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夜,我端着最后的水果上桌时,桌上又是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
婆家人酒足饭饱,坐在桌旁谈笑风生,只把我当透明人。
看到一个空碗里还有个鸡腿,我下意识去夹。
刚伸出筷子,就被婆婆用汤勺狠狠打了下手背。
“馋嘴婆娘,这是我给大孙留的,你怎么还和小孩子抢吃的?”
“那不是还有点青菜杆子吗?特意给你留的,吃去吧。”
我捂着被打伤的手,看向老公。
他叹了口气,却将那几根蔫吧的菜杆子夹到了我碗里。
“大过年的,小事忍忍就过去了,别跟我妈计较。”
“媳妇乖,等你洗好碗刷好了锅,回房我给你泡一碗泡面。”
我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多说。
第二天,婆婆领着满屋子亲戚回来,夸口说要让他们尝尝山珍海味。
一开门,却对着只剩下菜杆子的厨房,彻底傻了眼。
1.
大年夜,我正独自在厨房忙活。
婆婆揣着手,笑眯眯走了进来。
“老二家的,忙着呢?”
“刚才你大哥大嫂来电话,两口子上午在家里晒苞谷闪着了腰,疼得没办法来帮忙。”
“至于你弟弟和小姑两家,他们一家车突然爆胎要去修,另一家要接送闺女去上舞蹈班,实在抽不开时间,都没空来搭把手。”
“唉,偏偏伟明上个月摔断腿还没好,也不能来帮你,妈舍不得你今年一个人张罗年夜饭,要不我还是把围裙换上,来给你打打下手?”
婆家有三儿一女,我嫁的是中间的老二顾伟明,上有大哥,下有弟弟妹妹。
本以为家里兄弟姊妹多,过年张罗的人手一定不少。
却不曾想,我嫁进来以后整整三年,每年除夕夜都是我和老公两人准备年夜饭。
其他哥哥弟弟、妯娌小姑,一说要干活,立马不是腰疼就是腿疼,要么就是家里有什么事,总之都找理由推脱。
可一到饭点,却又个个都生龙活虎地来了,丝毫没见有什么不舒服。
见他们这回又是如法炮制,我只感到无语又好笑。
念及老公跟着我定居沪市,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这么几天,也就不计较这些小事。
见我一时没回话,婆婆先是做出要去拿护袖的动作,又一拍脑袋。
“瞧我这记性,刚才你三舅妈还喊我去打牌,说这几天手感正热乎,一时也找不到人替我,你看……”
我懒得拆穿她言不由衷的借口,只笑了笑。
“妈,您去吧,这里我一个人能应付。”
婆婆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可真是辛苦你了,等我打完这几圈就回来给你搭把手。”
我没再接话,只顾忙着手上的活儿。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直到日头偏西,厨房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忙碌。
远远地听到了几次热闹的人声,婆家其他子女似乎也陆续回来了,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忙。
我擦了把额上的汗,四处找八角没找到,便想去院子里的晒架上找找。
路过麻将室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哄笑。
“所以哥,你真就弄了两张工资卡,这三年都没被嫂子发现?”
我一愣,脚步不由得一停,只听顾伟明的声音笑着传来。
“那可不?你嫂子到现在还以为我是月薪3000的小员工,殊不知那只是我的加班费零头,剩下的那一万八工资,我全都转给了妈,让她留着补贴家用!”
房间内一阵夸耀之声。
“多亏了老三每个月的补贴,咱们兄弟姊妹也能过上好日子!”
“就是,我家的鸡舍,老大家的电三轮,还有老四家女儿上的舞蹈班,都是妈拿老三转回来的工资补贴给我们的!”
“对了老三,明年我还打算要个二胎,你看这住院和产检费……”
没等老二把话说完,顾伟明就拍着胸脯乐呵呵保证。
“放心,都包我身上了!”
“谁让你们嫂子是沪市独生女,娇气得很,早早就说要丁克。”
“既然她不愿意给我生老顾家的香火,我就用她的钱去养老顾家的后代!反正她平时工资那么高,还经常贴补我呢,根本不会在意这点!”
2.
屋内明明开着暖气,我却如同大冬天被浇了一桶冰水,冷了个彻底。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怎么也不会相信,这话会是从顾伟明嘴里说出来的。
我和顾伟明是大学同学,当时多的是比他条件更好的人追我,可我就是看中了他温柔体贴的个性,还以为他真的和表面上一样爱我入骨,便不顾爸妈刚开始的反对,毅然决然嫁给了他。
婚后,我俩过得也是蜜里调油,顾伟明不仅接受了我丁克的想法,还主动承包了所有家务,方方面面都照顾我的情绪。
前几年回来过年时,看到我因为切菜伤了手,他还是抹着眼泪对我道歉,说都是他对不起我,毕竟我在父母家时一直十指不沾阳春水,来了婆家却要做这些琐事。
那时的我满心感动,还主动宽慰他,说反正每年就忙碌这一回,就当是尽尽孝心。
却没想到,我处处替他着想,换来的却是他的处处算计!
我本想直接冲进去和他们理论,却又强迫自己保持住冷静。
顾伟明算计我到了这一步,我肯定不会再和他过下去。
只是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转移婚内财产,骗了我整整三年,这笔账,必须等我拿到确切的证据以后,再和他好好算清楚!
我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回厨房。
十几平米的小空间里,堆满了我精心挑选的食材,光是置办海鲜鲍鱼、精品牛羊肉的费用,就已经超过了三万元。
现在看来,这些山珍海味,不过是喂了一群得寸进尺的白眼狼!
好一番忙碌之后,到了饭点时分,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
婆家的人终于陆续往厨房这边来,一盘接一盘地将我做好的菜端了出去。
“三嫂做的菜真香,比我们乡下人强多了!”
“就是,这牛肉一看就贵得很。”
“也就老三家这样没儿没女的,平时负担轻,舍得买,换了我们,可舍不得这么花。”
妯娌们的话听着像是夸奖,可话里话外都透着酸意。
听在耳朵里,我只觉得无比嘲讽。
他们花着我的钱补贴自家,转头还嫌我花钱多,世上竟有这么无耻的人!
“都是应该的,过年嘛,就得吃点好的。”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等最后一盘水果装盘时,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从早上到现在,我只喝了几口凉水。
端着水果走出厨房,桌上的菜肴已经被吃得七零八落,鲍鱼壳,龙虾头散落一地,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婆家人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聊得不亦乐乎。
我的目光落在一个空碗里,里面还剩下一个完整的鸡腿,大概是哪个孩子没吃完剩下的。
饥饿感瞬间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伸出筷子,想去夹那个鸡腿。
但筷子还没碰到鸡腿,我的手背就被狠狠打了一下,疼得我缩回手。
抬头一看,婆婆正皱着眉头瞪着我,手里的汤勺还悬在半空。
“馋嘴婆娘,这是我给大孙留的,你怎么还和小孩子抢吃的?”
3.
在我错愕的时候,她用汤勺指了指桌子角落,那里放着一小碟青菜杆子。
“那不是还有点青菜杆子吗?特意给你留的,吃去吧。”
手背火辣辣地疼,我捂着受伤的手,转头看向顾伟明。
他就坐在我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却只是拿起筷子,夹起那几根蔫吧的青菜杆子,放进了我的碗里。
“大过年的,小事忍忍就过去了,别跟我妈计较。”
他压低声音,带着讨好,“媳妇乖,等你洗好碗刷好了锅,回房我给你泡一碗泡面。”
听到这,我的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
我自掏腰包买的年货,自己却不配吃,大过年只能吃点泡面充饥!
可一想到刚才在麻将室听到的话,我又强行压下了火气。
现在发作,只会打草惊蛇,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我什么都没说,端着碗走到一边,默默坐下。
青菜杆子又老又硬,难以下咽,可我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至少要垫垫肚子,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事。
饭后,婆家人一哄而散。
有的继续去打麻将,有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一个人起身帮忙收拾桌子。
我默默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花了整整三个多小时,才把所有的碗碟和锅具清洗干净,厨房也收拾妥当。
走出厨房,院子里传来阵阵说笑声。
我顺着声音走去,婆婆和几个子女围坐在院子里的火炉旁,聊得正热闹。
小姑子搓了搓手:“妈,今天让嫂子一个人干了这么多活,会不会不太好?要不我去帮帮忙?”
婆婆立刻摆摆手,语气不屑。
“帮什么帮?女人不能惯着,就是得治治她这大小姐脾气!”
“她在沪市娇生惯养惯了,回到老顾家,就得守老顾家的规矩,多干点活怎么了?”
“以后回沪市,也得让她好好伺候伟明!”
顾伟明坐在一旁,听着婆婆的话,不仅没有反驳,反而笑着附和。
“妈说得对,这点活累不倒她。”
“再说了,她就算有点小情绪,我哄哄也就好了。”
“还是伟明有本事,能把沪市的大小姐管得服服帖帖。”
二哥笑着拍了拍顾伟明的肩膀,话锋一转,说道,“对了伟明,我打算明年在镇上买个商铺,做点小生意,你看这房租……”
四妹也跟着插话:“我明年打算要个二胎,这住院和产检费……”
“放心,都包我身上了!”
顾伟明拍着胸脯,一脸豪爽。
“我那张专门用来补贴家里的卡也带回来了,等年后银行上班,我就陪着你去交钱,保证不让你们发愁。”
我站在阴影里,听着他们的对话,气得浑身发抖。
从恋爱到结婚,顾伟明总在我面前哭穷,不光车房都是我家出的,每个月还得要个五六千零花钱,从没给我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
而在他家人面前,他却这样大包大揽,恨不得贴上所有!
我悄悄回了房间,打开他的行李箱,果然在夹层里找到了一张银行卡。
我拿着银行卡,凭着夫妻关系,加上之前存过的他的身份证,托银行的朋友顺利查到了这张卡的流水记录。
正在我将这些证据保存下来的时候,耳后突然传来顾伟明疑惑的声音。
“老婆,大半夜的,你盯着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4.
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和顾伟明拉开距离。
“没什么,就是忙着回复一下拜年短信。”
顾伟明喝了点酒,闻言笑了笑没多想,还主动凑了上来。
“老婆,多亏了你今天主动干活,所有人都说羡慕我个好老婆。”
“你辛苦了,让老公来好好奖励奖励你……”
眼看着他伸手就要抱我,我一阵恶心上涌,一把推开了他。
“忙活一天,都是油烟味,还要去洗澡呢。”
“早点休息吧,你们明天不是还要一大早去走亲戚吗?”
敷衍完了顾伟明,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顾伟明一家就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出去走亲戚。
临走前,婆婆扫了我一眼。
“老二家的,你今天就留在家里,把剩下的好酒好菜都烧了。”
“晚上我们要带亲戚们回来吃饭,你可得好好准备,不能丢了我们老顾家的面子。”
顾伟明也跟着说道:“辛苦了老婆,晚上等着看你的手艺。”
我脸上露出顺从的笑容,点了点头:“好,你们放心去吧,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他们满意地点点头,收拾好东西,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我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之前联系好的卡车司机的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挂了电话,我开始行动起来。
我先去厨房,把那些花三万块买来的各种食材,全部装进提前准备好的箱子里。
然后又去各个房间,把这些年我自掏腰包给婆家买的各种家用小电器,一一拆下来,搬到院子里。
这些东西,都是我用自己的工资买的,他们没花一分钱,现在,我要全部拿回来。
卡车很快就到了,司机师傅帮着我把东西一一搬上车。
最后,我从行李箱里拿出昨晚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客厅最显眼的桌子上,然后锁好大门,坐上卡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傍晚时分,顾伟明一家带着一群亲戚,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你们可不知道,我家老三媳妇手艺可好了,今天给你们准备了山珍海味,都是你们平时见都没见过的。”
“还有她今年给家里新安的地暖,暖和得和春天一样,你们就享受吧!”
亲戚们纷纷吹捧。
“还是翠芳有福气啊,有了个这么能干的儿媳妇。”
“伟明哥真厉害,愣是把沪市大小姐驯服得服服帖帖,又能挣钱又能干家务,改明儿也给我介绍一个!”
顾伟明听着亲戚们的夸奖,更是满脸得意。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到家门口,婆婆率先推开大门。
可门一打开,预想中的恒温暖风并没有袭来,反而是夹着冰雹子的北风,像是耳光一样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再一看,空调、暖炉全不见了踪影,连窗户上的保温棉都被拆了个精光。
往里走,一百寸的大电视没了,各种家用小电器也不见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
“这……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难道是,遭贼了?”
顾伟明强装镇定,急忙走向厨房,“别急,书意在家,我问问她怎么回事。”
可到了厨房,他更是傻了眼。
这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空盘子和碗,还有一小碟蔫吧的青菜杆子,孤零零地放在案板上。
我重金买下的上等年货,全都不见了踪影,连一寸肉皮都没有留下。
“我的年货呢?我还要留着招待亲戚呢!”
婆婆尖叫起来。
顾伟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冲进卧室。
我的行李已经不见了,衣柜里属于我的衣服也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的东西。
抬头一看,桌子上,正静静摆着一份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