说说她。”
温时安站在玄关,神情淡淡的,只是点了下头。
他连问都没问一句我为什么想离婚。
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的心又像是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
五年了,他永远都是这样。
我加班到深夜,他不会问一句吃没吃饭。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只会说“多喝热水”。
我生日那天等到半夜,他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说忘了。
现在我要离婚,他也不过是皱了下眉头。
我挣开我妈的手,声音压得很平。
“妈,您误会了,我没闹脾气,我是真的要和他离婚。”
婆婆本来还端着茶杯看热闹,听到这话,直接把杯子撂在桌上,指着我就骂。
“温时安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了?”
“逢年过节哪次亏待你们家了,你妈住院他跑前跑后,你弟弟找工作他托人送礼。”
“今天妇女节,他特意买了花回来,你倒好,上来就要离婚?你有没有良心?”
我妈一听也急了,拽着我胳膊往旁边拉。
“你这孩子,从小就任性,时安多优秀你知道吗,多少姑娘眼巴巴盯着呢!”
“今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非要让大家都不痛快是吧,他迟到了,不也来了吗,不也跟你解释了吗?”
解释什么了?
他进门把花往我手里一塞。
然后说了句“单位有事”,就往餐厅走。
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束玫瑰倒是新鲜,还滴着水。
可是这是这五年,她第一次送我花。
温时安终于叹了口气,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行了,今天是我的错,”
他语气放软了些。
“是我不该迟到,别闹了,爸妈都看着呢,咱们坐下好好吃顿饭,行不行?”
我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
这只手,我牵了五年。
可我现在要松开了。
从前想到离开他,都会心里难受。
真的下定决心离婚,心里居然如此的平静。
我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我说了,我要离婚。”
温时安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盯着我,眉头拧起来,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他,上个月我奶奶去世,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等我从老家办完丧事回来,他问我“这几天怎么没见你”。
我想告诉他,去年我流产那天,他正在陪客户喝酒。
我自己签的手术同意书,自己打车回的家,而他第二天回来,看见我躺在床上,问“是不是感冒了”。
我想告诉他,这五年我每次想跟他聊聊,他都说累了。
这五年我每次哭,他都当做没看见。
这五年我每次想走,他都当我是闹脾气。
可我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他不在意我。
我妈又冲上来,这回声音都劈了。
沈念,你疯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离婚,就别认我这个妈!”
婆婆在一旁冷笑。
“离就离,当我们时安离了你找不到更好的?”
“我告诉你,出了这个门你别后悔!”
温时安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我。
客厅里闹成一团。
然后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下,轻轻的,很有礼貌。
“温老师,你在吗?”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
2
温时安没有一丝一毫犹豫,转身开门。
姜静怡穿着白裙子从外面进来。
和我手机里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闺蜜发给我那张照片那天,在微信上说。
【念念,这女的谁啊,温时安蹲着给她处理腿上的伤,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你要小心点。】
我当时还替他找借口。
他是医生,处理伤口是天职。
可照片里他那个眼神,我确实没见过。
结婚五年,他从来没那样看过我。
姜静怡一进门,就看见地上散落的玫瑰。
她愣住,下一秒,眼泪扑簌簌砸下来。
“师娘,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束花?”
她声音发颤。
“今天是妇女节,我知道温老师平常不注意这些,是我拉着他去给你挑的……”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时安立刻弯腰,把地上的玫瑰一支支捡起来。
“不小心弄掉的,没事。”
他语气温柔,和刚才对我说话时判若两人。
姜静怡这才破涕为笑,擦了擦眼睛。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疼。
可这点疼,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我和温时安是相亲认识的。
他长得高,工作好,在第一次见面,我就答应跟他结婚。
但是他不知道。
我和他其实是同一个高中的。
为了追随他的脚步,我努力学习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学。
大学毕业后,我打听到他要结婚,费尽心思让他妈妈看上我的资料。
可是结婚后,他对我像陌生人。
我以为他天生就这样。
那张照片的出现。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没哭。
后来我去医院找他,亲眼看见姜静怡上他的车。
副驾驶。
那辆车我坐过三次,永远坐在后座,因为副驾驶放着他的公文包。
我说服自己,他们只是同事。
可今天姜静怡站在我面前,哭着说“是我拉着他去给你挑花”。
我才知道。
连他这辈子送我的第一束花,都是别的女人挑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抽出几张纸。
“这是离婚协议书,签了吧。”
客厅里静了一瞬。
我妈脸色白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看着她,只说了一句。
“妈,我想离婚。”
她不说了。
姜静怡却突然红了眼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
“是不是因为我,对不起,师娘。”
“我是一个人在外地工作,今天过节,大家都有人陪,我很孤单才来找老师,要是你心里介意,我马上就走。”
她不停的给我道歉。
还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真的对不起,师娘,你要是生气,你打我就是。”
她抓着我的手往她身上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她突然往后倒去。
手掌按在散落的玫瑰上,刺扎进去,血珠渗出来。
温时安瞳孔一缩,几步冲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姜静怡在他怀里挣扎,眼泪还挂着。
“对不起,师娘,都是我的错。”
“温老师,我不想师娘误会,你赶紧放我下去吧。”
温时安低头看她,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然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失望,有责备,还有别的东西。
他什么也没说,抱着她转身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温时安,我们到此为止了。
3
婆婆觉得没意思,没一会儿就走了。
只剩下爸妈还在。
妈妈嘴唇动了动,好半晌开口。
“你早就知道了?”
我坐在沙发上,眼泪滑落。
姜静怡是他新来的实习生。
三个月前,他们的关系就暧昧。
所以哪怕我还爱他。
可我不愿意作贱自己了。
妈妈过来抱了抱我。
“念念,你永远可以回来。”
我没有跟爸妈回家。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晚上我正在收拾行李,温时安从外面进来。
他双眼赤红,领带歪着,头发乱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就是因为你,静怡在医院自杀!”
“你现在去给她道歉!”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摁在墙上。
我咬紧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我……不……”
是姜静怡破坏我的婚姻,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他手上加了劲。
后脑勺撞得生疼,我喘不上气,抓住他的手拼命掰。
我眼前发黑,指甲抠进他手背,抠出血痕。
他像感觉不到一样。
最后他松开手,不是心软,是嫌我走得慢。
他直接拽着我出了门。
我被他一路拖到医院。
脚上只剩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掉在哪儿了。
走廊里有病人看过来,他不在乎。
病房门推开,他把我往地上一扔。
膝盖磕在地上,疼得我冷汗都下来了。
“道歉。”
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腿上擦破皮,血渗出来。
“我不。”
姜静怡靠在病床上,手腕缠着纱布。
她看看我,又看看温时安,眼眶红了。
“温老师,你别怪师娘,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找你,不该让你们误会。”
她低下头,肩膀发抖。
“我只是一个人在外地,今天过节,我太孤单了,我只是去找你说说话,没想到会这样……”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温时安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不是你的错。”
然后他抬头看我。
“道歉。”
我没说话。
他放开姜静怡,走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地上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额头磕在地砖上,闷响。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眼睛。
我疼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手胡乱撑着想站起来。
然后我撞上了门把手。
小腹那个位置钝痛。
一开始只是钝痛,几秒后,像有人拿刀在里面绞。
我捂住肚子,疼得蹲下去,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我脸色苍白,冲着温时安伸出手。
“我肚子疼……”
姜静怡突然也拉着温时安的衣袖。
“温老师,我的头好疼。”
温时安看了我一眼,最后没有犹豫将她打横抱起。
肚子的疼痛让我冷汗往下掉。
我抓住他的裤腿。
“救救我……”
可他没低头看我一眼,迈开腿,从我手上踩了过去。
手指被他踩在脚下,骨头咯吱响。
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小腹的疼痛盖过了一切。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抱着她往外走。
“温时安……”
我趴在地上,血从身下漫开。
我已经没有力气大喊。
只能一点一点爬到门口,不停地拍门,希望有人能听到。
可直到晕过去,都没人发现我。
“听说那是温医生的老婆,居然在自己老公的医院里流产了。”
“你是不知道,当时主治医师去病房的时候,看着她一身的血,差点吓坏了。”
“温医生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还在另外一间病房陪着他那实习生呢。”
“这温医生的老婆可真倒霉。”
我在议论声中睁开眼睛。
说话的两个小护士见我醒过来,连忙闭嘴了。
我语气淡淡的。
“我流产了是不是?”
两人沉默好半晌,终于出声。
“保重身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说完,赶紧往外走。
我的手下意识抚摸上我的肚子。
孩子,我的孩子。
我还不知道它的存在,它就已经没有了。
眼泪滑落进枕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
温时安双眼发红走进来。
他拉住我的手。
“孩……孩子……”
我将手扯出来。
“孩子已经没了,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在他愧疚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
“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