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节聚餐时我说漏了自己在公司年薪百万,
假期刚结束就被二婶威胁,要我把工作让给初中辍学的表弟。
“你弟可是咱家唯一的男丁!你有什么好东西不得先紧着他?这工作你赶紧让出来!”
我拒绝后,她杀到在公司门口哭嚎,说我靠陪老总睡觉才爬上来的,不然一个农村丫头凭什么进大公司。
全楼层的人都探出头看热闹。
我静静拿起电话,拨给前台。
“叫保安上来一趟,顺便告诉法务,准备好诽谤罪的起诉材料。”
二婶愣住,骂得更凶了:“你吓唬谁?你一个打工的还想告我?”
我挂了电话,点开手机相册,把屏幕转向她。
那是一张公司股权架构图,法定代表人后面,写着我的名字。
“二婶,忘了告诉您,”我笑了笑,“这公司是我大三那年创的,估值两个亿。您说的那个‘老总’,是我上个月刚挖来的职业经理人,替我打工的。”
1
空气安静了几秒。
二婶被我那句“估值两个亿”噎住,但很快她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精明。
“放屁!”她啐了一口,“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有那本事?”
她一把拽过身后的表弟,嗓门扯得更大了。
“大家都来看看啊!就是这个小贱人,在大城市里靠陪男人睡觉换的工作,现在当上领导了,就不认亲戚了!”
“我让她帮帮表弟,她倒好,翻脸不认人!”
表弟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不说话,眼神却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隔壁公司的几个小姑娘探出头,交头接耳。
“真的假的?”
“看着挺正经的啊……”
“这年头,谁知道呢,年轻轻的当老总,你说没点背景谁信?”
二婶听见有人搭腔,更来劲了。
她一屁股坐在公司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我命苦啊!供出来个白眼狼!你小时候挨饿,是我给你端过一碗饭!”
“现在你发达了,你弟求你拉一把,你就这么狠心?”
表弟蹲下去扶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公司前台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正滚动着公司的宣传片。
画面里,我刚挖来的那位职业经理人正在剪彩。
而我则满脸笑意地站在一旁,自信从容。
这时,二婶忽然指着屏幕:“就他!就那个男的!”
她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
“上次我正好在菜市场碰到他,他亲口说的!说你当初为了进公司,主动爬上他的床!”
菜市场?
我差点笑出声。
周建国是我一周前刚从一家头部互联网公司挖过来的。
年薪三百万,配车配房,配专门的私人助理。
他每天出入的是米其林餐厅、高尔夫球场、私人会所。
你告诉我,他去菜市场?
还碰见你?
还主动跟你说这种话题?
真是扯谎都扯不利索。
周围一阵哗然。
手机摄像头纷纷举了起来。
我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对母子,心里直犯恶心。
就在这时,前台的回信来了。
【苏总,保安队刚才被周总叫走了,说是临时组织什么安全培训,一时半会可能来不了。】
2
全部调走?
我皱了皱眉头。
看来周建国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了,只是这火烧的确实不是时候。
二婶听到消息,更加得意。
“哟,叫不来保安了?”她叉着腰,笑得满脸褶子,“我就说嘛,你一个打工的,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法务,还起诉,吓唬谁呢?”
她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忽然软下来。
“小棠啊,不是二婶说你,你这孩子从小就爱逞强。”
她伸手想拍我的胳膊,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
“你看你,二婶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你一个农村丫头,能混到今天这一步,二婶知道你不容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陪了多少……”
她注意都我的杀意顿了一下,把那个“睡”字咽回去,换成一副心疼的语气。
“二婶都懂。真的,都懂。”
我看着她,记忆回到童年。
六岁那年冬天,父母车祸去世。
二叔二婶不情不愿地接收了我。
可他们虽然接收了我这个人,却接收不了养我的开销。
他们确实没让我饿死,但吃的永远是表弟剩饭,喝的是表弟剩下的汤。
冬天洗澡,我得等他们一家三口洗完了,用剩下的凉水快速冲一下。
夏天还好,冬天冻得嘴唇发紫,二婶说:“小孩子皮实,冻不坏。”
衣服是村里其他人给的,小学和初中的学费是邻居奶奶垫的。
我每天放学回来,要洗全家的衣服,要喂猪,要扫地,要做饭。
表弟呢?
他吃着鸡蛋羹,看着电视,作业不会写就往我面前一扔:“姐,帮我写。”
高二那年暑假,我干活回来,无意中听到二婶跟隔壁刘婶聊天。
“那丫头也十六了,长得还行,老周家愿意出八万彩礼,过两年就办事。浩然以后上学娶媳妇,不就有钱了吗?”
我当晚跑了。
靠着到处打零工的钱考了大学、创业、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期间,他们从没停过问我要钱,我也从来没拒绝过。
二婶的“劝说”还在继续。
“小棠,听二婶一句劝,女人家家的,工作那么要强干什么?”
“要我说,你就听我的别干了。把工作让给浩然,你跟我回村,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你嫁人生个儿子,后半辈子稳稳当当的,不比你在外面抛头露面强?”
我笑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拼了十年,从连热水都没得洗的丫头,变成一家估值两亿公司的创始人,最后的价值,就是回村嫁给一个修车铺的离异男人,生儿子,过“稳稳当当”的日子。
和这种认知的人说再多,也只是再浪费时间。
我收起手机,抬起眼看他们。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走,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法务那边,我也能叫停。”
“不然就等着进监狱吧。”
3
二婶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我软硬不吃。
“进监狱?”她声音尖起来,“你吓唬谁?我骂自己家侄女,犯什么法了?”
她一把拽过表弟,往前推了一把。
“浩然,你姐不给,你不会自己拿?”
表弟被她推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神我读懂了。
不是愤怒,不是心虚,是贪婪。
仿佛他真的认为,我的一切,天生就该是他的。
“姐,”他开口了,“我妈说得对。咱家就我一个男丁,你早晚要嫁人,这些东西最后不还得留给我?”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你今天把位置让给我,咱们还是一家人。”
“你要是不让,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姐了。”
他说着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一旁的二婶也上了手,两人合力拽着我往公司拖。
“走!咱们找你那个周总!”
我奋力挣扎,却拗不过两人的力量。
好在这时,公司前台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一把分开了他们,把我挡在身后。
“住手!你们怎么能这么对苏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二婶打断了。
“哟,这是谁啊?”
她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这男的你公司的?这么护着你?”
“你这勾引人的手段真厉害,不止老总,竟然连其他人也不放过。”
前台愣住了,脸瞬间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二婶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你看看你这个护着她的样子,比护自己亲妈还亲。不是有一腿,能这么上心?”
林浩然在旁边煽风点火:“姐,你行啊,老板一个不够,连前台都不放过?”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有人小声说:“卧槽,还有这瓜?”
“啧啧啧……”
前台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你们闭嘴!不许你们这么说苏总!”
“哟,急了急了!”林浩然拍着巴掌,“我姐可真厉害,把人调教得这么忠心!”
二婶也跟着笑,边笑边冲人群嚷嚷:“看见没?我就说她不是什么正经人!一个农村丫头,没背景没学历,凭什么进大公司?还不是靠这种手段!”
前台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上去,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
我上前想拉开他们,却被误扇了一巴掌。
怒火在胸腔里积攒,我忍无可忍,拨通了周建国的电话。
“老周,你先别训保安了,带着他们,来公司门口!”
4
可我刚说完,却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
后脑勺磕到地上,晕了过去。
睁眼时,耳旁传来了前台激动的声音,
“苏总!您醒了!我去叫医生!”
我打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沌。
公司内部的小群,消息已经刷到了99+。
置顶的,正是二婶他们来找我的偷拍视频。
“卧槽你们快看,苏总和她家人打起来了!”
“她婶子说她小时候是人家养大的,现在翻脸不认人,真的假的?”
“后面她婶子说苏总连前台都不放过,真乱。”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原来在她们眼里,我的十年努力,最后就值一句“真乱”。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家族群。
“你们给评评理啊!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却翻脸不认人了!还叫人打我们!”
“浩然被打得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她倒好,装晕!”
亲戚们纷纷在下面愤慨地骂着我没良心。
外婆的电话打了过来,带着颤抖的怒意。
“丫头,你二婶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叫人打了你弟弟?还把她们轰出来?”
“你从小没了爹妈,是她们家给了你一口饭吃,把你养育大的!”
“做人不能忘本啊!你现在出息了,咋能这么对你婶子和弟弟?”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外婆。
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她也信了。
她信了二婶的话。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眼眶又酸又胀。
“外婆,他们没有养我,只是没让我饿死罢了。”
“高二那年,我听到她跟人商量,要把我嫁给老周家,换八万彩礼给浩然娶媳妇。”
“这些年,我是靠自己活下来的。”
良久,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丫头,外婆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眼眶发酸。
自己看着办。
是啊,一直都是自己看着办。
从六岁那年爸妈的骨灰下葬开始,从半夜跑出村子开始,从一个人打工赚学费开始……
一直都是自己看着办。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童年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
我拼了十年,才从那个泥沼里爬出来。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一句“养大”,就能再来拽我回去?
断亲。
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周建国的消息。
【苏总,发生什么了?我马上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就是这间!她就住这儿!”
5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二婶打头冲进来,身后呼啦啦跟进来七八个人。
大舅、三姑、二姨夫……全是老家那边的亲戚。
二婶一眼看见我,眼睛亮了:“看见没?装晕!我就说她是装的!”
大舅黑着脸走上前:“小棠,你叫人打你弟弟,这事得给个说法。”
三姑在旁边帮腔:“就是,浩然现在还躺着呢!”
我盯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
二婶凑到床边:“小棠,你现在住院,工作也顾不上了,不如就让浩然先替你顶着。等你好了,再回来给他打下手。”
打下手?让我给自己初中辍学的表弟打下手?
她掏出手机点开视频:“现在全网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了。你那公司还能要你?”
视频标题:“某公司女高管靠陪睡上位,翻脸不认养大自己的婶子!”
我笑了,“二婶,那视频下面置顶的评论,是我公司法务发的:诽谤罪,情节严重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已固定证据,准备起诉。”
病房安静了一瞬。
大舅皱眉:“什么起诉不起诉的?一家人闹到法院像什么话?”
“一家人?”我看着他,“大舅,那年我考全县第三,你说丫头片子念书有什么用?三姑,我打工三个月你一分钱没给。二姨夫,那件破棉袄我穿了三年。”
他们别开眼。
“你们谁养过我?二婶说的那碗饭,是表弟吃剩倒进猪食盆里,我饿得不行偷偷捞出来的。”
“这些年你们谁家有事我没出钱?浩然结婚买房我拿五万,加起来二十多万。够还那碗剩饭了吗?”
没人说话。
二婶忽然往地上一坐,嚎了几声,见我没反应,爬起来换了副狠相。
“行,你不认我们,那就跟我们回去!”
她冲大舅他们一挥手。
大舅一把抓住我胳膊,把我往床下拖。
我拼命挣扎,他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三姑和二婶也上来帮忙,按腿扯头发,往门口拖。
“住手!”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周建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保安。
二婶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这不是周总吗!”她一把拽住周建国的胳膊,生怕他跑了,“我侄女就是陪他睡觉才爬上去的!”
周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二婶得意地看着我:“小棠,这回你没话说了吧?周总本人都在,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周建国甩开二婶的手,整了整领带,然后弯下腰,对着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苏总,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