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羊水破了,我疼得冷汗直流,护士在一旁催着家属去交住院费。
丈夫沈建却纹丝不动,反而理所当然地朝我伸出手:「把你工资卡给我,密码没变吧?」
我咬牙看他:「你卡里不是刚发了奖金吗?」
沈建皱眉,当着护士的面纠正我:「那钱是我的婚前财产。生孩子是你个人的事,住院费理应你自己出,做人得讲道理,你不能总想占我便宜。」
看着他那副精密算计的模样,我气得笑出了声。
「既然你分得这么清,那行。」
「这孩子生下来随我姓,出生证明上,父亲那一栏就空着吧,省得外人占我便宜。」
1.
沈建的下颚绷紧了。
他盯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连旁边的护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扫。
宫缩的剧痛再次袭来,我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枕头。
「林晚,你闹够了没有!」
沈建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咬着牙说:「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我疼得几乎说不出话,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脸,你就去交钱。」
「你!」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气得发抖。
这时,门被猛地推开,婆婆王秀芬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沈建的胳膊,眼睛盯着他的脸。
「儿子,怎么样了?我的大孙子是不是要出来了?」
沈建看到救星,立刻告状:「妈,你看看她!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谈钱,说孩子要跟她姓,这不是存心给我添堵吗?」
王秀芬一听,脸立刻沉了下来,矛头直指我。
「林晚,你什么意思?我们沈家娶你回来是让你传宗接代的,不是让你来搞分裂的!」
「生个孩子还要我们家出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自己的工资呢?都贴补娘家了?」
我闭上眼,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这对母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护士终于看不下去了,皱眉道:「家属,产妇宫口已经开三指了,再不办住院,出了事谁负责?」
王秀芬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卡,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真是讨债鬼,还没出生就开始花钱。建儿,你可得把账记清楚了,这钱就算我们借给她的,以后要还的。」
我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沈建。
「不用。我有卡,我自己付。」
我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钱包,把工资卡递给护士,清晰地报出密码。
「麻烦您,帮我办理住院,所有费用都从这张卡里扣。还有,请把每一笔消费的收据都留好给我。」
护士接过卡,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人,空气安静得可怕。
沈建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听话的物品。
「林晚,你今天非要这么做是吧?」
「你记住,别后悔。」
2.
我被推进了产房。
门关上的瞬间,我清楚地听见王秀芬在外面说:「儿子,别怕!她就是吓唬你。孩子生下来,户口本在我们家,她说了不算!等我的大孙子落地,看她还怎么横!」
冰冷的器械,陌生的环境,还有腹中一阵强过一阵的坠痛,都比不上那句话让我心寒。
我花了十几个小时,几乎丢了半条命,才把孩子生下来。
是个女儿。
当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时,我看到了等在产房外的沈建和王秀芬。
王秀芬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赔钱货。」
那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上。
沈建的表情也僵硬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女孩……女孩也挺好。」
回到病房,王秀芬对我再没一个好脸色。
她只围着沈建转,一会儿给他擦汗,一会儿给他递水,嘴里心疼地念叨着:「我儿子累坏了,站了这么久,快坐下歇歇。」
生孩子的是他,不是我。
我妈炖了鸡汤送来,王秀芬立刻接过去,先给沈建盛了一大碗。
「建儿,你补补,看你脸都白了。」
她把剩下的汤递给我,碗边还沾着油渍。
「你也喝点,赶紧下奶,别饿着我孙女。」
我看着那碗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时,沈建的弟弟沈伟和弟媳刘倩来了。
刘倩一进门就夸张地叫起来:「哎呀,嫂子辛苦了!宝宝真可爱,眼睛像大哥啊。」
她凑到我床边,看似亲热地握住我的手,指甲却不轻不重地掐着我的手背。
「嫂子,你别跟大哥置气了。我听妈说了,大哥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大家庭好。他那笔奖金啊,早就计划好了有大用处呢,你就多担待点。」
她一番话,说得我多不懂事。
王秀芬立刻接腔:「就是!还是倩倩明事理。不像有的人,眼睛里只有钱,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我冷眼看着她们一唱一和,没有说话。
刘倩见我不作声,眼珠一转,端起我妈送来的另外一碗鲫鱼汤。
「嫂子,我喂你喝吧,你刚生完孩子没力气。」
她说着,手一抖,滚烫的鱼汤尽数泼在了我的脚背上。
灼烧的剧痛瞬间钻心。
皮肤泛起骇人的红,几个亮晶晶的水泡迅速鼓胀。
我疼得叫出声,想把脚缩回来,却被王秀芬一把按住。
「你叫什么叫!倩倩又不是故意的!」
刘倩嘴上惊慌道歉,嘴角勾起得逞的笑,随即又压了下去。
那一刻,我真想抬脚踹翻她,可身体的虚弱和王秀芬的钳制,让我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血腥味咽下去。
3.
我疼得冷汗直冒,目光扫过沈建,却发现他根本没看我的脚。
他的视线落在刘倩身上,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里充满心照不宣的安抚,而不是对我丝毫责备。
王秀芬反而拉了刘倩一把,责怪道:「你跟她道什么歉?肯定是她自己没躺好,动来动去才弄洒的。倩倩,你别管她,让她自己叫护士去。」
我妈正好提着水果进来,看到这一幕,脸瞬间沉了下来,气得嘴唇都在抖。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女儿刚生完孩子,你们就这么对她?」
王秀芬翻了个白眼:「亲家母,你可别冤枉好人。是她自己不小心,跟我们倩倩没关系。」
我妈气得发抖,放下东西就去找医生。
医生检查后,说我这是浅二度烫伤,需要上药,还把我狠狠说了一顿,让我注意别感染。
整个过程,沈建就站在一旁,视线在我们之间游移,他看着我,仿佛被烫伤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
晚上,我妈留下来陪我。
沈建和王秀芬早就带着沈伟和刘倩回家了,说是要「好好休息」。
夜里,孩子饿得直哭,我因为身体虚弱,加上心情郁结,一直没有奶水。
我妈手忙脚乱地去泡奶粉,看着我苍白的脸,眼泪掉了下来。
「晚晚,这都叫什么事啊。要不,咱跟他们挑明了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摇摇头,虚弱地说:「妈,现在不是时候。」
我知道,我现在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婚前,沈建对我百依百顺,装得无可挑剔。
我爸妈心疼我,不仅没要彩礼,还陪嫁了一套房子,就在我们现在住的小区。
为了照顾沈建的「面子」,房本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可笑的是,他现在却用「婚前财产」来跟我算计几千块的住院费。
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婚前他为了求我爸妈同意,签下的那份协议。
那是我唯一的底牌。
4.
第二天,沈建拿着一张出生证明的申请表来了。
父亲一栏,他已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沈建」。
孩子姓名一栏,赫然写着「沈思佳」。
他把笔递给我,下巴朝着申请表点了点,像在下达一道命令:「妈想的名字,挺好听的。你把你的信息填一下,我下午就去办了。」
我接过申请表,看都没看他一眼。
从床头柜里拿出另一支笔,直接划掉了「沈思佳」三个字。
然后在旁边一笔一画地写上:乔安。
我姓林,我妈姓乔。
我希望我的女儿,一生平安。
沈建的呼吸陡然加重。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把抢过申请表,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什么,履行我的承诺。孩子跟我姓,父亲栏,空着。」
「你做梦!」
王秀芬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夺过沈建手里的申请表,撕得粉碎。
「反了天了!我们沈家花钱娶你回来,就是让你生外姓人的?我告诉你林晚,只要我活一天,我孙女就必须姓沈!」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冷笑一声。
「你哪来的孙女?住院费是我自己付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王秀芬指着我的鼻子,那些我只在菜市场吵架时听过的污言秽语,全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沈建一把拉住她,眼神阴鸷地看着我。
「好,好得很。林晚,这事我来办,由不得你。」
他丢下这句话,拉着他妈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心里一沉,立刻翻找我的钱包。
果然,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不见了。
5.
是沈建。
他想绕过我,直接去把孩子的出生证明办了。
我立刻给我爸打了电话。
我爸听完,气得在电话那头直骂:「混账东西!简直是欺人太甚!晚晚你别怕,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我爸带着两个高大的表哥冲进了医院。
沈建和王秀芬正准备离开,被我爸堵了个正着。
「沈建,把我女儿的证件交出来!」
我爸怒目圆睁。
沈建看到我爸身后的两个表哥,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嘴硬。
「叔叔,您这是干什么?我拿晚晚的证件,也是为了给孩子办出生证明,这是好事啊。」
王秀芬也跟着帮腔:「就是啊亲家公,孩子跟爸爸姓,天经地义!你们家晚晚就是读书读傻了,非要搞特殊,以后孩子上学要被同学笑话的!」
「我呸!」
我爸一口唾沫差点吐到她脸上,「你们少拿孩子说事!我女儿在产床上疼得死去活来,你们在干什么?算计她卡里的钱!现在倒有脸来谈天经地义了?」
「把证件还给她,否则我们今天就去派出所报案,告你偷窃!」
沈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僵持之下,他还是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了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我爸拿过证件,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进了病房。
「晚晚,东西拿回来了。你放心,有爸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我看着我爸鬓角的白发,眼泪再也忍不住。
这场闹剧之后,沈建和王秀芬消停了两天。
出院那天,是我爸妈来接的我。
沈建一家,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回到家,王秀芬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见我们,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倩倒是很「热情」地迎了上来。
「嫂子回来啦!快坐快坐,路上累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抱怨,「哎,大哥这几天心情不好,公司里出了点事,奖金被扣了。他也是压力大,嫂子你多担待点。」
我心里冷笑。
又是这套说辞。
月子里,王秀芬以「坐月子不能见风」为由,不让我出房门。
每天送来的饭菜,不是剩菜就是冷饭。
我妈想来照顾我,被她以「家里太小住不下」为由堵了回去。
沈建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钻进书房,跟我一句话都没有。
这个家,像一个冰冷的牢笼。
我只能自己照顾孩子,换尿布、喂奶,经常忙到深夜。
这天夜里,我给孩子喂完奶,刚躺下,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是沈建和王秀芬。
我悄悄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妈,你别逼我了!那笔钱真的不能动!」
是沈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什么叫不能动?你弟媳妇她哥买房,就差十万块首付,你这个当大伯的,不该帮一把吗?你那笔奖金,正好二十万,拿出来一半怎么了?」
我浑身一震。
刘倩她哥买房?
关沈建什么事?
还一开口就是十万?
只听沈建烦躁地说:「那笔钱是我的婚前财产!我早就跟林晚说清楚了!现在给她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你怕她干什么?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你把钱转给我,我再转给倩倩,就说是我们老两口赞助的,她能查到?」
王秀芬的声音里满是算计。
「再说了,倩倩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沈家的长孙!以后我们还得指望她呢!你对她好点,就是对我们沈家好!」
轰的一声。
我的脑子炸开了。
刘倩怀孕了?
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王秀芬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沈建拿他的「婚前财产」,去给刘倩的哥哥付首付?
这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