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魔尊的宠妾。
又一次缠着君上留宿房中时。
眼前出现弹幕:
【这女配瞎了吗,没看见男主根本就不想陪她闹吗?】
【要不是魔族那些老东西施压,男主怎么会放任一个宠妾在这作妖?】
【魔尊小时候就被妖妃折磨,现在还要应付妖姬,果然只有温柔圣洁的女主宝宝才是男主的归宿!】
【反正女主很快就要出场了,到时候这个空有美貌的女n号绝对会被男主丢出去哒!】
沉默片刻,我默默缩回勾住男人公狗腰的玉足。
下一秒。
余烬抓住我的脚踝,往他身前猛地一拽。
“今晚又玩什么把戏?”
1
我笑容僵住。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不敢像往常一样死皮赖脸地缠上他的脖颈。
我扯了扯身上的薄纱,声音发涩:
“妾身今日不适,恐怕不能伺候君上。”
余烬直勾勾盯着我,无言几息。
大概只当我在反复无常。
片刻后。
他把我抱入榻内,躺下,言简意赅:
“睡。”
我有点不自在,这是第一次和余烬纯睡觉。
“君上可以不用陪着妾身......”
“让那些老家伙闭嘴罢了。”他的声音带着躁意。
我强迫自己闭眼,蜷了蜷身子。
鼻尖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我往内侧挪了挪,尽可能离余烬远一点。
这样。
他会不会稍微开心点。
想来他应当也不喜欢与他人同榻而眠,毕竟每次缠绵之后,他总是会离开。
感受着身后传来炽热的气息,我的思绪渐渐飘远。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余烬并不喜欢我。
自我入魔宫以来,他对我始终都是不耐烦的态度,只有亲热的时候才能得到他的片刻怜惜。
虽然我仅需要为他诞下子嗣。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爱上他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恐慌未来的分离。
恨不得无时无刻跟余烬腻在一起。
男人虽然没有表明。
但烦躁的眼神、僵硬的神色,都暗示着强扭的瓜不甜。
只是我从前深陷被爱的幻想,下意识忽略了这些。
甚至为了让他能多陪陪我。
不惜学习房中术,夜夜缠着他短暂地陷入我的温柔乡中。
后来。
又得寸进尺地想让他留宿我的锁心殿。
虽然余烬没有拒绝。
但仔细想来,男人从未留宿于此。
是我迷失了自己。
以至于忽视了这些细节。
所以,那些弹幕或许是上天给的指示吧。
喉头干涩。
我闭上眼,在苦涩中睡去。
2
再次睁眼时,我被禁锢在一个炙热的怀抱,一只大手紧紧揽着我的腰。
平稳的呼吸打在我耳边。
短暂的愣神后。
我有些吃惊。
余烬昨晚居然没有回自己的寝宫,睡在这小小的锁心殿也是委屈他了。
要是君上醒来看见自己抱着我。
肯定会不高兴的。
我轻轻扭了扭腰身,准备将男人的手臂挣脱。
眼看着就要爬离余烬的怀抱。
忽然,手腕上传来一阵不可抗拒的力量。
视野翻转后,我对上了一双半睁的眼睛。
他似乎刚醒。
嗓音沙哑。
“跑去哪?”
我慌乱地挣开余烬的手,偏偏头躲开他探究的眼神,垂眼掩盖失落。
静默片刻后开口:“君上该去处理公务了,切勿因妾身误了时辰。”
余烬没有说话。
只是脸色实在难看。
即便没敢看男人的神色,我也依旧感受到他身上的烦躁。
【男主肯定是不小心睡在这才心情不好的吧。】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女配这么会欲擒故纵,实在可恨。】
【男主肯定很烦吧,毕竟醒来就看见身边躺着不喜欢的人。】
【快快快,女配什么时候下线啊,我要看女主宝宝。】
我心里闷闷的,睫毛微颤。
弹幕说得我脑子一片空白。
似乎所有人都想放弃我。
不知所措之际。
耳边传来余烬低沉的声音,情绪莫名:
“今天要跟着我吗?”
从前,不行房事的第二天。
我总会跟在他身边,来弥补少了一晚的陪伴。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过分。
那几天他的身边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察觉到我的想法,男人只是笑道:
“芙儿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我将脸贴上他的颈窝。
毫无所觉。
只是在男人怀中依恋地蹭蹭,环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或许是被我缠得没招了。
余烬也渐渐习惯我偶尔会粘在他身边。
没再想把我甩开。
但是联想到那些弹幕,他眼底的烦躁是骗不了人的,想必内心也是不情愿的吧。
因此,我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我就不去打扰君上了。”
话音未落,又小心地瞅他一眼,小声开口道:
“以后也不会去缠着君上了。”
余烬沉沉地看着我。
周身气压更低了。
半晌,他冷冷开口,似乎有点气急败坏:
“随你。”
我暗自松了口气。
但酸涩感油然而生。
终究还是我的一厢情愿。
3
简单洗漱过后,余烬已经走了,只让侍女留下一句话:
“今天莫长老要来,慎言。”
我蹙了蹙眉,掩下心中的失落,开始准备招待长老。
这时弹幕再次出现,快速刷屏。
【哦吼吼吼,女主宝宝今天是不是和师尊一起来见魔尊了!男主终于要动心了吧哈哈。】
【嘿嘿,自从男主上位,仙魔关系这么和谐,男女主的恋爱绝对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女主这么温柔,应该是男主的理想型吧。】
【哼哼,等男主今天一见钟情,这个碍眼的女配离下线也就不远了。】
我瞳孔微缩。
原来今天就是他和那位天命女见面的日子吗。
周围的声音瞬间虚化了,我不可自拔地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小芙儿,你怎么了?”
一个沧桑的嗓音把我从思绪中抽离。
看着缓步走向我的老人。
我的眼眶微微有点湿润,强压下情绪:
“莫爷爷,您来了。”
我本是魔族孤女,因莫宗心善把我捡回家,待我如亲女。
因此在得知魔君厌女无嗣后,我主动入宫替爷爷分忧。
“怎么心不在焉的,你和君上近日如何?”
我张张口,不知从何说起,沉默片刻:
“君上待我如故,爷爷我......”
话到口中总是说不出。
说什么?
魔君虽与我交欢却还是不爱我?说弹幕预言今天就会有天命女?还是说这魔宫恐怕再无我的容身之所?
莫宗定定看了看神色恍惚的女人,微叹一口气。
“芙儿,三年了,尽人事听天命,想好了再告诉爷爷。”
4
莫爷爷走后,我还是没忍住去前殿看了一眼。
余烬在笑。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眉眼,却看得见那抹弧度。
他从未对我这样笑过。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我在榻上耗尽心思学尽手段,换来的不过是他事后的抽身离去。
而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他便笑了。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狠狠地拧了一把。
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啊啊啊啊男主笑了!他笑了!对女主笑的!】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对视即高潮!】
【女配呢?快来看看啊,这才是正宫的气场哈哈哈哈。】
弹幕在眼前疯狂跳动,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我转身想走。
“姐姐。”
有人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回头,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睛。
是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模样,气息干净得不染尘埃。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姐姐眼睛红了。”
我愣住。
“许是沙子迷了眼?”他歪着头,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来,“擦擦。”
帕子是素白的,角落绣着一枝小小的兰草。
我低头看着那方帕子,喉头哽住。
三年了。
余烬从未问过我为什么哭。
而这个陌生的小仙君,却递来了帕子。
“我叫问舟。”少年弯了弯眼睛,“是仙遥师姐的小师弟。姐姐是魔宫的人吗?长得真好看,比我们仙门里的仙子都好看。”
我张了张口,声音涩得厉害:“你……别胡说。”
“没有胡说。”他认真地看着我,“我说的是真心话。师姐总说我嘴笨,不会讨人欢心,所以我从不说假话。”
他说得坦荡,像是阳光照进阴霾。
我攥紧那方帕子,指尖发白。
【???小师弟你在干嘛??离女配远一点啊!】
【啊啊啊我的小天使被妖女迷惑了!快醒醒!】
【等等,这个画面为什么有点好嗑……】
“姐姐,”问舟的声音轻下来。
“你是在看魔尊吗?眼神那么难过。”
我不说话。
他继续说:
“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但如果那个人让你难过,那就不值得喜欢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怔怔地看着他。
不值得喜欢吗?
可是心哪里由得了自己。
“问舟,你在做什么?”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我抬头,对上一双如水眼眸。
仙遥就站在不远处,白衣胜雪,周身仿佛笼着光。
她身后,站着余烬。
余烬目光锁在我脸上:“你怎么在这?”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女主款款走来,对我温婉一笑:“这位是?”
我浑身僵硬。
余烬冷冷道:“锁心殿的。”
锁心殿的。
没有身份,只是一个住处。
女主了然,笑意更深:“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锁心殿的,笑死我了。】
【女配脸都白了,解气。】
【小仙君你快看看局势啊,别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看女配了。】
【魔尊脸怎么黑了?不是在笑吗?】
他的目光扫过我手中的帕子,扫过我身侧的少年,最后定在我脸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
“这是问舟。”仙遥笑着介绍,“我小师弟,今日随我来见见世面。”
余烬应了一声。
目光却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负在身后的手,指节泛白。
仙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魔尊,我们继续”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余烬的袖口。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像是做过千百遍。
余烬没有挣开。
我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截雪白的衣袖贴在玄黑色的袍子上,像是一幅画。
天作之合的画。
而我,是画外人。
“夫人多保重。”
仙遥回头,对我温婉一笑。
然后她拉着余烬走了。
转身时,听见女主轻声说:
“魔尊何必如此,那位姑娘看着挺乖巧的。”
余烬没答。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一个玄黑,一个雪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殿门后。
手里的帕子被我攥得皱成一团。
“姐姐。”问舟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我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我没事。”我说。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问舟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姐姐,以后若是难过,可以来找我说话。我就住在仙门的驿馆,让人传个话就行。”
他眼神清澈,不掺一丝杂质。
我看着他,忽然想哭。
这个才认识半个时辰的少年,比余烬三年来的温柔还多。
“谢谢你,问舟。”
眼泪终于落下来。
5
余烬一夜未归。
我坐在窗前,从天黑等到天亮。
侍从小跑进来,欲言又止。
我涩声问:“怎么了?”
“姑娘……魔宫西北角,开始动工了。”
我怔住:“什么?”
“说是要建新宫殿,规格很高,用的是万年玄冰和绯烟玉……”侍从小心翼翼看我,“听说是要给一位贵客准备的。”
【来了来了!女主专属宫殿!】
【万年玄冰配绯烟玉,这手笔,男主是真爱啊!】
【女配的锁心殿是什么破烂,赶紧腾位置吧。】
【笑死,女配还在这等一夜,人家都要住进来了。】
我指甲掐进掌心。
“知道……是给谁的吗?”
侍从摇头:“还没说,但魔宫从未如此大兴土木。”
我垂下眼。
是啊,从未。
就连我入宫,也只是收拾出一座闲置的偏殿。
万年玄冰,绯烟玉。
那是仙门最尊贵的女子才配得上的东西。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三年前带来的包袱还在,如今装回去,刚刚好。
侍从慌了:“姑娘,您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