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发年终奖,我立刻订了飞三亚的机票,带我妈去旅游。
可回家那天,她给所有人发红包,却递给我一沓账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带我出去旅游,是惦记着我那商铺吧!”
“你这种花花肠子我见多了,不像你哥,想要什么就直说。”
“我可告诉你,那间商铺是留给你哥的,你就别想了!”
她当着全桌亲戚的面,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有钱出去旅游,这账单你就一并还了!”
全桌寂静,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嘲笑。
我捏着那沓账单,喉咙发紧。
不是这样的,我公司下个月就上市了。
一个月赚的钱,比那商铺一年都多。
我只是记得我妈说过她想去看海。
1
我拿这那沓账单,心里透心凉。
“妈,我没有这么想。”
“你没有?”我妈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鄙夷。
“我这商铺租客刚续约,租金涨了三成,消息前脚传回来,你后脚就孝心大发请我旅游?林芸,你这点算计,真当我看不出来?”
她伸手指着那沓账单:“这些,家里半年的开销!你哥他们不容易,你既然有钱往外面撒,不如先把家里的账清了。”
我低头看去。
水电燃气、物业取暖、侄子的双语幼儿园费、我哥的车贷还款凭证……
林林总总,厚厚一叠。
“妈,为什么……”
“这些就是你该出的!”我妈打断我,筷子敲在碗沿上,“你一年回家住这么久,白吃白住好意思?交钱不应该吗?”
全桌安静了。
十几个亲戚,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我喉咙发紧:“我回自己家,还要交钱?”
“什么叫自己家?”
“你哥结婚了,这是你哥家!你就是个外人,住酒店不要钱吗?”
我看向我哥。
他低头扒饭,一声不吭。
嫂子站起来打圆场,话却更刺耳:
“小芸啊,你别多想。主要是你哥现在压力大,房贷车贷,孩子上学,哪样不要钱?你当妹妹的,体谅体谅。”
体谅?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林强半夜打电话给我,声音哽咽说公司裁员他快撑不下去了。
我二话不说转去八千,备注是“哥,先渡过难关”。
那是我连续加班半个月的项目奖金。
我还想起,客厅那台七十五寸的新电视,是我去年双十一买的;
侄子房间那套五千多的学习桌椅,是我付的钱;
厨房里那个最新款的洗碗机,也是我出的钱。
他们显然都忘了。
见我没说话,我哥终于抬起头,一副和事佬的样子:
“行了,大过年的,你们都少说几句!小芸,妈就是心直口快,这账单……你要是不方便,哥先帮你垫上?”
他说着“垫上”,眼睛却瞟向我,带着暗示。
嫂子立刻掐了他一把,声音不大,但足够全桌听见:
“垫什么垫!你哪有钱垫?这个月车贷还是我找我妈借的!小芸现在多出息啊,哪用得着你充大头!”
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就是啊小芸,”二婶开口了,“你妈说得对,你现在有本事了,帮衬家里是应该的。”
三叔点头附和:“住家里交生活费天经地义嘛,你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
“听说你在北京一个月挣好几万呢,”表姐酸溜溜地说,“这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
一句接一句,把我架在那。
我看着我妈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看着林强事不关己的表情,看着满桌亲戚或讥诮或讨好的眼神。
心凉透了。
2
我小姨看不下去了,小声劝:“姐,少说两句吧,孩子一发奖金就带你出去旅游,多有孝心啊。”
“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妈嗓门猛地拔高,“真孝顺,平时怎么不见人影?过年才回来装模作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去年国庆也回来了,给她买了最新款的按摩椅。
她当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就跟邻居抱怨我乱花钱。
想说我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她转三千生活费,她每次收得飞快,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还想说,我为什么平时不回来?
因为每次回来,迎接我的不是嘘寒问暖,是无休止的索取和比较。
话堵在喉咙里,却一句也吐不出来。
在她的逻辑里,我的任何辩解都是顶嘴,都是不懂事,都是“翅膀硬了”。
“行了,别搞得可怜兮兮的,好像我欺负你一样。”我妈不耐烦地摆手,“真心机。”
舅妈干笑着打圆场:“你妈……她就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你妈想着,你哥有家有口,负担重,有个铺面收租,日子能轻松点。”
“你一个女孩子,将来嫁得好就行,要这些产业干啥?安安稳稳的,别争这些。”
又是这句话。
女孩子,嫁人,别人家的。
“就是!”我妈腰杆挺得更直了,“反正那个商铺,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那钱都是留给你哥的!”
她转头,慈爱地看着林强:“到时候租金到手了,先给你换辆新车,到时候咱们一家出去好好玩玩!”
说完,她还特意瞥了我一眼,意有所指:“这次出来旅游,一想到某人的‘用心良苦’,我就心里别扭,都没玩好!”
林强咧嘴一笑:“多谢妈!到时候一定带您和我爸好好玩!”
嫂子更是殷勤地给我妈盛了碗汤,声音甜得发腻:“妈,您果然对我们最好了。”
他们几个人其乐融融,而我坐在一旁,像是个局外人。
“行了,别扯远了。”
我妈把目光重新钉回我身上,敲了敲那沓账单:“赶紧的,把这钱给了,别拖到明天。大过年的,我可不想为这点钱闹心。”
全桌的目光再次聚焦。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这钱,我是不会给的!”
3
“你说什么?”我妈眯起眼。
“我说,我不给。”
我语气强硬:“这账单上的水电燃气、物业取暖,侄子的学费、我哥的车贷,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一年回来住不到十天,就要承担你们全家半年的开销?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
我妈“腾”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林芸!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你妈说话!”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现在问你要点钱你就在这推三阻四!你没孝心!个白眼狼!”
“孝心?”我扯了扯嘴角,“妈,您的孝心就是把我当提款机,还是取了还嫌吐钱慢的那种!”
“上个月林强说撑不下去了,我转了八千;去年家里换电视、买学习桌、安洗碗机,都是我出的钱。这些在您眼里,就算我活该是吧?”
“那些是你自愿给的!现在拿来堵我的嘴?”我妈气得胸口起伏。
“我告诉你,今天这账单的钱,你必须出!不出你就别想好过!”
包厢内一片寂静。
“行了!大过年的,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一直闷头喝酒的我爸开了口。
他看向我妈,语气带着罕见的责备:“少说两句!小芸是咱家女儿,回自己家住几天,还要什么钱?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爸。
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未在妈妈指责我时为我说话,永远沉默或附和。
还没来得及感动,我爸又开口:“小芸啊,你住在家里当然没问题,爸爸永远欢迎你回来。但是呢,一家人是不是得互帮互助?”
我爸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哥现在压力是大,眼看童童要上小学了,好的学区房首付还差一大截。你当妹妹的,现在有能力了,该帮哥哥分担一些,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嘛。”
呵,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账单只是开胃小菜,学区房的首付才是他们的目的。
我妈眼睛一亮,立刻顺着杆子爬:“哎呀,还是老头子你想得周到!是我眼光浅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芸啊,刚才那账单妈不提了,都是一家人,算什么算!”
“你哥这学区房可是大事,关系到童童一辈子!首付差不多要八十万,他们自己凑了四十万,还差四十万。”
:你看,你现在出息了,帮哥哥把这四十万补上,怎么样?就当是爸妈跟你借的,以后肯定还你!”
“以后?妈,您说的‘以后’,是下辈子吗?”
我看着她“林强三年前买车跟我‘借’的二十万首付,提过一个还字吗?”
我妈笑容一僵,随即又板起脸: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那是你哥当时结婚需要,现在是你侄子上学需要,能一样吗?你是他亲妹妹,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嘛?”
“就是啊小芸,”二婶又适时插话,“血浓于水,你哥好了,你这个当妹妹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都是一家人,就得互帮互助啊。”
他们围坐在那里,一句接着一句试图把我捆住,吸干我最后一滴血。
恶心。
无比的恶心。
我慢慢放下一直捏在手里的筷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哥的学区房首付,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还有,”我盯着她们,一字一句:“这些年我给你们花的钱,一共三十万,是不是也该还给我了。”
4
“三十多万?你胡扯!”
我妈尖叫起来:“我们哪里欠你这么多钱?你肯定是乱说的!”
“是不是乱说,这里有记录。”
我打开手机,调出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那里记录了我毕业后的每一笔大额支出。
原本只是理财习惯,没想到今天成了我的武器。
我一条条念出来,每报一个数字,他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亲戚们也渐渐安静了,眼神在我和爸妈哥嫂之间来回逡巡。
我妈呼吸陡然急促,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竟然记账!好啊!你个白眼狼,居然一直防着家里!”
三叔皱着眉开口,语气满是责备:“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都是一家人,还记账……这太生分了,伤感情啊!”
舅妈也摇头:“你这孩子,心思太重了。给家里花钱哪有记账的道理?这不成了做生意了?”
“心思不重,怎么赚得到这么多钱?”
一直的嫂子忽然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她拿过我放在桌上的手机,指着几张账单截图。
“啧啧,赚得是不少。不过也正常……我听说,某些圈子里,钱是挺好捞的。”
我皱眉:“你什么意思?”
嫂子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加大声音:
“没什么意思。就是前几天,我在一个小网站上看到过一个视频。里面那个女人,扭得可真带劲。”
“虽然打了码,但那身形侧脸……呵,跟小芸你可真像。我当时还想,不能吧,我家小姑子可是正经白领。”
她顿了顿,佯装说错话似的捂住嘴:
“哎呀,我随便说的,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人肯定不是小芸。虽然……真的挺像的。”
亲戚们瞬间炸了锅。
几个年轻些的表兄妹,更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说呢,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能赚这么多钱。原来钱是这么来的?怪不得……”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挺正经的……”
“丢人!太丢人了!”
......
我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林芸!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你真的在外面做那种不要脸的事?!”
我爸也气红了眼,死死瞪着我:“我说你怎么这么有钱,原来钱是这么脏的,你还好意思找我们还你那脏钱!”
“我没有!”我厉声反驳,“这根本就是污蔑!”
“小姑子,别那么激动嘛。我也只是说出了我的合理猜想嘛。”
嫂子好整以暇地吹了吹指甲:“不然,你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女生,凭什么?”
“凭我脑子!凭我努力!凭我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凭我抓住的每一个机会!”
我沉声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只会盯着别人碗里的,想着怎么不劳而获!”
“你还敢顶嘴!”
我妈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啪!”
我被打的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
“我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今天这房子的钱,你必须给我拿出来!”
我妈眼神狠厉得像刀子:
“四十万,一分不能少!然后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我们林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爸也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
“有你这样的女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去干那种下贱营生!你把我们的老脸往哪儿搁?!”
我哥嫌弃的远离我:“赶紧拿钱,然后给消失,永远别回来!脏死了!”
恶毒的话语像钉子,一根根钉进我心里。
包厢里的亲戚窃窃私语,没有人替我说话,也没有任何人相信我。
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亮起,是一条简短消息:
【妥了。】
看着这两个字,我忽然笑了。
“好。”我开口,“四十万,我给你们。”
我妈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服软,立马开口生怕我反悔:“现在马上转!转了你就滚!”
“钱可以给,不过……”我开口,“这四十万到账,我们之间,就再无瓜葛!”
我妈啐了一口:“谁稀罕你!赶紧的!看见你就晦气!”
我输入金额,确认密码。
几秒钟后,林强看到到账信息,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冲我妈使劲点头。
钱一到账,我妈立刻指着门口:
“钱给了,滚吧,待在这里简直污染空气!我们林家团圆饭,容不下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人!”
亲戚们或低头,或移开目光,无人言语。
“等一下。”
我的声音响起。
“在离开之前,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