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我记事起,我妈就总爱没福硬享。
每次参加家长会前,她都要花掉半年的工资购置一身奢侈品套装,就为享受其他家长羡慕的目光。
放假出去玩,即使刷爆信用卡,她也要预订五位数一晚的豪华套房,人均四位数以下的餐厅更是看都不看。
我爸去世后留下的遗产早就被她挥霍一空,为此我只能天天咸菜配粥,长期营养不良。
而她继续超前消费,贷款也要吃山珍海味。
我曾无数次对她耐心劝导,让她多考虑考虑家里的经济情况。
可我妈却把这些行为当作美德,说得头头是道:
“配得感高可是当下主流价值观,我天生好命,当然值得一切最好的。”
“你配得感太低,是最可怜最无知的!”
我一忍再忍,只好拼命学习,想着考上大学就能摆脱她。
如愿以偿地被国内最高学府录取后,我妈却一把抢过我的通知书,语气不容反驳:
“我的思想高度比你更配得上京大,正好妈也想提升下自己的学历。”
“小晴,妈去京市上你的课,你就留在家打工给我赚生活费,每月不能少于一万块!”
1
录取通知书刚一送到,就被我妈抢了过去。
“京市大学?顾晴,你高考的时候不会是作弊了吧?”
她一脸鄙夷地上下打量我,张嘴就是数落:
“你看看你,哪里配得上京大?”
“皮肤又黄又糙,平时吃饭随随便便咸菜配粥,衣服只要没破就能穿一辈子。”
“浑身穷酸样,你这种配得感低的人,京大怎么可能要你?”
我妈转身找来一支黑笔,当真要涂掉我在通知书上的名字。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着要去大学深造?真是想得太美。”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切,难以想象这种话居然是从我的亲生母亲嘴里说出。
她想替代我去上学,试图掠夺我努力得来的一切,坐享其成。
什么配得感高,分明是没福硬享。
“我天天咸菜配粥,那是我自找的吗?”
“如果不是你刷爆了信用卡,我至于过成这样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撕心裂肺地朝面前的女人吼叫。
其实我本不该过得这么落魄,反之我也有过一段比较优渥的童年生活。
我爸在世的时候,家里一切都还正常。
他给予我们足够的物质与爱,让我能开心轻松地去上学,我妈能衣食无忧地做全职太太。
那时我妈的配得感虽然高,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过分追求名利与物质。
她教我要打从心底认为自己值得世间的善意与美好,要自信自强。
可一切在我爸去世之后,全都崩塌了。
我妈天天以泪洗面,眼睛肿得比核桃还大。
她自己都照顾不好,更是把我视作拖油瓶。
情绪萎靡了整整一年后,她死马当活马医地找了个算命师傅求解。
回来之后,我妈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人家大师说了,我命好,天生就是要来享福的。”
“虽然你爸走了,但我也要积极生活,毕竟我配得上一切最好的。”
她开始报复性消费,什么都要最高档的,沉浸在纸醉金迷的乐趣中。
唯独忘了还有我。
她可以花一万块吃顿饭,却不愿意在我的饭卡里充钱。
她刷爆信用卡去购物旅游的时候,我只能到处打黑工赚学杂费。
对这一切,她向来都是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傲慢的态度。
“我逼你活成这样了?是你把自己当流浪汉养了,配得感这么低,活该过不上好日子!”
“有你这样穷酸的女儿,我还嫌给我丢面儿了呢!”
我妈总有一套自己的歪理,包括现在。
“别跟我扯那么多,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京市物价比这里高,花销肯定更大。”
“我去上学后,你记得按时给我转生活费,每月不能少于一万块!”
2
我妈语气不容反驳地说完后,提起笔就要涂掉通知书上的名字。
“把你的名字换成我的,我就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去报到了。”
“够了!”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抢回通知书,纸页都差点被撕坏。
“你当那些老师都眼瞎么?妈,我看你真是疯了。”
“这个成绩,每一分都是靠我自己努力拼来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问心无愧,也值得这一切!”
“这几年你从来没关心过我,连春节都是到处出去旅游,把我一个人丢在家不管不问。”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一字一顿道:
“有你这样的妈妈,我才是真的嫌丢人!”
我妈瞪大了眼睛,喘着粗气道:
“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可是你妈!”
“不得了了真是不得了了!还高材生呢,我看你这个死丫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女人喋喋不休地教训着我,突然冷笑道:
“刚刚还想帮你和我们领导打个招呼,让你直接入职呢。”
“现在工作那么难找,妈有资源,可惜你却不珍惜,那就算了!”
听到这,我终于忍不住嗤了一声。
“领导,是指你们保洁组的组长?”
“工作,是你被开除之后,人家不要你的那个?”
她被我呛得一梗,嘴巴张合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妈小学学历,这辈子没正经上过班。
结婚后更是衣食无忧,把我爸的遗产挥霍完后,实在没钱可花,这才出去找了个清洁临时工来干。
可没干两天,她就被领导扫地出门了。
“也是,谁敢要一个会偷东西的保洁员。”
我状似遗憾地点点头,没想到我妈却突然来了劲。
她扬起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声调狠厉:
“顾晴,和我说话注意一下分寸!”
“什么叫人家不要我?分明是我不乐意干了!”
我妈揉了揉因为用力扇我而通红的手掌,不屑道:
“不就是拿了一个小姑娘的项链,那群人至于那么大动干戈吗!”
“我就是觉得那姑娘配不上那条项链,明明戴在我脖子上更好看,我更值得拥有!”
“单位领导一个比一个拎不清,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我简直要被她疯癫的理论气笑。
那天正好轮到我妈值班,她趁着员工去食堂吃饭,偷走一个女孩放在工位抽屉的金项链。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却在转身离开时被单位主管撞见。
人赃并获,本应直接派出所一条龙服务。
却因为那几天单位监控损坏,行窃过程的录像出了故障,没能保存下来。
再加上我妈咬死不认,非说她只是在帮忙整理文件时不小心拿走了项链。
最后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那家公司也彻底不敢再让她继续工作。
“你们领导没追查到底,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妈,做人做到这份上,真要当心遭报应。”
我妈两眼一横,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名校梦里。
“死丫头,读了点破书就敢恐吓我?”
“被开除了也好,反正那种脏活累活本来也不应该让我来干。”
“我现在可是要去京大上学的人,和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手中的通知书上,眼神中满是贪念。
“马上开学了,你乖乖把通知书交出来,然后买票让我去上学。”
“京市离家远,坐高铁太受罪。你给我订机票,至少得是公务舱的!”
3
我把通知书收回包里,拉上拉链,满眼失望地看向面前的女人。
贪婪、无知与自大,紧紧裹挟着她。
我甚至不愿相信,当时温柔地教会我要自立自强的,就是眼前面目狰狞的人。
十几年来,我妈对待我的行为和弃养没有任何差别。
无数个日夜我在打工与做题中捱过,本渴望着考上大学就能摆脱这一切,没想到再次被倒打一耙。
“说话!刚刚不是很能说吗?现在又给我装哑巴。”
“我可是你妈,凡事你都得听我的。”
我妈慢慢凑近我,眼神逼迫。
“现在互联网传播速度那么快,我这个当妈的随便上去说一句。”
“所有人都会知道所谓的市状元,其实是个不孝女。”
我忍无可忍,知道多说无益,拿起书包准备摔门离开。
却被她生生拽了回去。
长期蛋白质摄入过少导致的营养不良,让我在我妈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硬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扔进卧室,反锁之前还把我的书包抽了出来。
我扒住门缝,神色平静。
“妈,你要是敢动我的通知书。”
“我现在就报警,告你非法拘禁。”
“我身上还有你上次喝完酒打的淤痕,你装疯卖傻那一套,骗不过警察。”
“还有你的那些债主,我也不介意跟他们透露你的具体行踪。”
巨大的物欲使得我妈只能不断靠贷款来满足,以贷养贷更是家常便饭。
她甚至还鬼迷心窍地被人忽悠去借了高利贷,身上背负的债务利滚利,如同即将雪崩的雪球。
离开这里去京市,恐怕很大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避债主的威胁。
我妈的脸果然瞬间冷了下来,她把书包扔了回来,语气阴沉: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你要是继续这么固执己见,那我饿上你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猛地关上房门,从外面把门反锁。
一切都太过熟悉,以至于让我感到有点无趣。
我还小的时候,她出门旅游不乐意带我,就是这样把我锁在屋子里,让我自生自灭。
“豪华邮轮那是你能配得上的吗?一天到晚只会死读书,也没见你读出个什么成绩来。”
“一点都不知道要享受生活,带你出去玩,也是浪费钱!”
她只记住了家长会上其他家长羡慕的眼光,却忘了老师对我成绩的表扬。
我别无它法,饿极了的时候只好把床单拧成绳,顺着从窗台出去。
为此还骨折了两三次,我妈却丝毫不心疼,反而嘲笑我不自量力。
从那之后我就摸索着用硬卡片从里面把锁转开,现在门锁年久失修了,更是一撬就开。
听着对面房门被重重关上,我确定我妈已经进了自己的卧室。
干脆利落地把锁撬开后,我妈在卧室打电话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王哥,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把钱还上!”
“您放心,就三天,绝对不赖帐!”
她挂断债主电话后,很快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语调瞬间从殷切转变为命令。
“小张啊,我下午预约的美容spa别忘了给我安排啊。”
“还有晚餐要吃的波士顿龙虾,也记得让人给我预留一下。”
“被讨债的搞得烦死了,我今天非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我忍住没笑出声,脚步轻轻地打开家门离开。
没想到死到临头,我妈想着的还是如何对自己好点。
既然她配得感这么高,如此喜欢没福硬享。
那我非得让她擦亮眼睛看看,自己真正能配得上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