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妈得了老年痴呆,钱算不清,数字也记不住。
过年我给她包了红包。
她唉声叹气:
“闺女啊,你以前都给妈一万的,现在只给妈一百,是不是嫌弃妈老了没用啊?”
我心里一酸,看着妈妈糊涂到把一万认成一百,又连声安慰给她转了十笔。
我一直以为,妈妈是真的老糊涂了。
直到那天,我无意间听见她跟姐姐精打细算。
“这个月你的房贷还差3642.8,物业费、水电费加起来629.78……”
她算起姐姐的账来,一分一厘都不糊涂。
转头还叮嘱姐姐:
“你放心,明天我让你妹在你餐厅订单付款,到时候付一万,你私扣下八千。”
原来,我妈这些年一直以老年痴呆为由,把我孝敬她的钱,一分不少全贴补给了姐姐。
我没有追责,而是按照我妈说的法子,在姐姐工作的餐厅下单一笔天价年夜饭。
然后在除夕当晚,直接将付款单拍到餐厅老板面前。
1
“晓冉,去年是你姐请的,今年年夜饭该你请了吧。”
临近除夕,我妈又开始早早吩咐我。
这是她提出的公平举措,我和姐姐轮流请吃年夜饭,聊表孝心。
可这些年,因为她的健忘,已经连续三年都是我请了。
从前我不觉得有什么,可这次我想起前不久偷听到的对话,就没办法不在意了。
于是我回道:
“妈,你记错了,去年是我请的,前年也是我请的,我轮了好几年,怎么也轮不到我再请了。”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不满。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计较?不就是一顿年夜饭吗,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心里一痛。
这么多年,不管我妈提什么要求,只要是在钱方面,我几乎对我妈都有求必应。
可这份顺从,在她眼里却成了理所当然。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波澜的情绪问道:
“好,我不计较,那去哪吃?”
“那当然是去你姐那儿了!”
一听我点头答应,我妈立马喜上眉梢:“我想吃你姐餐厅里的招牌菜了,你赶紧把钱转给我吧。”
果然,我心中苦笑,最后一点期待烟消云散。
这些年,因为我年入百万,姐姐每个月工资只有三千。
所以我妈为了帮衬姐姐,最常做的,就是拉着我去姐姐打工的餐厅请客吃饭。
说是一家人团聚,可我知道,她是想给姐姐拉业绩。
但那家餐厅是天价餐厅,一顿饭动辄上千万,一般人家哪里消费得起?
然而我看着妈妈落寞的背影,最后还是心软了。
我以为我的退让能换来她更多的爱,
却不想换来的只有我在餐厅不下百次的消费,以及她变本加厉的算计。
我看着她故作糊涂的样子,心底冷笑:“那我该打给你多少钱呢?”
我妈眼神闪烁了一下,摸着脑袋装糊涂道:“人老了,记不清楚了,光记得是个1……”
她直接抢过我的手机,在微信转账页面按了几下,然后把付款页面交给我:“我不认得数了,这些应该可以吧,不够我再找你要。”
我看着付款页面的10000元整,气笑了。
我妈说她不认识数,可刚刚拿我手机赚钱的时候倒是利索。
我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冷却。
我扯了扯嘴角,淡淡开口:“行,妈,我亲自去餐厅找老板给您订。”
说完,我就要起身出门。
我妈却猛地拽住我的胳膊,用力过大,我的额头直接摔在桌角上。
她却全然没见,神色慌张:“你这是干什么?都说了让你把钱转给我就行了。”
我擦了擦额上的血:“反正我顺路,过去订一下很快,顺便跟老板要个详细账单,也好报销。”
我妈一听这话,脸色更黑了。
她死活不肯让我出门,拦在我身前寸步不让。
“一顿饭钱而已,还要账单还要报销,你至于吗?”
我执意要出门,我妈见拦不住我,立刻掏出手机,给我姐姐打去了电话,语气又急又气。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我姐姐就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指着我破口大骂:
“宋晓冉,你到底什么意思?不就是让你在我餐厅订一顿年夜饭吗?你至于这么刁难妈吗?”
2
我被我姐劈头盖脸一顿骂,反倒气笑了。
要不是我听到了她和妈妈的对话,得知宋晓丹借着餐厅员工身份给我出示假的付款码,吃我回扣,我还真得自我怀疑。
“我在乎的是一顿饭钱吗?”
“我作为消费者,只是想亲自去订餐,顺便看一眼明细账单,这难道有错吗?
可我越是解释,我姐脸色越是难看。
见我执意要去找餐厅老板,她直接拿起手机,在家族群里一通语音,没几分钟,一众亲戚就被她喊了过来。
人一到齐,我妈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她往地上一蹲,声音哽咽:“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我不过是想吃顿年夜饭,晓冉就跟我斤斤计较。”
“今年过年她只给了我一千块红包,平常吃喝拉撒,可全是晓丹在我跟前照顾啊,现在我想沾沾小女儿的光,怎么就这么难啊……”
话音一落,姐姐也跟着抹起了眼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晓冉,我知道你这些年日子好过了,可你不能只认钱不认人啊。妈不就想吃顿年夜饭吗,你怎么就这么小气?”
亲戚们本就被我姐煽动得怒气冲冲,再一看我妈哭得可怜,当即围上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晓冉你怎么回事?你妈一把年纪了,你还跟她计较?”
“当年你妈为了你们上学,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你现在这么对她,良心过得去吗?”
“不就是一万块钱,你又不是拿不出来,非要逼得你妈哭,太不孝了!”
我看着眼前这群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我的亲戚,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凉透。
我没吵没闹,只是掏出手机,先点开了银行转账记录,屏幕对准所有人。
第一张截屏,是过年我给我妈转的一万元整红包。
后面紧跟着,是我心疼她的“糊涂”,又连续转的十笔一千元,加起来整整十万。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亲戚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瞪大眼睛,脸上的指责变成了震惊。
“原来不是一千,是十万啊......哎哟我的老姐姐,这可不少了啊!”
“就算十万又怎么了,那是晓冉应该的,包了个大红包就合该为难老人吗?”
我没停下,又点开了一段录音。
正是刚才我妈亲口跟我要一万块定金吃年夜饭的对话。
声音一外放,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有亲戚当场就忍不住开口:“一万块的年夜饭?咱们小县城最好的饭店,二十个菜也就八百块,你姐打工的那餐厅又不是什么高档地方,怎么可能这么贵?”
“就是啊,这哪里是吃饭,这是宰人吧!”
我姐脸色瞬间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妈见状,猛地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都怪我老糊涂了!我只记得套餐开头数字是1,我老年痴呆,分不清数字了……”
“是我记错了!闺女,你别生气,妈这就把钱转给你,妈不花你的钱行不行……”
她说着就要爬起来拿手机,我姐却突然冲上前,一把将她拦住。
“不许还给她!”
下一秒,我姐指着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宋晓冉,你别太过分!你根本就不是我妈亲生的!”
“我妈白养你这么多年,就算她老年了记不清数字,报错了价钱,你至于这么咄咄逼吗?!”
3
姐姐的话,宛若一道惊雷。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原来如此……怪不得从小到大,我妈眼里从来只有姐姐。
小时候有好吃的好玩的,永远先紧着姐姐。
新衣服和书包永远都是姐姐的,我只能捡她剩下的。
甚至当年初中毕业,我妈逼着我辍学打工,供姐姐读高中,若不是学校老师找上门,强调义务教育必须完成,我早就已经辍学。
从那以后,“我养你不容易”“你要懂得报恩”,就成了妈妈常挂在嘴边的话。
原来我不是亲生的,所有的偏心,根源都在这里。
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一旁的亲戚们已经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晓冉,这事我们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你,你确实不是你妈亲生的。”
“是啊,生恩不如养恩大,你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这么大,就算偏心点,你也该忍着。”
我妈见状,立刻红了眼眶,抬手拦住众人,声音哽咽又委屈:
“你们别再说了,我养晓冉,从来不是为了让她回报我。我只是……只是她今天这么逼我,我这心里实在太寒心了。”
“不就是一顿年夜饭吗,我不指望她,我自己掏养老钱去订。”
她说着,就颤巍巍地去摸口袋里的存折,一副可怜无助的模样。
亲戚们立刻拦着,七嘴八舌地劝。
“你可别傻,那点养老钱可是你最后的保障!”
“是啊老姐姐,虽说上个月还陪你去体检,你体检报告上一点毛病没有,可你毕竟年纪大了……”
体检报告……一切正常?
我猛地抬头,盯着眼前还在抹泪的母亲。
她不是早在十年前就被查出老年痴呆吗?
我一直以为母亲是偏爱姐姐,所以对姐姐记得格外清楚……却原来,她是在装病!
装病装了整整十年,十年里,用这个拙劣的借口,把我当成提款机,榨干我的孝心、我的钱,全都贴给姐姐。
我还没开口,姐姐已经再次冲到前面,像护崽一样把妈挡在身后。
“想让我妈掏养老钱?不可能!”
“要算咱们就好好算一算!”
“这些年你给家里转账,不过是几百几十地给,加起来也没多少。可妈养你这么大,吃穿住行、学费杂费,再加上这么多年的利息,你至少要还一百万!”
“把这笔抚养费补齐了,咱们就一刀两断,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我妈立刻在一旁假意阻拦,拉着姐姐的胳膊摇头:“晓丹,别说了,妈不要钱……”
一边是养恩绑架,一边是金钱勒索,母女俩一唱一和,演得淋漓尽致。
我站在这群面目狰狞的亲人中间,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我看着她们,轻轻地笑了。
“好啊,那咱今天就好好算一算这个账!”
4
我妈见我真要算账,瞬间扑上来拉住我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改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
“不算了不算了!都是妈亲生养的孩子,干嘛算得这么清楚?”
我冷冷甩开她的手,直接联系了公司财务,把这些年所有给我妈的转账记录,全部打印成明细账单。
没几分钟,助理敲门送了过来。
我直接将账单甩在桌子中央,任由所有人翻看。
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
我给我妈的转帐从来就是五千起步,逢年过节更是数万转账,从来没有姐姐口中“几百几十”的小数目。
几百几十?那是我妈怕我姐知道后心里有落差,故意宽慰她的。
这些年,我妈对我姐的补贴,让我姐一直以为我妈有高额养老金。
可其实,我妈真正的养老金,是农村的低保,一个月七百八十块。
而我这些年给家里的钱,林林总总加起来,整整三百四十七万。
看着这天价数额,满屋子亲戚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难以置信德翻看着我和我妈的聊天转账记录,的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我继续开口:“当年我上学,全靠助学贷款和自己打工,家里一分钱没出,你说要我补贴你们一百万,那我这三百四十七万,你们是不是该倒找给我?”
我姐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我妈也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还在道德绑架我的亲戚们,此刻立刻换了副面孔,纷纷上前打圆场。
“晓冉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算这么清伤感情……”
“就是就是,都是误会,你妈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这群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刚才我被冤枉、被指责、被泼脏水的时候,没人替我说一句话。
现在我拿出证据占了理,他们反倒一个个来劝我大度。
真是恶心透顶。
心底一条计策,缓缓成型。
我故作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心软退让的模样。
“我当然不是真要跟你们算账,毕竟,你们好歹养我一场。”
“这事,就当翻篇了。”
我妈和我姐对视一眼,长长松了口气,眼底瞬间闪过侥幸与得意。
我淡淡继续:“除夕夜,我亲自在姐姐餐厅订一大桌,请所有亲戚吃饭,就当我赔个不是,这事,就彻底过去了。”
母女俩立刻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只当我又一次服软、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除夕之夜,终于姗姗来迟。
姐姐打工的餐厅里,一大桌菜上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亲戚们吃得眉开眼笑,推杯换盏,早把前几天的争执抛到九霄云外。
我妈和我姐更是春风得意,一边吃一边接受众人的恭维,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酒足饭饱,一群人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刚走到餐厅门口,老板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所有人。
“各位不好意思,这桌还没结账呢。”
我妈立刻拔高声音,撒泼似的嚷嚷:“结什么账!我女儿订的饭,她早就付过了!”
老板一脸为难:“真没付,不信你们去查查监控……”
就在此刻,我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
在满餐厅客人的注视下,将提前开好的一沓付款单,摔在老板面前。
“付?我凭什么付?”
“这些年,我每次在你们家吃饭都是一万块钱打底,我不是早就付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