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群临时通知除夕晚上强制大家参加年会,并计入年终绩效。
设计部小群立刻骂声一片:
【又搞幺蛾子!我高铁票都买好了!】
【除夕白天上班就算了,晚上还要搞事?!】
强制在除夕这天办年会,摆明了不让人好好过年。
手机一震,我妈发来语音:【叶子啊,你爸特意买了你爱吃的鲈鱼,就等你今晚回来清蒸……】
我鼻子一酸,正打字回复,眼前突然飘过几行半透明的字:
【别去!那不是年会,是鸿门宴!】
【公司要垮了,张扒皮想最后捞一笔跑路!】
【他勾结了高利贷,要把你们抵押给放贷的!】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1
什么玩意儿?我用力闭眼再睁开,那几行字还在,甚至多了几条:
【财务小刘上周就发现账上没钱了,被张总威胁敢说出去就弄死她全家。】
【今晚根本不是吃饭,是签自愿放弃年终奖及工资承诺书。】
【度假村地下室准备了惊喜,不签的不让走。】
【女主你散打白练的?干他们啊!】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这不是幻觉。弹幕甚至提到了只有我和财务小刘知道的秘密。
上个月我撞见她在楼梯间哭,她说张总挪空公司账上最后三百万,连保洁阿姨的工资都没留。
我们去年年底的工资和年终奖还没拿到手,今年除夕更是无偿上班,张扒皮只说最近公司遇到了点困难,pua我们要为公司着想,以集体利益为重。
我们设计部作为全公司业绩最高的部门,奖金全无,被美名其曰“平衡发展”。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动:【妈,公司临时有紧急项目,今年可能回不去了,你和爸先吃,别等我。】
发完这条注定会让我妈失眠的消息,我切回公司群。
设计主管老陈正在@全体成员:【收到请回复,下午统一大巴前往,不得缺席。】
群里稀稀拉拉开始回【收到】。
我盯着屏幕,缓慢地打下两个字:【收到】。
然后从工位抽屉里翻出那双蒙尘的散打鞋。
下午五点,三辆破旧大巴歪歪扭扭停在公司楼下。
张总挺着啤酒肚站在最前面,西装扣子都快崩飞了,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着笑:“各位家人!上车!今晚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那笑容假得让我反胃。
我跟着人流上了第二辆车,选了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旁边坐的是运营部刚来的实习生小雨,才二十二岁,正兴奋地拍车窗外的落日:“叶子姐,听说度假村温泉是天然的呢!”
我看着她天真雀跃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告诉她真相?她会信吗?就算信了,她能怎么办?
大巴启动,驶向郊外。车窗外的城市灯火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荒凉的山路。
弹幕又飘了起来:
【女主快看你右前方穿灰夹克那个,他是张扒皮请来的打手头子。】
【腰里别着电击器,兜里还有捆扎带。】
【度假村今晚安保有二十个人,都是道上混的。】
我顺着提示看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夹克下隐约能看到夸张的肌肉,手腕上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纹身。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突然睁开眼,朝后视镜瞥来。
我立刻低头假装玩手机,心脏狂跳。
窗外的路越来越窄,两边是黑黢黢的树林。导航早就没了信号。
车里有人小声嘀咕:“这哪儿啊?怎么越走越偏……”
行政Linda赶紧站起来,举着小喇叭:“请大家放心!度假村在深山里,环境清幽,正是为了让各位家人远离城市喧嚣,好好放松!”
弹幕在这时候预警:
【下个路口拐弯后他们会找理由收手机!】
【建议女主现在装晕,要求去路边厕所,然后从后窗翻出去。】
【厕所后面有片林子,穿过去是国道,大庭广众下起码是安全的。】
我立刻捂住额头,声音虚弱:“师傅……能停一下吗?我晕车想吐……”
2
全车目光聚焦过来。
司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是靠边停了。路边有个废弃的农家乐,旁边果然有个破厕所。
“快点啊!”行政Linda催促。
我摇摇晃晃下车,小雨想扶我,我摆摆手。
我走进厕所,反手插上门栓。虽然坏了,但能暂时顶一下。
弹幕指引:
【后窗栏杆锈断了,用力踹。】
【外面两个打手跟上来了,三十秒内必须翻出去。】
我后退两步,一个助跑侧踹,木窗连框带栏杆整个脱落。
我单手撑窗台翻身跃出,落地滚了一圈消力,起身就扎进后面黑压压的林子。
身后传来叫骂和撞门声,我在林间疾奔。
散打队的越野训练没白练,黑暗中依然能辨清方向。
五分钟后冲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真是国道。
弹幕欢呼:
【漂亮!】
【现在赶紧报警!】
我掏出手机立刻拨打110:“我要报警,云山市郊区温泉度假村,有人非法拘禁、聚众暴力胁迫,至少八十人被困,对方有武器,可能涉黑。我是受害者之一,刚逃出来。”
接警员快速记录:“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立刻出警!您是否安全?”
“暂时安全,但他们可能会追来。”
“请寻找安全地点隐蔽,警方马上到!”
挂了电话,弹幕又飘过几行:
【警察从市里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
【张扒皮在县派出所有人,会故意拖延。】
【女主,你同事等不了那么久,等下有人就要挨打了。】
我看着手机,又看看度假村方向。远处山林间,那栋建筑灯火通明。
弹幕加粗闪烁:
【建议杀个回马枪!他们绝对想不到你敢回去!】
【你一个人能拖住他们,等警察来。】
【敢不敢?】
我活动了下手腕,笑了。散打队退下来三年,骨头都快生锈了。
“有什么不敢?正合我意。”
晚上七点,我绕回度假村后方。
弹幕实时转播:
【里面开始了,张扒皮在演讲。】
【正在发感恩礼物,就是一份《员工自愿降薪承诺书》《无限期延长工作时间同意书》,以及一份《个人债务连带担保协议》。】
张总的声音透过音箱传来:“大家可以边吃边看,签了字,就是我们真正的一家人。不签的……”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聊。”
隔壁桌的程序员大哥嗓门大,直接把文件夹摔在桌上:“这什么啊?自愿降薪30%?还无限期加班?张总,你这什么意思?”
马上有人附和:“就是!年终奖不发就算了,还要降薪?”
“这担保协议更离谱,公司债务关我们个人什么事?”
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总站在台上,笑容不变,只是朝灰夹克男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身穿黑西装,体型魁梧的男人立刻分散到宴会厅各个角落,冷冷扫视全场。
大家见状,吵闹声渐渐小了。
张总慢悠悠地说:“各位家人,稍安勿躁。公司现在确实遇到困难,需要大家同舟共济。签了这份协议,就是自己人。不愿意签的……”
他拖长声音,拿起桌上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宴会厅两侧墙壁上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3
是公司几个核心项目的后台数据,以及一些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
“李工,去年三月份,你私下接外包,用的是公司电脑吧?”
被点名的前端工程师脸色瞬间惨白。
“小王,你跟竞品公司那个女经理吃饭的照片,我这儿还有更清晰的。”
“孙会计,上个月你儿子择校费那二十万,走的是哪笔账需要我提醒吗?”
每说一句,台下就有一张脸失去血色。
弹幕在我眼前疯狂滚动:
【这都是张扒皮早就准备好的黑料!】
【他根本就没想经营公司,就是搞个壳子圈钱!】
【签了字就成了共犯,跑都跑不掉!】
我握紧拳头。
张总这一手太毒了。他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要么签字跟他绑死,要么被他爆黑料身败名裂。
“大家慢慢考虑,不急。”张总走下台,开始挨桌敬酒,“来,李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去年为公司做的……额外贡献!”
他把酒杯塞到那个面如死灰的工程师手里,拍拍对方的肩:“你女儿今年上小学了吧?实验一小可不好进啊。”
李工的手抖得厉害,酒水都洒了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妥协开始蔓延。
有人红着眼圈签字,有人麻木地按手印,有人试图争辩,但在那些黑西装男人的注视下,最终都颓然低头。
张总又继续说:“你们别想着跑了就万事大吉,就拿刚刚偷跑的小林说吧,她爸的出租车公司,上个月刚续了运营许可吧?交通局的王局,是我铁哥们。”
我后背一凉。
这个王八蛋,他连我家人都不放过!
弹幕再次闪现:
【女主撑住!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但度假村位置太偏,至少还要三十分钟!】
【想办法拖时间!坚持住!】
三十分钟。
我看着张总志在必得的笑脸,又看看周围那些或麻木或恐惧的同事,心里五味杂陈。
“张总,这么大的事,总要让我们仔细看看条款吧?毕竟关系到大家切身利益。”
说话的是运营部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生,叫周拓。
张总不耐烦:“还有什么好看的?公司还会亏待自己家人吗?”
周拓拿起那份协议:“既然是家人,更该明明白白。比如这第三条,乙方自愿为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前所有未披露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所有未披露债务,具体指什么?总得有个清单吧?”
周围安静下来。
几个已经签了字的同事猛地抬头,脸色更难看了。
张总眼神冷下来:“周拓,你非要挑这个时候较真?”
“不是较真,是合理诉求。还是说,公司的未披露债务,多到没法列清单?”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中。
窃窃私语声又响起来。
“对啊……到底欠了多少钱?”
“不会让我们背几百万的债吧?”
张总死死盯着他:“好,小周问得好。既然大家有疑问,那我就摊开了说。”
4
他走回舞台,拿起话筒。
“公司目前,确实有一些外部债务。不多,也就两千万左右。”
台下原本死一般的寂静立马炸开。
“两千万?!”
“我们加起来才八十多个人,平均一人要背二十五万?”
“这他妈是坑人啊!”
“安静!”灰夹克男人吼了一嗓子,几个黑西装男同时上前一步。
张总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这两千万,主要是为了公司发展。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度过难关,未来上市,这些都是小钱!”
鬼才信。
弹幕疯狂预警:
【他在撒谎!实际债务至少五千万!高利贷利滚利已经压不住了!】
【放贷的今晚就要来收钱,收不到就要收人!】
【地下室不是惊喜,是刑房!不签字的会被关进去强制说服!】
我浑身发冷。
周拓脑子转得飞快。
“张总,既然债务是公司的,为什么需要我们个人担保?用公司资产抵押不行吗?”
张总嗤笑:“公司资产?公司还有什么资产?办公室是租的,服务器是贷款买的,唯一值钱的就是你们,我的人才!”
他终于撕下了伪装,面目狰狞:“实话告诉你们,今晚签了字,咱们还是一家人。不签的,别想走出这个门!我已经跟借贷公司说好了,他们正愁收不到钱,很乐意接收一些免费劳动力抵债!”
赤裸裸的威胁。
几个女同事吓得哭起来。
灰夹克男人带着人开始清场,把签了字的人往宴会厅一侧赶,没签字的围在中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悄悄摸出手机,屏幕一片黑。没信号,或者被屏蔽了。
弹幕显示警察还有二十五分钟才到。
太长了。
“我签!”一个年轻的产品经理崩溃大哭,扑到桌前抓起笔。
“我也签……”
又有五六个人妥协。
我看到灰夹克男人走过来,一把抓住小雨的胳膊:“小姑娘,你呢?”
“我……我……”小雨眼泪哗哗流。
我气得实在看不下去,翻身跳进了窗户:“放开她。”
“哟,你还没走呢?”灰夹克歪头看我,手上力道加重,小雨疼得叫出声。
他另一只手朝我抓来,我侧身避开,右手顺势扣住他抓小雨的那只手腕,拇指狠狠按在他腕关节的穴位上。
灰夹克吃痛,下意识松手。
我把小雨拉到身后。
“妈的!”他恼羞成怒,一拳要朝我面门砸来。
宴会厅里响起惊呼。
弹幕紧急提示:
【灰夹克有刀!别硬刚!】
【他右肩有旧伤,攻他右侧!】
【他后面那个胖子电棍没电了,虚张声势。】
我等他走到桌边,猛地掀翻桌子。圆桌砸向他面门,他下意识挥刀格挡。
就在这一瞬,我侧身闪到他右侧,一记精准的低扫腿狠狠踢在他右膝外侧。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灰夹克惨嚎倒地,砍刀脱手。
我脚尖一挑,刀飞起落入手中,反手用刀背砸在他后颈,他立马晕了,整套动作不过三秒。
后面那个举着电棍的胖子看傻了,转身想跑。我追上去一个飞踹,他两百斤的身体直接扑进自助餐的奶油蛋糕里。
弹幕沸腾:
【666666!】
【女主这身手绝了!】
【散打冠军名不虚传!】
我刚要转身去别处,后颈突然一凉。
一把刀抵住了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