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宵节忙完一桌饭菜后,还没等我上桌。
我妈就率先将一盘热香肠放到了我妹面前。
然后指挥我先去喂饱我妹带回来的宠物狗。
“先让媛媛把饭吃了再说吧。”
大姑刚开口,我妈就满不在乎地打断。
“没事,你看她都胖成什么样了,不差这一会儿。”
得知妹妹今年年终奖拿了十万,我妈喜笑颜开。
“就知道我小女儿最有出息了,不像你姐就知道在家里啃老。”
刚喂完狗的我站在门口,我妈继续说道。
“你们不知道,她姐从生下来就胖,我都是当猪养。”
“她妹妹体弱多病,我可是没少操心。结果最让我省心的反而是她妹妹。”
听着我妈将我妹捧到了天上,将我嫌弃到了地里。
我突然累了,卸下了身上满是油烟的围裙。
“妈,过完节我要回公司上班了,你另外找人照顾你吧。”
1、
听了我的话,原本还在和亲戚说笑的我妈脸色突然僵住。
她皱着眉瞪了我一眼。
“取笑你两句还不高兴了?”
“今天可是元宵节,咱们一大家人坐在一起总得活跃活跃气氛。”
“你是长女,我不说你说谁?”
我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服气。
“难道我就没有优点吗,你为什么一直要拿我胖说事。”
“你就是胖啊,这是事实!”
“你看你的腰,有谁二十来岁叠三层游泳圈的,不知道还以为谁家年猪出笼了呢。”
我妈这话不约而同又引起了饭桌上一众亲戚的哄笑。
我妹瞥了我一眼,笑容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我站着原地,一时间羞愧难当,刚想说话,大伯开口了。
“行了行了,逗孩子两下就可以了。”
“媛媛,你妈她就是想让我们高兴,一家人和谐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像是触发了关键词,全家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然后这件事情就好像一件轻飘飘的书页,被随意掀了过去。
没有人在意我是不是真的不高兴,也没有人主动喊我坐下吃饭。
我妈举起酒杯站起身,开始庆祝。
“今天元宵佳节,我们一家人能齐聚一堂实属难得。”
“大哥说得对,一家人和谐才是最重要的,我们......”
“她要让你们高兴,就非得取笑我是吗?”
我的声音不大,我妈原本想好的祝贺戛然而止。
我妹不耐烦地冲我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能管住自己那张嘴,还怕人笑话你。”
我妹不屑的表情让我一下就火了。
“我为什么长胖你最心知肚明。”
“要不是当初为了捐献胰脏救你,导致我激素失衡,我本来是可以出道当明星的!”
“这里你最没有资格评价我。”
我妹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硬着脖子回怼。
“我有求你救我吗?不就是一颗胰脏,我还给你总行了吧。”
“就你还当明星,我看你是在家待久了出现幻觉了。”
我并没有说慌,二十岁之前我因为长相出众被星探选中去参加了一场选秀。
结果一眼就被某个导演看中,邀请我去参演一部电视剧。
还强烈要求我做女主角。
就在我以为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之际,我妈找到我。
妹妹出事了,需要我捐献胰脏才能活。
虽然从小我就和我妹不对付,但是碍于我妈的哀求,我还是答应了下来。
结果没想到手术后我的激素不受控制的飙升,让我越来越胖。
导演见状,只能忍痛将我踢出剧组。
后来那部电视剧爆火,里面的女主更是红遍大江南北。
而我只能坐在家里,看着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孩,默默流泪。
眼看我和我妹吵了起来,我妈将手里的酒杯一放。
“够了!”
我妈看着我,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换上了和蔼的态度。
“媛媛,今天的事情是妈的错,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你寻开心。”
“妈妈向你道歉,你消消气可以吗?”
见我妈向我服软,大姑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好啦好啦,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去不的,快坐下吃饭。”
大姑上前来拉我,我没有动。
因为我知道,我妈并不是诚心给我道歉。
而是她要维护那张看似家庭和谐的虚伪面具,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十多年来,她一直是这样。
以前的我真心认为,她是为了家庭和谐。
不管她嘲笑我也好,贬低我也罢,这四个字一出口,我都忍了。
可今天我真的累了,我不想陪她演了。
“这饭你们自己吃吧,明天我就回城里去了。”
2、
我妈没想到这次我这么坚定,见我不下台阶,也是急了。
“刘媛媛,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今天是过节,家里亲戚都在,你别太固执。”
我妈明显有些忍不住要发火了,却还在给我递台阶。
“你在家躺平了三年,有什么工作,赶紧过来坐下来吃饭。”
我看着她极力压制自己情绪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
可我今天注定不会再妥协了。
“不了,没胃口。”
说完,我就转身上了楼。
我的房间很小,只有三个平方,刚好够摆一张床。
我妹的房间在楼下,是间带卫生间的套一。
我房间的位置,其实就是在她卫生间的天花上铺了一层木板搭的隔层。
刚一躺下,身下的木板床就嘎吱响。
楼下传来我妈向家里亲戚道歉的声音。
“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任性的很。”
“一点没她妹妹大气,来,朵朵给大伯他们说几句。”
我妹一口气连说了好几段祝酒词,把饭桌上的亲戚们都哄得高兴。
大家都说我妹懂事知礼节,将来会有更大的出息。
提起我,则是一阵叹息。
“我看媛媛也不小了,总这样在家里待着也不是办法。”
“女孩子没什么能力,不如就让她早点结婚吧。”
听见这话,我妈也不忘继续打击我一番。
“能给她找到婆家当然是不错的,可我就怕她这个脾气和长相,没有男人看的上。”
这时我妹连忙接了一句。
“大伯二伯别担心,我姐就算在家当一辈子米虫,只要把妈照顾好,我来养她们俩。”
“哎哟,还是我的小女儿会讨人欢心,放心妈的身体好着呢。”
楼下传来一阵和谐的嬉笑声,我却心乱如麻。
对于我妈的区别对待,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小时候她总借口妹妹身体不好,所以有什么好东西都让她先挑。
我耳边总是回荡着。
“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我们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这些话。
早些时候,我妈总是夸我懂事听话。
说我让她少操了好多心。
现在却说我又懒又馋,又没本事,是个只会啃老的蛀虫。
但是她可能忘了,她口中妹妹引以为豪的稳定工作,原本也是属于我的。
我被踢出剧组后,虽然伤心了一阵,但很快重拾信心开始找到了新的工作。
在某工厂车间学习研发芯片工作。
那年我妹刚毕业,我妈又恰好被确诊了肠胃癌,需要人照顾。
于是我妈千方百计的将我哄骗回家,让我留在家里照顾她。
然后硬逼着我写了封推荐信,将刚刚稳定的工作转让给了我妹。
“媛媛,妈得了癌症活不了几年了,就想有个孩子在身边陪着照顾我。”
“你是姐姐,是家里的长女,你要为你妹妹的未来考虑。”
“妈答应你,等妈百年之后,妈绝不会亏待你,家里的房子和遗产都是你的。”
可我家自我爸死后,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遗产。
最后我还是架不住我妈的哀求,答应了下来。
三年来我尽心尽力照顾我妈,事事都顺着她,生怕她有个不对劲。
我妹年年借口工作忙,没回来看过一眼。
现在妹妹事业有成,成为了亲戚口中有本事的人。
我却背上了在家啃老吃闲饭的骂名,还要被自己亲妹妹喊做米虫。
没有犹豫,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曾经朋友的电话。
3、
电话接通的很快,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媛媛,三年了你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啊。”
听见朋友张博的声音,我突然有些想哭。
先前我被踢出剧组,是他不断鼓励我还推荐我进入了芯片行业。
收敛起情绪,我鼓起勇气开口。
“张博,我想重新回来上班,你那边还要人吗?”
“要啊,正好我还缺一位芯片核心工程开发师,你来呗。”
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爽快,有些忐忑。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三年没上班了,这......”
“没事,你先来,先给你开两万的月薪,好好学就是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张博,只能说了句谢谢。
挂断电话后,我安静了许久的银行卡突然多了一笔五万元的转账。
张博发来消息,“你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很高兴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这钱你先拿着用,从你工资里扣哈。”
看着消息,我突然笑了一下,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
同时我也松了一口气,有了这笔钱,我回城里租房和前期的生活费就全解决了。
我终于有了底气,可以离开这个家了。
我买了明天最早的一班火车票,然后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我的东西没几件,甚至连一个书包都装不满。
这时,我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是我妹。
“喂,妈让你下去洗碗。”
她像是在指挥一个佣人,见我在收拾东西不屑的冷笑了声。
“你还真要走?就你这样的蛀虫去了城里还不是只能去扫大街。”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扫大街,也比在家里好。”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下了楼。
收拾完,我又突然觉得现在走也可以,于是我背着包离开了房间。
一楼,我妈和家里亲戚坐在沙发上看着元宵晚会。
一旁的餐桌是他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等着我来收拾。
看见我,我妈冷着脸。“你真要去城里打工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明显很想发火,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妈站起身,然后走进自己的卧室拿出了一样东西,交到了我手上。
“既然你真要走,妈也不拦你,这里是我这些年吃药治病省下来的钱。”
“你不像你妹,这些钱拿着到城里好好发展,别让我失望。”
“等以后你们两姐妹有空了,常记得回来看看我一个人就好了。”
说着说着,我妈就开始抹眼泪。
我大姑率先看不下去过来拉我。
“媛媛,你这是干什么?你妈身体不好离了人谁来照顾她。”
“听姑的话,没本事就别瞎折腾了,在家孝敬父母才是正道。”
喝了酒的二伯也接着开口。
“媛媛你要懂事,你出去一个月挣那三瓜俩枣还没你妹一天工资多,家长指出你的缺点你要接受。”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好吗,耍什么小孩脾气。”
又来了,和睦两个字我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微醺的二伯。
“二伯,你真觉得咱们家和睦吗?”
“你还记不记得,我爸是怎么死的?”
4、
提起我爸的事,全家人突然沉默了。
我妈用力扯了扯我,警告似的说道。
“刘媛媛,你说就说,别总提你爸的事情。”
“为什么不让说,是你们心里有鬼,还是你们所谓的假和谐害死了他?”
“住口!你要翻天了是不是。”
我妈突然变脸,甩手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我妈这一巴掌打得我嘴角鲜血直流,却反而将我打得清醒了。
我大姑见状,连忙劝我闭嘴。
“媛媛,你别乱说话,快给你妈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乱说什么了,当年要不是你们逼着我爸替二伯去坐牢,他出狱后能被人打死吗。”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一家人要和谐,我爸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有责任心你们个个都算计他!”
一说起我爸,我二伯顿时就闭了嘴。
眼看我闹起来,大伯站起身拍了拍桌子。
“行了,你爸的事情是当年我们兄弟三个抽签决定的,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
“而且老二这些年也没少弥补你家,差不多得了!”
眼看我大伯又想息事宁人,我索性直接将他们的老底都掀了。
“到底是抽签还是你早就和二伯说好的。三根签全是长签,那是他运气不好吗。”
“至于二伯他弥补我家,是弥补我家吃了还是穿了。”
“还是他弥补到我妈床上去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我妈浑身战栗。
二伯则是低着头在一旁没有吭声。
“你,你住口,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我妈伸手又要来打我,我反手就将她推到了大姑怀里。
“我没有胡说八道,妈,我在家照顾了你三年,真以为你平时和二伯眉来眼去我看不见吗。”
“我现在真想问问你,你口中的家庭和谐,到底是和二伯的家还是和我们的家!”
我妈捂着胸口,显然气得不行。
我妹也站出来职责我。
“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二伯可是我们的长辈,她和妈怎么可能。”
我懒得解释,直接冲进我妈的房间从她床头柜翻出了一堆计生用品。
“我爸死了十多年了,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是给谁用的。”
眼看老底被掀开,我妈开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没脸见人了,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女儿啊。”
我妹也傻了眼,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家和睦,是用我爸命换来的,还是用我们一家的委屈换来的。”
“刘媛媛,你今天非要把我逼死是不是。”
“我一个寡妇,不找个依靠怎么能将你们养这么大啊,你现在就这么对我。”
我脸色平静,“我没有逼你,我只是不想当你女儿了。”
我妈傻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坚定的回答。
“我说,我要和你们断亲,这个家,以后我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