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催我结婚，我被念叨得实在没办法，心一横就找了个红娘。

红娘李姐漫不经心地翻开本子，“什么条件？”

“身高175，Top2硕士，投行工作，年薪税后一百万左右。”

李姐笔尖一顿，抬头看我。

我继续：“名下两套房，一套市中心一套江景，有五十万的车。”

李姐合上本子，“你这要求……知道匹配的男性多稀缺吗？”

“不是，这是我……”

“行了。”李姐打断我，“我这里是婚介所，不是许愿池。”

她转身跟同事嘀咕：“现在年轻人，真没自知之明……”

那天晚上，同城热搜出现一条：#奇葩相亲女要求天花板#

帖子描述了我的“要求”，评论炸了：

“你是省长千金吗？要求这么高。”

“要有这条件，我每天都换个18岁的女朋友了，还找她？”

“建议她先去整个容，再学会说话，最后重新投胎。”

可我明明说的……是我自己的条件呀。

1

放下手机，我抬眸看向面前的相亲对象。

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老实朴实，眼神却上下打量着我。

“你本人比照片差了点，不过二十九岁还能保持成这样算不错了，我勉强能接受。”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对面依旧滔滔不绝。

“对了，我叫王志强，今年三十八，自己开了个小公司，生意还不错。”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老家镇上有一套房子，车暂时没有，买车都是智商税。”

“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身体硬朗，以后能帮带孩子。”

“我看你还算合眼缘，这样吧，彩礼我出八千八百八，图个吉利。”

“你也别嫌少，我打听过了，你们这个年纪的姑娘，行情就这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在我身上扫了扫，像是在估价一件商品。

我没说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我沉默，脸色一沉，“怎么？嫌少？”

“难不成你是那种贪财的，开口就要十万二十万彩礼的女人？”

“我跟你说，那种就是卖女儿！是要我的命！”

餐厅里几桌客人侧目看过来。

无语，这不纯神经病吗？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水泼在男人脸上的冲动。

“王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我起身，招手示意服务员买单。

王志强看着我付钱，眼睛亮了亮，脸上又堆起笑。

“行，你去忙。这顿你请了啊，挺好，我就欣赏不占男人便宜的女人。”

他靠回椅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不错，你算是通过我的考验了。”

“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过两天上你家提亲。”

“你年纪也这么大了，咱差不多就定下来，也好早点要孩子。”

我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刚坐进车里，我就迫不及待地给闺蜜发去消息吐槽。

“这个相亲对象真是绝了，真不知道那红娘从哪里找来的极品。”

小雨立刻回复：“天啊，这是什么品种的自信男人？他还活在梦里吧？”

“还‘上你家提亲’？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皇帝下诏啊？”

我看着屏幕，无奈地摇头。

小雨又发来消息：“不过说真的，这种人我见过不少，自己条件一般，就靠贬低别人找自信。他觉得你年纪大了，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可别被他绕进去。”

我发了一个“吐了”的表情，“当然不会。”

她停顿了一下，发来一句：

“不过你说……他自我感觉这么良好，不会真觉得你默许了吧？”

“过两天该不会真带着那八千八，上门‘提亲’吧？”

我发了个求求的表情包，“闭嘴吧你，我可求求了。”

发完消息，我晦气地叹了口气。

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真的被她说中了。

2

第二天，王志强就敲开了我父母家的门。

他提着两盒劣质点心站在门外，脸上堆着自以为是的诚恳笑容。

开门的是我妈。

她先是一愣，打量了一下门外的男人，“你是……？”

“阿姨好！我是小王，王志强！”

他嗓门洪亮，生怕整层楼听不见，“昨天跟小雅相过亲的，我们俩特别投缘！”

“这不，我爸妈催得紧，让我赶紧来拜访二老，把事儿定下来！”

“哎呀，是小王啊！快请进快请进！”

我妈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一边让开身，一边朝屋里喊。

“老陈！快来！小雅的男朋友来了！”

我爸从书房出来，看到提着点心的王志强，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小伙子看着就踏实！来来来，坐坐坐！”

“老婆子，快泡茶，把我那罐好茶叶拿出来！”

我被客厅的动静引出来，看到这一幕，血液几乎瞬间冲上头顶。

王志强居然真的敢来，而我爸妈……这殷勤热络的态度，仿佛早已认定了这个“乘龙快婿”。

“小雅！”王志强看见我，眼睛一亮。

他站起身，几步跨到我面前，“我回去跟我爸妈慎重商量了。虽然你年纪是大了点，市场上……咳，行情是没那么好了。”

“但昨天看你那么懂事，主动买单，不占男人便宜，说明你贤惠，会持家。”

“这样，彩礼……”他清了清嗓子，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红包，“我给你加到一万整！吉利！”

他把红包递过来，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

我爸妈站在他身后，嘴角是欣慰的笑意。

我妈甚至小声说：“小雅，快接着呀，人家小王多有诚意。”

我看着眼前刺眼的红包，又看向父母那满是催促的脸，只觉得无比荒谬。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骄傲的。

我考上顶尖学府时，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我拿到第一份高薪offer，他们在亲戚面前腰杆挺得笔直。

我买下第一套房子，他们感慨女儿有出息。

可自从我跨过二十八岁门槛，那些骄傲仿佛一夜之间被“剩女”的焦虑吞噬了。

催婚的电话越来越密，语气从关心变成责备，挑选相亲对象的门槛一降再降，仿佛只要能把我“塞”出去，对方是谁都不重要了。

此刻，他们站在这个算计到骨子里的男人身后，用眼神无声地压迫我，让我接下这屈辱的“一万吉利”。

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连失望都有些麻木了。

我轻轻笑了一声，“王先生，我们只见过一面，而且话不投机半句多。”

“谁跟你‘投缘’？谁跟你‘商量好了’？”

“你现在的举动可是私闯民宅，再不走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王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转为错愕，然后是羞恼的涨红。

“你……你怎么说话呢？昨天吃饭不是好好的？”

我爸妈顿时急了。

我爸上前一步，皱眉呵斥：“小雅！怎么这么没礼貌！人家小王诚心诚意上门，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妈也赶紧拉住我胳膊，“闺女，你都快三十了，还挑什么呀！”

“小王人实在，有公司，条件不错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条件不错？”

我气得发笑，“我昨天跟红娘说的，是我自己的条件。”

“网上的人怎么说来着？哦，说我有这条件，‘能配省长儿子’。”

“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到了这位王先生这儿，我就只值这一万，还得感恩戴德，赶紧打包把自己处理掉？”

“你放屁！”

王志强彻底炸了，恼羞成怒地指着我的鼻子。

“什么省长儿子！我真是看错了人！”

“原来你也是那种虚荣又拜金的女人！眼高于顶！”

“网上吹牛不上税是吧？还两套房，百万年薪，我呸！你要真那么牛还能来相亲？”

“一万块彩礼还嫌少？你去卖啊！看你能卖几个钱！”

3

这话一出，我爸脸色瞬间铁青。

“滚出去！”他一把揪住王志强的衣领，连人带那盒劣质点心直接搡出门外。

“敢骂我女儿，什么东西！”

门“砰”地甩上，客厅里一片寂静。

我妈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小雅，爸妈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我爸重重叹气：“以后结不结婚随你吧。我们不催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可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李姐。

“陈小姐啊，”她声音拖着长腔，“听说你和小王闹矛盾了？”

“你要知道，像你年纪这么大的情况，我给你找到小王可不容易啊。”

“他这个人我了解，就是脾气直了点。他年纪是大，长相是普通，可人老实啊！”

“这种男人踏实，不会出去乱搞。你听姐一句，你这条件能找到他，真算不错了……”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越想越憋闷。

想到网上那个嘲讽我要求高的帖子，我反手把李姐的话原样发了出去。

“我虽然年纪大长得一般，但我人老实，婚后绝对不乱搞。”

“我这种条件的，那种29岁、两套房、百万年薪的Top2硕士的小奶狗找到我，真是他高攀了。”

点击发送。

几分钟后，回复炸了。

“？？？我靠，喝了几斤啊，但凡有粒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这已经不是普信了，这是得了癔症吧？建议就医。”

“我来翻译一下：我，又老又丑，但我觉得年轻有钱的高学历帅哥应该抢我。嗯，脑子是个好东西。”

“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都给不起这么多。”

我一条条翻过去，嘴角弯了弯。

人啊，真是好笑。

晚上洗完澡，闺蜜闺蜜的电话就炸了过来：“珊珊！你被人挂了！”

我打开她发来的链接，是同城论坛的一个热帖。

热帖标题极其刺眼：“捞女全家为钱发疯！一万彩礼嫌少，赶走老实相亲男！”

发帖人ID“大器晚成王志强”。

帖子里，王志强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大龄拜金女”全家联手欺辱的老实人。

他颠倒黑白，说我当天就跟他“情投意合”，只因他坚持原则、拒绝我家“天价彩礼”的无理要求，才被我们全家“轰打出门”。

他甚至还“无意中”透露了我家的住址小区。

更恶心的是，他配了一张刻意P过的、模糊丑化后的我的照片。

评论里“正义网友”们迅速集结。

“人丑多作怪！活该嫁不出去！”

“这一家子吸血鬼，地址都爆出来，大家去‘慰问’一下！”

“支持王哥！这种老女人倒贴都不要！”

辱骂短信和骚扰电话开始疯狂涌进我的手机。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后，王志强满是得意的声音传来。

“网上的帖子都看到了吧？不是看不上我吗？”

“要是我把你名字曝光，你还谁看得上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

“不过我这人大度，你要是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考虑放你一马。”

我安静地听他说完，淡然开口，“说完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

“王志强，你知道吗？”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真以为别人会怕你们这套。”

“你不是喜欢曝光吗？不是喜欢让人评理吗？”

我轻轻笑了一下，“不用你费心，我自己来。”

挂断电话，我登录了那个因热搜而涌来无数陌生人的社交账号。

忽略掉潮水般的辱骂和，我新建了一个帖子。

标题很简单：《认领。关于“天花板要求”和“捞女全家”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