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说想吃排骨了，我让赵成下班回来买一点。

他说知道了。

晚上却空手回来。

嘴里嘟哝：“25一斤也太贵了，少吃一顿又死不了，改天再买吧。”

说完便兴奋地拆起快递。

里面躺着他2500收来的一对全品野生红貔貅。

问他多少钱。

他不耐烦：“五块钱两个！”

我点头。

当晚把核桃敲碎取仁，盛在盘里端上桌。

1

赵成坐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

他在看直播选核桃，声音放得很大。

“筋对筋线对线的铁锤，南瓜色，30张，绝对极品货！”

“41的天地大帽檐，全品，直尖，25张，纯纯捡漏价！”

他看得很兴奋，全然没注意饭桌上儿子落寞的表情。

孩子从提起想吃排骨已经有一周了，赵成去买了三次都没买回来。

第一次他说下班晚了没赶上。

第二次说排骨不够新鲜。

第三次就是这次。

均价30一斤的鲜排特价25，他嫌贵。

直播间里突然传出主播兴奋的声音。

“47的大高炮涞水疆被咱们赵哥收入囊中！感谢赵哥支持！一共35张您购物车付款！”

赵哥就是赵成。

1张是一百元。35张是3500。

他又买了对三千五的核桃。

而他一个月工资到手9千。

还房贷4千，车贷1千5，家里生活费3千5，每个月一毛不剩。

房贷车贷已经还完了，就差该给我的3千5。

现在他花了。

我就知道像前两个月一样，他会说自己没钱下个月再给。

我把醋泡核桃往赵成手边推了推。

他眼睛还盯着直播，整个人兴致勃勃，看也不看就一筷子扎进醋核桃的碗里。

吃了一口，眼睛一亮。

“这小菜味道不错，醋泡核桃？新奇。”

我没搭话。

里面不过四五块果肉，儿子听了也想夹一筷子，赵成却像怕被抢似的直接端起碟子全赶进自己碗里。

儿子怯怯缩回手，我摸摸他的头，问赵成。

“好吃吗？”

“嗯，就是太少了以后多做点。”

“行，那你再多买点。”

“我这个月没钱你先垫着……嗯？”

赵成愣了两秒，看看空碟子，又看看他买来放核桃的实木架子。

那里空空如也。

他又盯向醋泡核桃，只是核桃仁已经被他吃光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看看我，最后猛地奔进厨房。

这回他找对地方了。

2500的碎核桃壳就和烂菜叶子躺在一起。

“姜晚云！这是你干的！？”

赵成拎着垃圾桶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是啊，这核桃可难剥了。我用锤子砸了好久，你没听见？”

“我听见你妈个头！”他把垃圾桶摔在地上。

“以后不要乱动我的东西知道吗？”

“这个家没有一点是你的！”

我神色冷了下来。

赵成已经摔门而出。

儿子一脸害怕。

“妈妈，爸爸怎么那么生气？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我叹了口气。

“以后不要叫他爸爸了，还是叫叔叔吧。”

2

我和赵成是二婚。

我前夫意外身亡，我带个男孩。

赵成重度弱精，和前妻试管七年无果最终离婚。

他大我7岁，我原本没有再婚打算，是赵成追得我。

我们在一场婚礼上相遇。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家小朋友真可爱。”

我能看出他确实很喜欢孩子。

那时他有趣、沉稳、富有耐心。

儿子那样敏感胆小的孩子都不由自主亲近他。

所以当他开始追求我时我没有拒绝。

我们在认识的第三年步入婚姻。

他承诺会给我安稳的生活，会把儿子当做亲生对待。

但结婚不到一年他就变了。

儿子喊他爸爸他爱答不理。明明他以前最喜欢听儿子这么喊他。

我有事找他帮忙他充耳不闻。明明他从前总是和我抢活干。

和他要生活费，他也不耐烦：“你手上不是有钱吗？花一点怎么了？花销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压力很大好不好？”

可这是我们婚前说好的。

房、车是他的，我不沾也不还贷。

他给我3千5的生活费，物业、水电、生活用品、家务做饭等他从此不用管。

至于儿子的其他开销，如补课费、医药费等都是我独立承担。

他给的其实不够，我也愿意自己贴点。

只是没想到最先不守约的人是他。

赵成是半夜回来的，很吵。

我推开房门，外面竟然站着婆婆、大嫂和大嫂读初三的儿子。

赵成抗着几人的行李进门。

看见我他使唤：“去把书房和方子桐的屋子收拾出来，我妈她们要住。”

家里一共就三居室，我们一间，儿子一间，书房一间。没有多余的。

我捏着眉心：“赵成，我们谈谈。”

大嫂一下笑出声，坐在沙发上打量这个家的模样比我还像女主人。

“没记错这是我小叔子的房子吧？”

“你个二婚头子有什么资格和他谈？”

“吃他的住他的还带个拖油瓶，我小叔不是冤大头你少对他吆五喝六！”

赵成原本要进屋的脚顿住了，随后不耐烦道：“让你干什么你就干，别那么多废话！”

我被气笑了。

“赵成你搞清楚，你只给我3千5不是3万5，我还要私底下转给你一千小花钱。”

“剩下的2千5，既要吃饭又要付物业费水电费，还要买衣服鞋子还有生活必需品。”

“你觉得够吗？”

赵成知道我说的没错，气势软了一截，大嫂却像被踩了尾巴。

“瞧瞧！小叔子！这是嫌你给的少呢！”

“这条大花蛇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她就是想带着她的野种过来霸占你的房子花你的工资！”

“你放心！有嫂子在这儿她得逞不了！”

她不由分说冲进书房，把我的工作资料和参考书往地上一丢，将婆婆的行李放在桌上。

“妈，明天把这些东西卖破烂再买张床，这房间您住正合适。”

又马不停蹄闯入儿子的房间，把她儿子推了进去。

“大宝这房间够大，看看你需要什么留下来，缺的东西让你舅给你买。”

赵大宝毫不客气，上来就把我给我儿子买的平板揣进怀里。

我冷声上前：“放下。”

3

他恶狠狠瞪我：“你管得着吗？寄生虫！”

大嫂得意：“就是！还花我小叔子的钱给小寄生虫？你还真不客气！”

我直接从两人手里抢回平板。

“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这屋里所有我儿子的东西都是我花的钱，你们敢动我就报警。”

赵成冷着脸过来，一把抢走平板塞进大嫂怀里。

“什么你买的？你还住我的房子呢我叫你交租金了？”

“要不是我你和你儿子早住桥洞喝西北风了。”

“我侄子是我大哥唯一的儿子，以后也是我儿子，是要给我养老送终的人。他想要什么你这个当婶婶的就得给什么，别让我听见半个不字！”

我冷冷看着赵成。

终于找到他变化之大的原因。

他想让他外甥给他养老了，所以现在嫌我儿子多余了。

见我不说话，赵成以为我怕了。

“赶紧让方子桐起来滕地。”

“以后他就住客厅。”

“白天倒是可以到妈的房间写作业，但晚上一定要安静不许打扰大宝休息。”

我看都没看他，抱起被吓醒的儿子回了屋，开始打包行李。

屋外，大嫂正拉着婆婆：“妈您不用收拾，一会儿让那小妖精干。”

“她都嫁进来一年了也没伺候过您，给她惯得。到时候家里的活她来，您就安心享福，再把退休金放我这儿我帮您存着，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婆婆没主见地应着。

大嫂又语重心长对赵成说。

“你呀现在悔悟也不算晚。我早跟你说了什么都比不过血亲。你偏要养个别人的种，现在回过味儿了吧？”

赵成叹气。

“嫂子不瞒你说。我一开始看见这孩子还挺喜欢的。可真养在身边又觉得烦。”

“长得也不像我，性格也窝窝囊囊，一点我身上大男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再想到这是我老婆和别的男人的种，想到他们曾经……我就恶心！”

“所以我宁愿把钱都自己花了也不想给他花！不为别的单纯就为出这口气！”

他声音很大，我把耳机戴在儿子耳朵上，给他放动画片。

“哎哟小叔子别气，现在你大侄儿来了你就放心养着他，这孩子孝顺准保以后带你吃香喝辣！是不是啊儿子？”

赵大宝高声呼应。

“那当然了！对了叔你家无线密码多少？我先来局王者！”

我没理会外面的动静，收拾好行李订好酒店订好车，准备带着儿子出门。

大嫂还拉着赵成的手苦口婆心。

“你听劝。你工资不高可不能乱花。以后自己留五百其他全都上交！”

“抽个空再去跑个滴滴干个快递什么的。大宝现在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你出点钱给他报几个课外辅导班，他出息了你不也跟着享福？”

“还有你那老婆赶紧离婚……”

赵成立刻抽回手：“那怎么行？我是讨厌她儿子又不是讨厌她，只要她……”

他余光瞥见我房门把手动了，声音没停反而更高：“只要她同意以后不单独给那孩子花钱，那小的我给口饭菜也就养活了，至于再多的就别想了……姜晚云！你拿行李干什么！？”

我先把儿子送到门口，再回来把儿子房间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包括那个平板。

才站在赵成面前。

“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拟好发给你，收到没异议我们就尽快办离婚。”

赵成不可思议。

“你房子车子都没有的一个月就五千块你想去哪儿？外面光租房子都要3千！你手里的钱够干嘛？”

“不用你管，我有地方去。”

亡夫给我留了两套房子和几十万现金，我从来没和赵成提过。

这是以后我要留给儿子的东西，也是我此刻说走就走的勇气。

见我真的拉起行李就离开，赵成急得要来抢，被大嫂一把拉住。

“让她走！这种捞女我看多了，假把式！过几天就得带着那小野种哭着求你重新收留！”

赵成想甩开她：“嫂子晚云不是这种性子！她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那是你蠢被她耍得团团转！听嫂子的嫂子不会害你的，三天，你就等三天……”

直到我下楼上了网约车，赵成也没追上来。

我知道这段关系是彻底完了。

儿子握紧我的手：“妈妈，咱们是被叔叔赶出来了吗？”

我笑着刮刮他的小鼻子。

“错了，是咱们不要他。”

只是……

我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我和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有缘无分。

4

亡夫留的房子早就租出去了，在繁华地带，半套房子的租金就够我重新租套两居室。

和儿子搬入新家的那天，我和他约定好放学带他去吃海底捞。

但到了学校门口，大嫂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家都来看看！这小子的亲妈是个捞女！嫁给我小叔子什么都不干只会花他的钱！”

“就因为没给这小兔崽子买排骨她就闹着要离婚！”

“明明是她自己出轨偷人！我小叔子却快被她逼死了！”

我急忙冲进人群，看见儿子像小鸡仔一样被大嫂死死抓在手里，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没有，我妈妈没有，她不是你说的那样！”儿子张嘴就被大嫂抽了一巴掌。

她咬牙切齿：“闭嘴！贱妈生的贱种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我火气上头双眼泛红，冲上去就给了大嫂一个耳光。

“谁许你动我儿子了！？”

儿子扑在我怀里哇哇大哭，我心疼得指尖发抖。

大嫂却捂着脸狡黠一笑。

“好啊你个骚货终于来了！妈，把东西拿上来！让大家看看她是什么货色！”

婆婆哭得昏天黑地，高举一只显示着双杠的验孕棒。

“儿媳啊！我们赵家是哪里对不起你！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我儿子明明不能……你怎么会怀孕？”

我一怔，想起这是两个月前我发现例假不准时用的那只。

也是我狂喜后准备送给赵成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只是纪念日那天他忘了，又因为一些琐事第一次骂了儿子，我就把这东西收进了抽屉里。

我想，如果哪天赵成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会重新拿出它。

可他自始至终没给我这个机会。

见我愣神，蹲在一旁的赵成走了过来。

他双眼通红胡子拉碴，带着经历过重大打击的颓废和疯狂。

“姜晚云你对得起我吗？”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担心你和儿子，生怕你们吃不饱穿不暖？”

“可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怪不得你走得那么决绝，原来是早有奸夫！说！那个人是谁！”

他把验孕棒扔在我身上，大嫂同一时间点着我的鼻尖。

“大伙都来看看！这是方小桐的亲妈姜云晚！”

“我小叔子不能生她却偷人怀了孕！”

“上梁不正下梁歪，都别让自己家孩子和方小桐玩，早晚学坏！”

周围人的眼神一下变了，鄙夷探寻的目光在我和儿子身上扫视。

“哎呀小桐妈妈看着人模人样原来婚内出轨。”

“可离她远点谁知道有没有脏病。”

“儿子可不许再和方小桐玩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指甲死死掐紧掌心，紧盯赵成冷冷开口。

“你是弱精不是完全不育，这个孩子为什么不能是你的。”

赵成瞬间愣住。

我神情中的坦然让他眼底有片刻清明。

可大嫂立刻道：“肯定不是！试管都试不出你睡一觉就有？骗鬼呢！”

“小叔子别再被她骗了！让她赔你钱！赔你精神损失！”

我恍然大悟。

“你们就是为了要钱才来我儿子学校堵我？”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诽谤我？”

大嫂视线游移。

“我们没那么多心眼，纯粹是想让大家伙看清你……”

“够了。”我打断她。

“是不是赵成的孩子做亲子鉴定就行了。”

赵成愣愣看着我：“晚云，难道这真是……”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别废话，现在就去。”

两小时后，护士拿着亲子鉴定找到赵成。

“赵成是吧？这是患者让我给你的。”

他迫不及待拆开，上面明晃晃写着“支持胎儿与赵成有亲子关系。”

赵成高兴疯了。

他盼了这么多年，梦了那么多年的孩子真的来了！这简直是个奇迹！

“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

他高声大喊热泪盈眶，足足在医院大厅跑了三圈才停下。随后焦急地问：“孩子他妈呢？她在哪儿怎么还没出来？”

护士古怪地看他。

“不知道，那位女士做完流产手术就走了，你没看见吗？”

赵成的脸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