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婚十周年纪念日,陈琦琛领回一个大肚子的女人。
他指着那女人高耸的肚皮,语气理所当然:
“南南,她怀的是儿子,你知道我爸妈盼孙子盼疯了。”
“你放心,生下来就抱给你养,她拿钱走人,陈太太还是你。”
我平静地看着那个和我年轻时有三分像的女孩,
转身翻出了那个陪我们住过地下室的破旧诺基亚。
开机的那一刻,一条未读短信跳了出来,来自2004年:
【老婆,今天发工资了,买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等我回来给你洗脚。】
我颤抖着回了一条:
【陈琦琛,你以后会有很多钱,但你把你的南南弄丢了。】
五秒后,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暴躁又慌张的吼声:
【放屁!老子穷得只剩你了,谁敢动你我弄死谁!】
1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躁动。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屏幕上。
那是十九岁的陈琦琛。
那个在工地搬砖,一天只舍得吃两个馒头,却要把所有肉都省给我的陈琦琛。
而不是眼前这个,穿着几十万的高定西装,搂着小三逼我认下私生子的陈总。
“姜南,你在干什么?”
现实里的陈琦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目光嫌恶地扫过我手里的旧手机。
“那个破烂玩意儿还没扔?辐射多大不知道吗?”
宋诗诗依偎在他怀里,手夸张地护着肚子,娇滴滴地开口:
“姐姐,你别怪琛哥,是我非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琛哥说你身体不好,生不出儿子,陈家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呀。”
她特意挺了挺肚子,挑衅地看着我。
我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陈琦琛。
“若是为了孩子,离婚,让他娶你,不好吗?”
陈琦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一拍桌子。
“离什么婚!姜南你别不知好歹!”
“宋诗诗只是个意外,她生完孩子就走,陈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你还要闹什么?”
“闹?”
我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诺基亚。
“陈琦琛,你还记得这个手机吗?”
“这是你当年搬了两个月砖,才给我买回来的生日礼物。”
“你说过,只要这个手机响,不管你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接我的电话。”
陈琦琛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我现在给你的黑卡还不够刷吗?”
“姜南,人要往前看,别总活在过去,那样很掉价。”
他一把挥开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红木餐桌角上。
额头瞬间剧痛,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啊!我的肚子!”
宋诗诗明明离我很远,却突然尖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
陈琦琛看都没看我一眼,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宋诗诗。
“诗诗!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
“快!叫救护车!备车!”
他抱着宋诗诗往外冲,路过倒在地上的我时,甚至嫌弃地踢开了挡路的我。
“姜南,要是诗诗肚子里的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偿命!”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别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鲜血滴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发誓要护我一世周全的男人。
手里的诺基亚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颤抖着举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新短信,来自2004年。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哭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老子,老子现在就去剁了他!】
看着这行字,我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我颤抖着按下一行字:
【陈琦琛,我好疼啊。】
2
短信发出去不到两秒,那个破旧的诺基亚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我按下接听键。
“南南!你在哪?是不是在那该死的饭店端盘子被人欺负了?”
“老子不干了!工钱我不要了!我现在就来接你!”
少年急促的喘息声传来,伴随着背景里嘈杂的工地轰鸣声。
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像是他把安全帽狠狠摔在了地上。
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心里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
但我不能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什么呢?
告诉他,未来的他会变成一个人渣?
告诉他,他视若珍宝的老婆,会被未来的他亲手推倒在地上流血?
太残忍了。
对他,对我,都太残忍了。
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哭腔撒谎:
“没……没事,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少年粗鲁又深情的骂声:
“放屁!老子把命丢了都不会丢了你!”
“姜南你给老子听好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陈琦琛只要你一个媳妇!”
“谁要是敢让你掉一滴眼泪,老子就算下地狱也要拉着他垫背!”
少年的誓言掷地有声,滚烫得灼人。
我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陈琦琛回来了。
他一个人,脸色阴沉。
看见我满脸是血地坐在地上抱着个破手机,他眼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满满的厌恶。
“装什么死?诗诗受了点惊吓,医生说需要静养。”
他把一份文件狠狠甩在我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本来就受伤的额头,又添了一道新伤。
“签了它。”
我低头看去。
《抚养协议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宋诗诗生下的孩子归入我名下,由我抚养,陈琦琛每个月给我五万块生活费。
而宋诗诗,将以“表妹”的身份长住陈家,直到孩子成年。
“陈琦琛,你还是人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让我给小三养孩子?还要让她住在我眼皮子底下?”
陈琦琛扯松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冰冷:
“姜南,搞清楚你的身份。”
“你现在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挣的?”
“你离了我,连要饭都找不到门!”
“不签是吧?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银行的电话。
“停掉姜南名下所有的副卡,冻结她的账户。”
挂断电话,他冷冷地看着我。
“从今天起,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求我。”
说完,他转身上楼,重重地摔上了书房的门。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手里屏幕微弱亮光的诺基亚。
这就是现实。
那个曾经为了给我买个发卡能吃一个月泡面的少年,如今用金钱做刀,一刀刀凌迟我的尊严。
我擦干眼泪,再次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陈琦琛,如果有一天,你变坏了,变得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怎么办?】
这一次,那边几乎是秒回。
【那我就打断自己的腿,爬也要爬回你身边,让你打醒我!】
【南南,别怕,只要我在,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看着那行字,我突然觉得,或许还有救。
或许,那个十九岁的少年,真的能救我。
3
第二天,宋诗诗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主卧。
那是我的婚房。
墙上还挂着我和陈琦琛十年前的结婚照。
那时候我们都穷,照片是在路边的小照相馆拍的,背景是一块红布,但两个人的笑眼却是那么亮。
宋诗诗指着那张照片,嫌弃地撇撇嘴:
“琛哥,这照片土死了,看着就倒胃口,摘了吧。”
陈琦琛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闻言连头都没抬:
“依你,都依你,你说摘就摘。”
我站在门口,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陈琦琛,那是我们的结婚照!”
陈琦琛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漠:
“一张破照片而已,你要是喜欢,我让秘书带你去拍十套百套。”
“别在这碍眼,去给诗诗炖燕窝,医生说她需要补补。”
他把我当成了保姆。
甚至连保姆都不如。
宋诗诗得意地冲我扬了扬下巴,手故意在床头柜上一扫。
“啪!”
一声脆响。
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玉镯,碎成了几段。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宋诗诗!我要杀了你!”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抓住那个恶毒的女人。
“啊!琛哥救我!她要杀我们的儿子!”
宋诗诗尖叫着往陈琦琛怀里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木。
陈琦琛收回手,满脸暴怒。
“姜南!你发什么疯!”
“不过是个破镯子,值几个钱?碎了就碎了,你还要杀人?”
“给诗诗道歉!马上!”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
破镯子?
那是我的命啊!
当年为了给他凑创业资金,我卖光了所有首饰,唯独留下了这个镯子。
他说过,以后会给我买满屋子的翡翠来赔我。
现在,他为了一个小三,打碎了它,还打了我。
“我不道歉。”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陈琦琛,你让我恶心。”
“你找死!”
陈琦琛扬起手,又要打下来。
那一刻,我手里的诺基亚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声音大得吓人,像是某种磁场被强行撕裂。
我趁机推开他,转身跑进了浴室,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陈琦琛疯狂地砸门声和宋诗诗的咒骂声。
我缩在浴缸角落里,紧紧握着那个发烫的诺基亚,眼泪决堤。
“陈琦琛……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我对着电话哭喊,绝望到了极点。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声音不像是在电话里,更像是直接穿透了时空,炸响在我耳边。
“谁敢动我媳妇!!!”
紧接着,浴室的灯泡猛地炸裂。
整个别墅的电路似乎都短路了,陷入一片黑暗。
门外的砸门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别墅大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
“轰!”
那是实木大门倒塌的声音。
一道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哪个王八蛋敢动我的南南!”
“给老子滚出来!”
那声音年轻、暴戾,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
是十九岁的陈琦琛。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