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庆功宴上,销售总监搂着刚毕业的女实习生,当众宣布新规。
【从下个月起,所有老员工的客户资源必须共享进公海池,谁拿单算谁的本事,不养闲人!】
实习生笑得花枝乱颤,举着酒杯就在那凡尔赛。
“谢谢总监给机会!有些老前辈占着茅坑不拉屎,早该让位了!”
“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老阿姨们还是回家带孩子吧!”
面对羞辱,我们销售一部的几个销冠却出奇的安静。
1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陈晓雅整个人都要贴到张总监身上去了,眼神还在我们这边扫来扫去,全是挑衅。
坐在我旁边的红姐,手里的筷子都在抖。
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这也太欺负人了,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另一边的小李苦笑了一声,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红姐,别想了,听说这是董事会默许的‘换血计划’,咱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红姐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眶通红。
“林飒,你是我们老大,这口气你真咽得下去?”
我刚想说话,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包厢里此起彼伏全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发工资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突然多了一丝躁动。
大家虽然心里憋屈,但还得养家糊口,都指着这笔钱救急。
所有人几乎是动作整齐划一地拿出了手机。
几秒钟后。
包厢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还有不敢置信的惊呼。
我看了一眼屏幕。
工商银行的短信赫然显示:实发工资250.00元。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以为自己眼花了。
我又数了一遍。
没错,二百五。
主位上,张总监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那张油腻的脸上全是戏谑。
“都收到了吧?”
他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像个炸雷。
“上个月业绩不达标,扣除绩效和底薪,发250是为了提醒你们,别把自己当大爷。”
“公司不养闲人,这二百五,是给你们买个教训。”
我捏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这不是克扣工资。
这是把我们的尊严扔在地上踩,还要吐两口唾沫。
“张伟!你还是人吗!”
红姐突然崩溃了,把手机狠狠摔在桌上。
“我老公还在医院等着透析费!两百五?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她像疯了一样冲上去,想要抓张总监的衣领。
几个保安早就候在门口,直接冲进来把红姐架住了。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陈晓雅吓得尖叫一声,缩进张总监怀里:“哎呀,疯婆子打人啦!”
张总监护着怀里的美人,指着红姐骂:“不想干就滚!还要打领导?反了天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要杀人的火。
现在动手,不仅拿不到钱,还会给他们借口开除我们,连N+1都别想拿。
我站起身,一把拉住还在挣扎的红姐。
“红姐,别动。”
我的声音很冷,但在嘈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红姐回头看我,满脸泪水,眼神绝望到了极点。
我看着身后那几个眼眶通红、指望工资养家的老部下。
心像被刀搅一样疼。
我拍了拍红姐的背,把她按回座位上。
“别哭,这钱我替你们要回来。”
我转过身,看向主位上那对狗男女。
2
我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走到主桌前。
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虽然我很想把这杯酒泼他脸上。
张总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正忙着剥虾,剥好了还要亲手喂到陈晓雅嘴里。
陈晓雅娇笑着张嘴含住,还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挑衅地看着我。
我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开了口。
“张总,红姐家里情况特殊,这250是不是财务搞错了?”
“大家都是老员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发这点钱太难看了。”
张总监终于舍得看我一眼了。
他斜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林飒,你也是老员工了,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他擦了擦满是油光的手,语气轻蔑。
“公司在转型,要断臂求生,懂不懂?业绩不行就要认罚。”
陈晓雅咽下嘴里的虾,娇滴滴地插嘴。
“哎呀林姐,业绩做不出来就别拿家里惨卖惨。”
“公司又不是慈善堂,谁家里没点事啊?”
我冷冷地看向陈晓雅。
“我上个月回款八百万,是你业绩的零头吗?”
“你所谓的业绩,就是陪客户喝两杯酒,然后在KTV里唱个歌?”
陈晓雅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张总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都在响。
“林飒!注意你的态度!”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陈晓雅是名牌大学高材生,带来的新理念是无价的!”
“你们这些老油条,占着资源不干活,思维僵化,早该淘汰了!”
“发250已经是给你们脸了,不想干就滚蛋!外面大把大学生排队等着进来!”
周围其他部门的人都在看笑话。
窃窃私语声传进耳朵里,全是嘲讽。
“你看销售一部那帮人,平时这么拽,现在像条狗。”
“那个林飒,听说三十了还没嫁人,估计是内分泌失调吧。”
张总监听到了议论,笑得更得意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恶心的那种审视。
“你看看你,三十岁了还没嫁人,天天一身黑西装像个丧门星。”
“难怪客户不喜欢,我要是客户,看着你也倒胃口。”
这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油腻的脸。
然后,抬手。
满满一杯红酒,对着张总监那张正在喷粪的嘴,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
红色的液体顺着他地中海的发型流下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张总监愣住了,陈晓雅尖叫起来。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把空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
“张伟,我们走着瞧。”
伴随着陈晓雅刺耳的尖叫和张总监回过神来的怒吼。
我转身就走。
身后是一地鸡毛,但我头都没回。
走出包厢,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却让我无比清醒。
我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
“大家不要急,听我的安排。”
3
第二天一早,王副总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大班椅上,一脸伪善的笑,典型的笑面虎。
“林飒啊,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他给我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张总毕竟是领导,男人嘛,好面子,说话冲了点。”
“你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我也好帮你在董事会那边兜着。”
我看着那杯茶,没动。
我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报表,狠狠摔在桌上。
“道歉?凭什么?”
“销售一部承担了公司80%的利润,红姐一个人顶三个部门的业绩。”
“所谓的‘新理念’,就是陈晓雅上个月搞丢了两个千万级的大单,还得我们去擦屁股!”
“王副总,这数据摆在这,你是瞎了还是装看不见?”
王副总扫了一眼报表,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收起了那副伪善的嘴脸,语气冷了下来。
“林飒,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态度决定一切,你们不服管教,就是最大的问题。”
“公司现在的战略是年轻化,资源整合是大势所趋。”
我冷笑一声,直接戳穿他的遮羞布。
“什么资源整合?把客户扔进公海池?”
“不就是想把我们开发的客户,喂到陈晓雅嘴里吗?”
“王总,别以为我不知道,陈晓雅是你外甥女吧?张总是她干爹?”
“这裙带关系玩得挺溜啊,把公司当自家后花园了?”
王副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拍案而起。
“林飒!你不想干了?”
“信不信我让你们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只要我一句话,整个省的医疗圈子,没人敢录用你们!”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眼神比他还冷。
“谁混不下去,还不一定呢。”
说完,我转身就走,连门都没给他带。
回到工位,部门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大家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忐忑和不安。
红姐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哭了一宿。
我没说话,只是打开了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
我登录了管理员后台,开始查公海池系统的底层逻辑。
果然。
表面上是随机分配,实际上代码被改得面目全非。
所有标记为“A类”的优质客户,只要一进池子,就会自动分配给陈晓雅的账号。
而那些难啃的骨头、欠款多的垃圾客户,才会随机分给我们。
这不仅仅是抢单。
这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吃干抹净,还要让我们背锅。
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这些记录全部截图保存。
4
部门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红姐已经在偷偷打包东西了,那个纸箱子里装着她十年的青春。
她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看着让人心酸。
我想安慰两句,却发现这时候语言太苍白。
我去楼梯间抽烟,想透透气。
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上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张总监和陈晓雅。
我立刻掐灭了烟,屏住呼吸,躲在防火门后面。
张总监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那帮老女人肯定会闹,正好。”
“借着这个机会把她们全开了,赔偿金一分不给。”
陈晓雅娇滴滴的声音传来:“那个林飒最讨厌,能不能把她做进黑名单?让她找不到工作。”
“我看她那副清高的样子就恶心,最好让她去扫大街。”
张总监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放心,宝贝儿,我早就设好了套。”
“说她们私拿回扣,证据都伪造好了。”
“到时候别说赔偿金,搞不好还得送她们进去蹲几年。”
听到“私拿回扣”四个字,我浑身冰凉。
一股寒意顿生。
这是要送我们去坐牢!
为了给情人铺路,为了省那点赔偿金,居然要毁了我们要坐牢。
我强忍着冲出去撕碎他们的冲动。
手有些抖,但我还是迅速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
张总监还在继续吹嘘:“财务那边我都打点好了,转账记录做得跟真的一样。”
“只要她们敢闹,我就直接报警。”
“到时候,林飒那个臭娘们跪下来求我都没用。”
我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录音进度条在走动,每一个字都是他们给自己挖的坟墓。
等到脚步声远去,我才从楼梯间出来。
腿有点软,但心却前所未有的硬。
回到办公室,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是一个很有礼貌的男声。
“林小姐你好,我是猎头公司的。”
我看了一眼还在偷偷抹泪的红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同事。
本来我还想再等等。
但现在,张总监既然想置我们于死地,那就别怪我釜底抽薪。
我对电话那头说:“我们可以谈谈。”
挂了电话,我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我在群里发了三个字:“信我吗?”
大家愣了一下,随即纷纷回复:“信!”
“好。”
我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冰冷。
下午三点。
张总监带着法务,还有几个保安,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销售一部。
那架势,不像来谈工作,像来抄家。
张总监把一叠文件狠狠摔在我脸上,纸张飞得到处都是。
“林飒!有人举报你们团队集体吃回扣!”
他一脸正义凛然,仿佛是包青天在世。
“现在公司要起诉你们!证据确凿!”
陈晓雅跟在他后面,抱着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贪污公款,这下看你还怎么狂。”
“等着把牢底坐穿吧,老阿姨!”
同事们吓得脸色惨白,红姐更是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张总监图穷匕见,露出了獠牙。
“给你们最后一条路。”
“要么主动离职放弃赔偿,滚蛋。”
“要么,我们就报警!”
我弯下腰,慢慢捡起地上的文件。
冷冷一笑。
“报警?”
我抬起头,直视着张总监的眼睛。
“好啊,谁不报谁是孙子。”
全公司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走廊上、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头。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眼神里有同情,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等着看销售一部被警察带走的笑话。
陈晓雅更是来劲了,拿起那叠“证据”,大声朗读。
“xx年x月x日,林飒账户入账五万元,备注市场推广费……”
“xx年x月x日,张翠兰账户入账三万元……”
她念得抑扬顿挫,仿佛已经宣判了我们的死刑。
张总监站在旁边,一脸痛心疾首。
“公司对你们不薄,你们竟然做这种蛀虫!”
“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全是男盗女娼!”
红姐哭得站都站不稳,被同事扶着,嘴里一直念叨着“我没有,我没有”。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团队里蔓延。
大家都知道,这种事一旦坐实,这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张总监那副嘴脸,心里只觉得好笑。
演得真好,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我没理会陈晓雅的叫嚣,径直走到会议桌前。
打开投影仪,连接我的电脑。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们就来当面对对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