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月子中心那天,护士送来账单明细。
我正要签字,却发现有两个房间的费用。
一个是我住的普通间。
另一个是顶楼豪华套房,要住42天,还在住。
两笔账单,都挂在公公名下。
我抬头问:“顶楼住的是谁?”
她翻翻记录,递来一张出生证明复印件。
“听产妇说是二胎,父母宝贝得不得了。”
性别男,母亲刘佩玉,父亲陈宏亮。
是我公公的儿子,可我婆婆不叫刘佩玉。
锋利的纸张划过掌心,我眯了眯眼。
然后扭头进了电梯。
1
电梯上行时,我又看了一遍出生证明。
是个男婴,比我女儿早生十天。
他的父亲是我的公公,母亲却不是我的婆婆。
这份荒唐令我抿紧了唇,门开时低低骂出了声。
顶楼只有一间套房,房费最贵,服务最好。
我刚靠近,有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我的小祖宗啊,来,让爸爸抱。”
透过虚掩的门缝,公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床上的陌生女人包裹严实,头发盘得精致,正在喝燕窝。
“宏亮,你别老抱着,让他自己睡。”
“我抱会怎么了,我老来得子,这是老天爷赏我的宝贝!”
公公笑得开怀,正打游戏的男孩抬起头,有些不满:
“爸,我不是你的宝贝吗。”
公公大手一挥:
“当然是,你和弟弟,还有你们的妈妈,都是我的宝贝!”
“今天爸高兴,给你妈买了四十万的金镯子,也得送你点礼物。”
“你不是想要新赛车吗,那辆300万的定制车,我给你买!”
男孩顿时兴奋地跳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爸,等我拿了F4冠军,我就把奖杯献给你和妈妈!”
公公笑红了脸,刘佩玉也笑得前俯后仰。
一室欢声笑语。
要不是我见过公婆的结婚证,还以为这是哪个幸福的一家四口。
门外,我盯着公公的笑脸,把出生证明捏出了褶皱。
上次见他,还是我生产那天。
听到是女儿,他低头瞥了一眼,又继续看手机。
语气很随意:
“丫头片子,也行。”
婆婆照顾着我,闻言不满:
“什么叫也行,是男是女都好,都是我们的好孩子。”
“嗯,都好。”
他敷衍说完,就起身说公司有事离开了。
直到今天我出月子中心,也没来看过我一眼。
婆婆说他忙,我也以为他是真的忙,从没埋怨过什么。
却没想到他是忙着在顶楼,抱他的小儿子。
他瞧不上我生的孙女,所以给我定的是30天三万的普通间。
他心疼别的女人给他生二胎,定的是42天八十万的顶级套房。
刘佩玉的燕窝喝完了,拿起桌上的首饰盒把玩。
金灿灿的四十万金镯子,她像是习以为常一样,玩得像四十块。
我忽然想起婆婆。
她在陈家做了三十年家庭主妇,照顾丈夫,养育儿子。
我嫁来后她从不让我干活,凡事都亲力亲为,把家里打理的一尘不染。
可这三十年,她唯一的首饰是婚后我送她的金项链。
公公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生活费什么都不给。
有时候我提醒他,他却只会反驳。
婆婆过生日,他说一把年纪过什么生日,吃什么蛋糕。
遇上妇女节情人节,他说老夫老妻不注重那些。
婆婆善良,体谅他工作忙,直男性格,不懂浪漫。
可他知道给生二胎的小三送金镯子,知道给私生子买300万的赛车,怎么会不知道给妻子买个生日蛋糕?
无非就是把家里的女人当保姆使唤,把外面的野花当女神供着。
手机震动两声,录像停了。
婆婆发来微信:
“薇薇我来接你回家,你去哪儿了?”
“你刚出月子别累着了,想吃什么喝什么,妈给你买。”
心沉了沉,难受里掺杂着几丝愤怒。
我收起出生证明,干脆敲门走了进去:
“爸,您不是在忙项目吗,怎么来这儿了?”
我说话客客气气,公公见到我,脸色一瞬间变得古怪。
但不是心虚,而是“你来干什么”的不爽。
不等他说话,我笑了一下继续说:
“这孩子和您长得真像,是……我小叔子?”
2
公公双眸幽深,反问我:
“你上来做什么?”
“护士把这间房的账单也算进咱们家了,我上来问问。”
刘佩玉上下打量着我:
“这位是……”
公公回了句:“我儿媳妇。”
接着他转向我:
“这是我老朋友,也是刚生产,我顺路来看看。”
“刚出生的孩子还没长开,哪能看出来像谁。”
不愧是商场上的老油条,撒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笑着点点头:
“看来是护士搞错了,我让她重新算。”
“不用,我会处理。”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没多问,转身离开。
出门前,公公压低了声音:
“没事,她也是个蠢货,掀不起风浪。”
他说的是“也”。
在他眼里我和婆婆一样,都是蠢货。
回到普通间,婆婆在给我女儿换尿布。
明明是同龄人,公公还精神矍铄,婆婆的头发却白了一半。
常年劳累让她驼了背,身形瘦小,手上满是裂口。
年轻时为了供公公读夜大,婆婆没日没夜在纺织厂做女工。
毕业后又供他去城里做学徒,眼看他从小木匠做到如今的建材公司大老板,一步步往上升。
而她在日积月累里逐渐衰老,下岗后成了脚不沾地的家庭主妇。
我曾问过她:
“妈,你为了这个家每天只睡四小时,不累吗?”
她只是憨厚地搓了搓手:
“你爸在外面挣钱才累,我在家这点活,不算啥。”
心里重重叹息一声,我走过去逗着女儿的小脸。
随口问:
“妈,咱家的钱,谁管啊?”
婆婆笑笑:
“你爸管啊,我啥都不懂管什么钱,他每个月给我三千生活费,我买菜交水电,剩下的攒着。”
三千?
我嫁进来之后心疼她,每个月给她五千,她却推脱说公公给了钱,她不缺。
我想着公公毕竟是大老板,再怎么不懂浪漫,也该给个不错的数。
可居然只给了三千!
这一家子的吃喝拉撒,三千哪够!
我低头喝水,竭力压下哽咽:
“攒了多少啊?”
“不少呢。”
她神秘笑着,递来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个明晃晃的金镯子。
“薇薇,我儿子总出差,你生产这么大的事他也不回来,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这是我用积蓄给你买的,妈没本事,也就这点心意了。”
眼泪刹那间夺眶而出。
这是婆婆全部的积蓄了。
三十年家庭主妇,她该多节省才能在稀少的生活费里攒下八万块,却又大方地拿出来给我买了金镯子。
而公公给刘佩玉的金镯子,随随便便就是四十万!
“薇薇别哭啊,你刚出月子哭坏眼睛怎么办!”
我摇头:“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要……”
“不行,妈给的你必须要。”
婆婆拍拍我的手背:
“你别怪陈浩,他随他爸,事业心重。”
“你也别怪你爸,他就是嘴硬心软,嘴上说丫头片子,实际上心里特别高兴,他是因为工作太忙,才不来看你的。”
直到现在,她还在为公公说好话。
可她不知道,那个“工作忙”、“在外挣钱”的丈夫,用挣的钱养了别的女人和儿子。
那三千块,还比不上刘佩玉床头的一瓶保湿霜。
镯子套在我手腕,我握住了她粗糙的手指:
“妈,你先带孩子回家,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3
咖啡厅里,朋友敲着笔记本,越查越头大:
“你公公是有多喜欢这个女人啊,陈氏建材公司他持有60%的股份,其余40%全给了刘佩玉,还另外开了几家小公司,收益给了刘佩玉的大儿子。”
“除此之外,他每个月都给刘佩玉转账,少则几十万,多则几百万,大儿子的F4赛车培训都砸进去一千五百万了……”
“对了,上个月他又以刘佩玉的名义开了一家装修公司,和陈氏建材合作,收益记在小儿子名下。”
“小儿子才出生一个月,就已经身家百万了。”
我心里一阵胆寒,硬撑着精神问:
“房产呢?”
“房产更离谱,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他的,但他做了公证,死后全给刘佩玉。”
“他还给刘佩玉买了三套独栋别墅,光是她那只金毛住的屋子,都比你们那套房子面积大。”
所有力气都没了。
我趴在桌上舒缓呼吸频率,脑子却一团乱。
我是儿媳,婚前就有房有车有存款,本来也对他们家的财产不感兴趣。
可陈浩是公公真正的大儿子,却什么都没有,三十岁了还在公司做小销售,天南海北到处出差。
而婆婆……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三十年,把丈夫供成大老板,把儿子养大,现在又帮我带孩子,她凭什么被这样对待?
手机响了,月子中心提醒我落下了身份证。
我揉着太阳穴,拜托朋友继续查,自己打车往回赶。
刚进大厅,就看到公公扶着刘佩玉,在窗边晒太阳。
公公满脸笑意:
“你慢点走,孩子有护工呢,等后天出月子,我多请几个月嫂照顾你和孩子,你也不用操心。”
“可是……大宝满月的时候差点被月嫂呛死,我担心二宝也……”
刘佩玉有些犹豫,陈宏亮也蹙着眉低头沉思。
片刻后,他柔声安慰:
“不怕,大不了再让许惠君去干几个月,给她五千月薪,你让她干什么都行。”
我猛地停住了。
许惠君,是我婆婆的名字。
我还夸过她名字好听,婆婆很是骄傲地点点头:
“十几年前你爸帮我找了个月嫂的工作,帮人带孩子,那家女主人也夸我名字好听,说有书香气。”
是刘佩玉!
陈宏亮竟然让他的原配妻子,给小三当月嫂,照顾私生子!
现在又想故技重施,让她照顾小儿子!
越想越气,我快步取了身份证就往回赶。
一进门,却看到出差的陈浩正在餐桌前喝鸡汤。
婆婆小心翼翼给他剔着鸡骨头,对我笑:
“薇薇你看,陈浩担心你,工作没忙完就回来看你。”
陈浩放下筷子拉我进了房间,我回过神,连忙说:
“你回来的正好,我发现你爸他……”
“程薇,你别多管闲事。”
我懵了。
四个月没见,我丈夫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什么意思……”
“我说,我爸和刘姨的事是我们陈家的家事,你少掺和。”
4
这一瞬间我好像不认识他了。
我们恋爱一年,结婚两年,女儿后天办满月宴。
可他刚回来不关心我产后恢复,不去看床边熟睡的女儿,而是烦躁地对我说,少掺和他们陈家的家事。
“你知道?”
他翻了个白眼:
“我是我爸的儿子,我当然知道!”
“你说你没事去什么顶楼,我在外面玩得好好的,我爸一个电话让我飞回来管住你的嘴……”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陈浩,你说你是出差,整个孕期都是妈照顾我,结果你在外面玩?”
“嘶……你小声点,别让妈听到。”
他推开我的手:
“总之你权当不知道,也别跟我妈说,免得她闹。”
我喘着粗气,愤怒简直要把这间卧室炸了。
“陈浩,你明知道你爸出轨有私生子,却还替你爸瞒着,你对得起你妈吗!”
婴儿床里的女儿醒了,嘤嘤两声像是要哭。
陈浩扯着领带,更加不耐烦:
“你懂什么,我爸一个大公司老板,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我妈什么都不懂,除了洗衣服做饭还能帮上什么?”
“不还得靠刘姨陪着他,照顾他?”
女儿又睡着了。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了两下,直勾勾盯着他:
“陈浩,你就不怕刘佩玉给你爸生下的两个儿子,跟你抢家产。”
他嗤笑一声:
“刘姨是我爸读夜大时候的同学,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
“她是真心爱我爸的,不图钱不图名分,她说了我天生就是享福的命,随便我玩,反正将来陈家的一切都归我。”
说到这里,他理了理西装:
“听懂了吧,听懂了就老老实实准备着,将来给我生个儿子,丫头片子没用,但要是有儿子,我高兴了还能给你点零花钱。”
我忽然平静了。
点点头:“好,我准备着。”
说完我往外走,给朋友发了条信息。
两天后,我们给女儿补办满月宴。
陈浩无聊得玩手机,几次想走,都被我劝着坐了回去。
直到他发现说好只有自家人参加的小型满月宴,竟然来了几十个亲戚,装饰也挪到了大宴会厅。
公公难得“工作不忙”,一进门也愣住了。
“许惠君呢,怎么这么多人,我说过一个丫头片子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我笑脸盈盈拉着他坐在主位:
“我妈带女儿去换尿布了,一会来,您先坐。”
他依然不满,可今天刘佩玉已经出院,他要尽快让婆婆去当月嫂,一时间也走不了,只能坐下。
等人齐了,有亲戚问我孩子在哪儿。
我举起手机:
“孩子太小,不方便见这么多人,但我发朋友圈了,大家可以去看。”
公公一拍桌子:“胡闹!一个丫头娇气什么!”
但很快,他发现周围的人都露出异样的表情,齐齐看向他。
他不明所以凑过去,赫然看到我刚发的九宫格。
【大家好,这是我公公陈宏亮,在外包养三十年的小三刘佩玉,和她生的两个私生子。】
每张照片都是高清无码,陈宏亮一看就疯了:
“程薇!你搞什么!”
他上来就要抢我的手机,门外突然进来几个警察。
他们严肃地环视一圈:
“哪位是陈宏亮,有人控告你重婚且恶意转移婚内财产,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