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派去战地支援的第六年,我调回总部的申请再一次被驳回。
原因是,医院内不能有亲属,我和老婆要避嫌。
我不甘心,偷偷回京市要和领导问个清楚。
却在办公室外,听到老婆与领导的对话。
“因为陈志宇,你卡了黎泽的申请五年了,明年就到他年纪上限了,这是他最后回医院的机会!”
唐沁妍冷峻的脸仍无半分波澜,
“今年调回来的名额只有一个,志宇必须回来。”
“他到了年纪回家做家庭主夫就好,志宇不一样,他有理想。”
领导不满地为我说话,
“可黎泽的理想不也是留在总部医院?当年是你故意让我调他到战地支援,现在又卡他不许回来!”
“陈志宇连考核都过不了,要不是有你护着早被除名了,你觉得自己能护他一辈子不成?!”
唐沁妍难得露出怒意,
“黎泽是以我老公身份去支援的,能吃什么苦?志宇毫无背景,去了战地会被折磨死的!”
“我会把志宇安排到我手下,亲自带他,谁也动不了!”
我红着眼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麻烦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越快越好。”
五年蹉跎,却换来一颗早已不爱的心。
这个人,我宁愿不要了!
1
推门而入时,房间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唐沁妍一愣,随即满是不悦地扫我一眼。
“谁让你来的?”
“战区那边正是用人的时候,你这叫擅离职守!”
注意到我微微泛红的双眼时,她别开眼,声音有些发虚地又问了一句,
“你听到什么了?”
对待公事上,她一向严肃到一丝不苟。
就连对自己的丈夫也是如此。
记得五年前刚被调到战区时。
几次差点丧命于炮火纷飞的战场上。
我发疯了的想见她。
通过层层审批,乘坐边境黑车回京市,甚至走烂了几双鞋,只是为了和她说一句话。
谁知满怀欣喜地到了家,唐沁妍却将我推开,
面对我狼狈的模样,冷冷地呵斥,
“黎泽!你这是目无纪律!”
“下次要是再擅自回来,我不会看在咱们的关系上留情!”
若非今天亲耳听到她为了陈志宇卡我回来的资格整整五年,甚至要亲自带他。
我断然想不到,她还有如此自私的一面。
我将两份资料放在桌上,异常冷静,
“这是我申请调回总部医院的资料。”
“五年了,以我的资历,该回来了。”
唐沁妍揉着眉心,脸上尽是疲惫,
“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调回资格上写得清清楚楚,总部医院不能有亲属在。”
“这是上面的决定,你别总是让我为难。”
名为夫妻。
她一身矜贵,是一句话就被几百人奉行的主任,桌上随便一只钢笔都是上万的价格。
我这个丈夫因为她一句“帮帮她”。
毅然决然前往战区,在黄沙泥土中奔波了五年。
满手冻疮,衣服更是洗到发白。
我想不通。
这样的我,到底是哪里让她觉得为难了?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将压在申请书下面的资料抽出,放在她眼下,很平静道,
“离婚吧。”
“通知不能更改,但可以改变我们的关系。”
唐沁妍凝滞片刻,不可思议地盯着我,
“黎泽,你把我们的婚姻当什么了?!”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功利,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了!”
双手用力攥紧,指尖甚至划破了血肉。
我强忍着眼泪。
“五年了。”
“马上我就过了调回总部医院的年纪了。”
“唐沁妍,我等不了了!”
等不到年纪上限,失去回总部医院的资格。
也等不了她回心转意的那天。
我必须为自己争取。
唐沁妍久久盯着我,眼中露出陌生的情绪,她放缓语气,
“我知道这五年你受了很多苦。”
“可今年真的不行。”
“阿泽,相信我,再等等,好吗?”
她从后拥住我,抬手要为我拭去泪珠。
我侧身躲过她的手,讽刺地反问,
“为什么不行?你把名额留给别人了?”
“是陈志宇,对吗?”
方才那点好脾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唐沁妍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你处心积虑想调回来,就是怀疑我和志宇有什么?”
“好!那我就如你所愿!”
“就算离婚了,你今年也还是不能被调回来,你还确定让我签字?!”
我目光笔直地看着她,“确定。”
她愤然抬起笔,签字的力度大得像是要把纸张划穿,将离婚协议书用力摔在我身上。
“回不来总部医院,没别的地方收留你的时候,别后悔!”
2
离婚冷静期的这一个月里。
为了能争取机会,我连轴转半个月高负荷的工作。
也终于进入了调回总部的竞选名单里。
一切都在照着我想要的方向运行。
唯独出了个意外——我手臂旧伤复发了。
这是三年前为了救唐沁妍留下的。
那时,她在手术台上出了岔子,家属拎着菜刀到医院大闹。
是我为她挡下这场事故,也害得自己落下了损伤后遗症,常年忍不住肌肉痉挛。
战区环境艰苦,一直没有医疗条件根治。
去年原本有个专家可以为我动这台手术。
却因为陈志宇手不小心割伤,被唐沁妍叫去了给他会诊。
我也因此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现在准备回来了,这手术我必须做。
刚预约手术不久,唐沁妍来医院。
她有权调取我在医院的所有检查,知道我要动手术,也不奇怪。
她只是扫了眼我的手腕,就冷冷下令,
“你要动手术的事,志宇已经知道了。”
“为了调回来,他做了很多努力,你的手要是治好了,就是在和他抢机会。”
“手术延期吧,等志宇被调回来,我亲手操刀。”
剧痛的手一瞬间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冒到心口。
我被医闹捅伤手那时,她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这么傻要替我挡刀?就算失去双手,那人也该是我才对!”
“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就给你殉葬。”
可现在,一句轻飘飘的陈志宇需要调回来。
她剥夺我有一副健康身体的权利。
杀死从前那一点点让人温存的美好。
心里那根刺在作祟。
我就是不想让她如愿。
“我治我的身体,什么时候动手术都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唐沁妍周遭的气息都寒冷了,她扼住我的手腕,力度大得快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知不知道志宇还是没能回来,会有多难受!”
“你知道我有得是手段停掉你的这台手术!”
我被迫正视着她,眼眶翻红,
“陈志宇掉一滴泪你都心疼得不行,你到底把他当做师弟还是情人对待的?”
她眼中满是盛怒,被我的话激得猛地将手抬起,怒呵,
“黎泽!你过分了!”
有一阵疾风从脸边刮过,我仰起脸,任由眼泪在脸颊划过。
想象中的钝痛并没有传来。
唐沁妍的手机响了。
是陈志宇的专属来电铃声。
她眼中都隐藏不住的温柔,语气都柔和了下来。
“怎么回事?让你乖乖呆着,家里做饭的事情不用你来。”
听筒里传出委屈的哭声。
大概是陈志宇想给她做饭,弄伤了自己,唐沁妍正轻声细语的诓哄着。
“好,你放心,我会延期手术的。”
“我最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不会再有其她。”
她声音那么的温柔,我却觉得那样的刺耳。
我别过身缩进被子。
细碎的眼泪无声无息打在枕头上。
唐沁妍挂断电话,她沉默许久,伸手给我掖了掖被子。
“延迟吧,到时手术费、营养费,我来出。”
“我知道离婚只是你不服气不能被调回总部医院。”
“阿泽,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志宇真的是清白的。”
我闭着眼,没有说话。
只是枕下一片湿热。
她耗尽了耐心,最终起身,
“行,手术可以做。”
“但是你调回总部,再无可能。”
“黎泽,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让步了。”
3
总部医院正是工作量最大的时候。
我清楚地知道,手部的创伤可能会影响我调回总部的资格。
没有犹豫的,预约了手术。
出来时,手腕阵阵剧痛。
今天会公布调回总部医院的医生。
我必须去。
到达总部医院时,却在大厅中听到一阵喝彩声。
“恭喜陈医生重新回到咱们总部医院,在唐主任手下学习!”
大厅里,陈志宇站在讲台下,正在做答谢致辞。
唐沁妍微笑着,频频和他点头。
两人登对得像是一对夫妻。
步子不稳,我冲入人群,
“今天不是才筛选调回总部医院的医生吗?!”
“我明明提交了申请,为什么没等我回来就已经出名单了?!”
陈志宇笑着一指展厅的公示,
“黎医生,这次调回名单的医生不能近期做得重大手术的人哦。”
“是周主任亲自举报了你,所以调回医院的医生就只剩下我一个啦。”
口腔内一股铁锈味。
我拼命忍着眼泪,望向唐沁妍的方向。
她目光很淡漠,没有丝毫温度。
“我劝过你延期手术,是你不听。”
手腕的痛楚更加剧烈了,胃里翻腾倒海,有根刺在搅和我的每一根神经。
我浑身都在发抖,
“你是因为想让我留下来才劝我延期手术的吗!你是因为陈志宇!”
“是你提前筛选了名单,假公济私让陈志宇调回来!”
唐沁妍眼神一冷,
“黎泽!这里是医院!调回名单已经确定了,你不要胡搅蛮缠!”
一股愤怒在胸腔中疯狂翻涌。
为了调回总部,我付出了这么多。
凭什么?
我不甘心!
我冲上讲台,把手机中的资料发到医院群聊中,一字一句犹如泣血。
“陈志宇被调去战区两年,多次擅离职守回京市,藐视医院的纪律!”
“在总部医院实习时,接到过十几次病人的投诉,一年前还因为手术事故闹出人命进了医院。”
“这些都是唐沁妍在帮他刻意隐瞒!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被调回来总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