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宵佳节,刺客来袭。
顾行川将唯一的解毒丹喂给了只是擦伤手指的柳妃。
身中剧毒的我被扔在偏殿等死。
他居高临下,眼神悲悯又冷酷:
“素素,阿柳怕疼,你是皇后先忍忍,朕会让太医给你最好的治疗。”
剧痛攻心,我扯出一抹凄美的笑:
“只要姐姐安好,臣妾……死而无憾。”
顾行川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最终还是狠心离去。
他刚走,柳妃正悄悄来到偏殿在我耳边低语:
“姐姐,假死药效只有两个时辰,城门口的马车备好了,你先走,这渣男留给我慢慢折磨。”
我闭上眼,咽下最后一口气。
顾行川,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1
长安大雪,盖住朱红宫墙。
顾行川牵着我登上城楼,脚下是长安万家灯火。
他今日一身墨色常服,袖口绣着金线云纹。
“素素,手怎么这样凉?”
他将我的手拉进袖中,贴在他胸口。
我刚想说“没事”,目光越过他,看到身后的粉衣女子。
柳涵沁一身粉霞锦缎裙,披着白狐裘。
此刻她冻得鼻尖发红,含泪看着顾行川。
“陛下……妾身好像走不动了。”
柳涵沁声音又轻又细。
顾行川贴在我手背上的手撤离,寒风灌入袖口。
他松开我,转身去扶微微踉跄的柳涵沁。
“怎么这般不小心?”
顾行川捧着她的手,“朕让你多穿些,你非要穿这身,冻坏了怎么办?”
柳涵沁顺势倒进他怀里,“妾身只是想穿给陛下看嘛……姐姐还在呢,陛下别凶我。”
顾行川这才想起我,回头看了一眼。
眼底温柔散去,只余无奈:
“素素,阿柳年纪小,身子骨弱,你是皇后,多担待些。”
我站在原地,指尖在冷风中僵硬。
“臣妾明白。”
我声音异常平静。
多担待,这三个字,我听了两年。
只因我陪他打过天下,是习武之人,便要事事能抗。
好绸缎、暖玉都先给柳涵沁,连我生辰,他也能为她半路折返。
我苏素提枪上马定乾坤,怎会委屈。
人群中突起寒光。
“有刺客!护驾!”
数名黑衣人暴起,利刃在灯火下泛着蓝光,直逼顾行川!
“阿柳!”
顾行川猛地转身,将尖叫的柳涵沁护在怀里,用背脊挡住攻击。
我暴露在他身后。
护他周全,是我十年来的本能。
我扑过去,挡在顾行川身后。
“噗嗤——”
淬毒匕首没入左肩,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我闷哼一声,身形晃动,黑血喷涌而出,染透绯色宫装。
刺客抽刀再刺。
顾行川一手搂柳涵沁,一手挥剑割断刺客喉咙。
“留活口!”
御林军拥上,危机解除。
顾行川收剑,满脸焦急低头。
我捂着伤口滑倒在地,视线模糊,却仍等着他回头。
我想,他会喊御医,喊我的名字。
可是没有。
他双手捧着柳涵沁的脸检查:
“伤到哪里了?阿柳?说话!”
柳涵沁缩在他怀里,举起手,手背上有道细细血痕。
“陛下……好疼……”她带着哭腔,“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什么!”顾行川眼睛红了,“太医!死哪去了!滚过来!”
我倒在青砖地上,身下黑血汇聚。
毒性霸道,我半身麻木,心脏剧痛。
“陛……陛下……”
我费力呼唤。
顾行川背影一僵,回头看到满身血污的我,瞳孔猛缩。
“素素?”
太医提着药箱滚过来,看到我脸色惨白:“这是‘见血封喉’!剧毒!”
太医掏出锦盒,里面是一颗丹药。
“陛下!这是微臣家传的‘九转还魂丹’,只要服下,立保心脉!娘娘伤势危急,必须马上服用!”
太医跪地高举药丸,膝行向我。
我死死盯着那颗药。
那是生的希望。
我才二十三岁,不想死。
2
一只手横插进来,夺走太医手中锦盒。
我呼吸一滞。
顾行川攥着药,脸色阴沉。
他看了看流着黑血的我,又看了看举着破皮手指哭泣的柳涵沁。
“陛下……我头好晕……我是不是也中毒了……”
柳涵沁靠在他胸口喘息,“我好怕……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行川眼神挣扎一瞬,随即转为冷酷。
他拿着药,转身走向柳涵沁。
“素素。”
声音飘下来,却让人发冷。
“你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这种毒……你应该还能撑一撑。”
“阿柳身子骨弱,受不得惊吓,万一毒气攻心就麻烦了。这药……先给她吃。”
太医愣住,我也愣住。
太医喊道:“陛下!柳妃娘娘只是皮外伤啊!皇后娘娘这是见血封喉,再不吃药就要没命了!”
“闭嘴!”
顾行川厉喝:“朕说给她吃,就给她吃!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素素身子强健,当年身中三箭都能挺过来,这点毒算什么?去,给皇后熬参汤吊着!”
他低下头,将我的救命丹药喂进柳涵沁嘴里。
“乖,吃了就不疼了。”
我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一个擦破皮的女人,亲手切断了我的活路。
心脏剧痛消失,只剩寒冷。
黑血再次喷出,溅在顾行川皂靴上。
他给柳涵沁顺气的手一顿,眉头紧皱。
“来人。”
顾行川没看我一眼,“把皇后抬去偏殿。血腥气太重,别冲撞了阿柳。”
我只剩一口气,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冲撞他心尖宠的晦气东西。
两个太监走来,手脚笨拙地将我抬起。
动作粗鲁间牵动伤口,痛得我眼前发黑,冷汗浸透脊背。
“陛下……”
路过他身边,我伸手死死抓住他衣袖。
布料太滑,根本抓不住。
顾行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耐。
“素素,别闹了。”
他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
“阿柳胆子小,见不得血。你先去偏殿歇着,朕会让太医给你用药。”
“陛下……我真的……很疼……”
顾行川,这比当年为你挡三箭、在雪地里为你跪求援兵时,还要疼。
顾行川掰开我最后一根手指。
他甩开我的手,我的手无力垂落。
“忍一忍。”
他说,“你是皇后,要识大体。等朕安抚好阿柳,就去看你。”
说完,他抱起柳涵沁,头也不回地离去。
太监们不敢耽搁,将我扔到城楼下偏殿。
“皇后娘娘且忍着,太医正忙着给柳妃娘娘把脉,闲了就给您熬参汤。”
太监丢下这句话便跑了。
门“砰”一声关上,风从窗棂灌入,呜呜作响。
毒素侵入五脏六腑,我躺在硬塌上痉挛。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刺痛。
十三岁挑落顾行川头冠,十五岁陪他进冷宫,十八岁为他夺嫡,二十一岁他说要给我盛世。
二十三岁元宵节,他将唯一的解药喂给柳涵沁,将我扔在偏殿等死。
眼泪混着血污滑落。
“吱呀——”
门被推开,风雪卷入。
3
一道粉色身影闪入,迅速反锁殿门。
我费力睁眼,看清柳涵沁。
她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出去……”
我挤出两个字。
柳涵沁快步走到床前,脸上不见方才的娇弱,只剩焦急和凝重。
“扑通”一声,她在床前跪下,抓住我的手。
“姐姐!”
这声呼唤让我一颤。
柳涵沁眼眶通红,不再假哭,浑身颤抖。
她掏出帕子,不顾黑血,替我擦拭嘴角。
“那个狗皇帝终于走了!我来晚了……姐姐,我来晚了!”
我眼底泛起波澜:“你……”
她的热泪掉在我手背上。
“姐姐你忘了吗?五年前漠北战场,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那个小哑巴……是我啊!”
五年前,漠北。
我救过一个差点被糟蹋的小姑娘。
原来是她。
“我入宫是为了报恩,带你走!”
柳涵沁眼中恨意刻骨,“这两年如果不配合渣男演戏,不装绿茶,他怎么会放松警惕?我怎么能拿到布防图?”
原来这两年的挑衅,都是为了让顾行川对我放下戒心。
“别说了……”
我惨笑,血沫呛在喉咙,“没用了……毒已攻心……”
“有救!我有救!”
柳涵沁从袖口倒出一颗黑色药丸。
“这是鬼医给我的‘龟息丹’!姐姐信我!”
她语速极快,“服下此药会假死两个时辰!那时你会再次醒来!”
“我已经买通倒夜香的人。只要狗皇帝以为你死了,就会把你送出宫,到时候把你换出来!”
假死?
我看着药丸,心中死寂。
“阿柳……即便假死,这毒也解不了……”
“解得了!鬼医就在十里亭等着!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拉回来!姐姐你不能死,你还没看那狗皇帝遭报应!”
柳涵沁摇晃我肩膀。
“顾行川那个畜生不配让你陪葬!你要活着,我们要看着他把江山败光,看着他众叛亲离,看着他跪地忏悔!”
“咚!咚!咚!”
殿外传来敲门声。
“皇后娘娘?您在里面吗?陛下说叫您赶紧回宫,别耽误他和柳妃娘娘看烟火大会。”
太监声音带着不屑。
别耽误看烟火?
滔天的恨意在我胸中燃起。
顾行川,你好狠的心。
我为你挡刀中毒,你在关心我会不会耽误你和新欢看烟火?
我苏素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你这白眼狼!
我要活着。
“给我。”
我张开嘴。
柳涵沁立刻将药丸塞进我嘴里,喂水让我咽下。
药丸入喉,化作寒流封冻四肢百骸。
视线迅速黑暗,声音变得遥远。
意识消散前,我看着柳涵沁,唇语道:
“告诉他……我成全他和柳妃。”
4
御书房地龙烧得旺,热气逼人。
顾行川坐在龙椅上,奏折半个时辰没翻一页。
窗外烟火“砰砰”炸裂,映亮窗纸。
顾行川摩挲着右手拇指,那里似乎残留着黏腻触感。
那是苏素抓着他袖子留下的血。
“还没回来吗?”
顾行川把奏折一扔,眉头紧锁。
李公公躬身道:“回陛下,小安子还没回来。想来皇后娘娘是在整理仪容,娘娘最重规矩。”
顾行川冷哼:“她重规矩?刚才就不会拽着朕的袖子不放!当众跟阿柳争药,也不嫌丢人!”
李公公不敢接话。
顾行川起身踱步。
“不就是中了一刀?以前她也没少受伤,哪次不是睡一觉就好?这次怎么这般娇气?”
“朕是为了大局。阿柳背后是柳家,朕根基不稳,需要柳家支持。”
“苏素那么强,肯定没事。等她好了,朕把那套红宝石头面赏她。”
顾行川说着,压下心中莫名的慌乱。
殿外传来跌撞脚步声。
小安子滚爬着冲进来,脸色惨白,扑倒在顾行川脚边。
“陛……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顾行川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一脚踹开小安子:“慌什么!好好说话!”
小安子浑身发抖,指着城楼方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薨了!!!”
顾行川脑中一片空白。
薨了?
苏素?那个怎么打都打不倒的苏素?
“放肆!”
顾行川一巴掌扇飞小安子。
“竟敢诅咒皇后!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手指指向小安子,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朕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还能喊疼!怎么可能这么一会儿就死了?一定是她在演戏!”
“苏素!你好大的胆子!”
顾行川咬牙切齿往外走。
“摆驾!朕要亲自拆穿她的把戏!”
他走得极快,跨门槛时竟踉跄一下。
还没走到偏殿,便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姐姐……你醒醒啊……别吓阿柳……”
顾行川脚步一顿。
苏素在骗他,一定是在骗他。
顾行川深吸一口气,推开偏殿大门。
“哭什么?太医不是在吗?为了演这一出戏,你们倒是……”
声音在看清殿内景象时戛然而止。
偏殿未点灯,借着月光,苏素安静躺在木板床上。
绯色宫装已变成暗沉黑红。
她脸色惨白透青,双眼紧闭,胸口无一丝起伏。
柳涵沁跪在床边痛哭。
那个空荡荡的锦盒滚落在角落。
顾行川腿脚沉重,挪到床前。
“素素?”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没有回应。
以前只要他这么叫,她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回头笑。
此刻她一动不动。
“别装了。”
顾行川声音发抖。
“朕知道你生气了。朕错了行不行?朕把头面给你,封你侄子做官,今晚留下来陪你。”
“你睁开眼看看朕。”
依旧死寂。
顾行川手颤抖着伸向她鼻息。
触碰到冰冷皮肤时,他猛地缩回手。
凉的。
他不信邪,抓起苏素手腕按住脉搏。
全无动静。
死了,苏素死了。
柳涵沁抬头,满脸泪痕:
“陛下……姐姐临走前说,祝陛下和臣妾百年好合,她……死而无憾。”
“谁要她死而无憾!!!”
顾行川嘶吼出声。
他扑上去,将冰冷尸体死死抱进怀里。
“苏素!你给朕醒过来!”
“朕命令你醒过来!没有朕的允许,你怎么敢死!”
“你说过要陪朕看一辈子灯!你这个骗子!起来啊!”
他疯狂摇晃她。
怀里的人头无力垂着,毫无回应。
顾行川看到小几上凉透的参汤,和那个空药盒。
顾行川双眼通红,泪水滚落砸在苏素脸上。
悔恨与恐惧涌上心头,他抱着尸体,仰天长啸。
“太医!!!滚进来!救不活她,朕要你们九族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