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岁生日那天,
陆柯宇又一次出轨被我撞个正着。
我还没发作,他已经递来一个摆件:「摔吧。」
以往,我会崩溃砸东西,哭闹不休。
这次我只是把衣服丢过去,平静地说:
「以后别把人带家里来。」
他漫不经心地起身,似笑非笑地望向我:
「今天怎么不提离婚了,想通了?」
我轻笑点头,「嗯,想通了。」
陆柯宇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丢在桌上。
「港城豪门圈,谁不是外面彩旗飘飘。你能想通,大家都省心。」
「记住,安分守己的陆太太,能得到的才最多。」
我早该想通了。
父亲病重,一晚十万的重症监护室。
只有陆柯宇才付得起。
现在的我只要钱。
1.
一床黏腻。
满地散落的用具和包装。
空气里都是令人作呕的腥味。
我捂着鼻子,平静吩咐佣人彻底打扫消毒。
「所有东西,全部扔掉。」
佣人应了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她举着一条皱巴巴的刺绣丝巾,有些犹豫:
「太太,这个……也要扔吗?」
丝巾是桑蚕丝的,上面用金线绣着我的名字缩写:BY。
我的目光凝住了。
这是我二十二岁生日,陆柯宇送我的礼物。
那时他的公司刚拉到第一笔投资,为了这条爱马仕的定做款。
他几乎花光了他能用的流动资金。
他把丝巾递给我时,眼神虔诚又认真。
他说:「阿雅,以后我给你买全世界最好的。」
他当时的眼神与墙上的结婚照里的他,一模一样。
那样一个看我掉一滴眼泪都心疼得不行的人。
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抱着不同的女人。
在这张我和他曾无数次相拥而眠的床上,一遍遍缠绵。
看着结婚照上一个个仟细的手掌,那些都是他和情人玩闹的杰作。
回忆带来的那点微末暖意,瞬间被现实的冰水浇得一干二净。
「扔了。」
「不过是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那条曾被我珍藏在床头柜的丝巾,被毫不留情地塞进黑色的垃圾袋。
和那些用过的套子混在一起。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房间。
这些年,他送我的东西。
不是后来被他转送给了别的女人,就是被那些女人故意弄坏。
只有这条,我一直收着。
如今,它也染上了洗不掉的脏污。
也好。
或许这就是天意。
提醒我,我们之间,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将陆柯宇给的那张卡绑定了父亲的住院账户。
看到短信提示余额还有两百多万,我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手机嗡嗡震动。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幽蓝色的烟花在港城的夜空盛大绽放,像一场绚烂的梦。
烟花下,陆柯宇将一个年轻女孩紧紧圈在怀里。
低头看她的眼神,是我似曾相识的宠溺。
女孩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张脸,有些眼熟。
这次的情人苏月月,跟在陆柯宇身边的时间最长。
以往,他的情人只要被我发现,不出三天就会被他用钱打发走。
唯独苏月月,是个例外。
一个月前,我就查到了她的存在。
我按照地址找过去,准备像从前一样,用陆太太的身份逼退她。
可那次,陆柯宇前所未有地发了火。
「白雅,我不许你动她!」
2.
我气疯了,像个泼妇一样要冲上去打她,骂她是狐狸精。
陆柯宇却死死拦在我身前,小心翼翼将苏月月护在身后。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耐。
「阿雅,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你吗?」
「我们年轻时,我没本事,害你跟着我吃苦受累。」
「现在,我只是想弥补那时候的你,
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影子?」
我愣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只觉得荒唐透顶。
这是什么道理?
我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却要通过另一个女人,来弥补对我的亏欠。
现在再看照片,我更觉得不像了。
二十四岁的白雅,每天都在为陆柯宇的公司发愁。
陪着他四处求人、拉投资、赔笑脸,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哪里会像苏月月这样,笑得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陆柯宇怀念的,根本不是当年的我。
他怀念的,只是一个年轻漂亮、满心崇拜依赖他的漂亮躯壳罢了。
我给私家侦探回了条信息:
【以后不用跟了,费用结到今天。】
从陆柯宇第一次出轨开始,我就雇了私家侦探二十四小时跟着他。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赶走那些女人,他总有一天会收心。
可那些女人,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从半年一个,到一个月一个,再到后来同时周旋在几个女人之间。
起初他还会有愧疚,会抱着我忏悔,保证没有下次。
后来次数多了,他也就懒得演了。
只是冷眼看着我闹,看着我砸东西,看着我从崩溃到麻木。
一段已经腐烂发臭的婚姻,怎么可能回到最初的样子。
是我蠢。
我去重症监护室看父亲。
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已经瘦得脱了相,只剩一把骨头陷在宽大的病号服里。
见到我,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挣扎着想坐起来。
「阿雅来了,
柯宇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好久没见那小子了。」
我按住他,替他掖好被角,扯出一个笑。
「他公司最近忙,有个大项目,实在走不开。」
父亲闻言,有些不赞同地皱起眉。
「今天是你生日,有什么事比陪老婆还重要?」
他一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礼品盒递给我,笑得一脸开心。
「乖女,生日快乐。」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小小的珍珠项链,珠光温润,品相很好。
「你王伯伯帮我挑的。」
「我说太小了,配不上我女儿。」
「他说现在就这个最好,下次,下次爸爸亲自去给你挑个大的,最闪的。」
我的眼眶瞬间湿了。
我俯下身,紧紧抱住他瘦削的身体,声音哽咽。
「爸,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长命百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陪着我。」
他笑着拍拍我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当然了,爸爸还要等着抱外孙呢。你和柯宇,也该抓紧了。」
我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和陆柯宇闹僵的这五年里,我曾怀过三次孕。
第一次,是被他的情人推下楼梯,没了。
第二次,我胎象不稳,他小情人来家里气得我小产。
第三次,我发现时,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
那天,我刚和陆柯宇为了苏月月大吵一架,被他推没了。
我不想扫了父亲的兴致,强忍着心痛,闷闷地点了点头。
「好。」
从病房出来,主治医生一脸凝重地叫住了我。
「陆太太,有件事,可能需要跟你说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父亲的病情有什么变化。
医生却把我带到走廊尽头,递给我一份体检报告。
「这是陆先生上个月的体检有问题,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本人……」
3.
我有些奇怪,接过体检报告。
体检人:陆柯宇。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的诊断结论上,瞳孔骤然紧缩。
胰腺癌,晚期。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医生为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建议尽快通知陆先生本人,来医院做进一步的复查和治疗……」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狂风巨浪。
机械地点点头,说了声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楼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柯宇要死了?
我虽然不爱他了,恨他入骨,但我从没想过要他死。
我拿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的电话,反而先一步打了进来。
我接起。
电话那头,是他劈头盖脸的怒骂。
「白雅!我还以为你真的想通了,改好了!」
「你居然把事情闹到媒体上去!你是不是疯了!」
我皱眉:「我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
「现在全网都是我跟月月的照片!你让我怎么跟公司董事交代!」
没等我解释,他已经不耐烦地打断我。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去公关部,让他们发声明辟谣!」
「就说是媒体错位拍摄,是误会!」
「你再用自己的账号发个动态,承认是你吃醋小心眼,把错都推你身上!」
「月月脸皮薄,刚才哭着要自杀,你马上去处理!」
电话里,隐约传来一个娇弱的女声,哭哭啼啼。
「柯宇哥,让我死了算了,我没有脸见人了,大家都骂我是小三…」
陆柯宇温柔安抚她,对我下最后的通牒:
「白雅我告诉你!」
「这件事你要是处理不好,明天,我就停了你爸的医药费。」
电话被他挂断。
我握着手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当初我爸孤注一掷,拿出毕生积蓄给陆柯宇,助他创立公司。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这辈子都要对我好。
如今,他功成名就。
不仅把我当成脚底的泥,还要断掉我爸的生路。
我低头,看着手中那份薄薄的体检报告,忽然笑了。
陆柯宇。
或许,当个有钱的寡妇,比当个离异的弃妇要体面得多。
我找了几个一个绝对可靠的人,重新研究了这份报告。
结论都是,如果不治疗,他只有两个月。
我的心情好到前所未有。
就连公关部经理战战兢兢递来道歉声明时,我都觉得上面的字句格外顺眼。
「是我善妒的错,发了不实图片。
让大家误会了苏月月小姐,希望大家不要再攻击她。」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网都在嘲讽我是「全港最窝囊正妻」。
有人翻出我以前手撕小三、曝光陆柯宇丑闻导致他公司股价大跌的旧闻。
「白雅疯了吧?以前那么刚,现在怎么给小三道歉?」
「笑死,正宫给小三道歉,活久见。」
我一条条刷着评论,甚至给几个骂得最狠的点了赞。
苏月月的挑衅短信很快就来了,附着一张她和陆柯宇在游艇上的亲密合照。
【大妈,柯宇哥说这艘游艇是你的,现在归我了,谢谢你的成全哦。】
我好心情地放大了照片,回她:
【下次让他给你拍照时注意点构图,这张显得你腿好短。】
4.
我甚至还好心提醒她:
【他给上一个叫小莉的买了上亿半山别墅。
给上上个叫小美的买了千万钻石王冠,你可要加把劲儿啊。】
那边沉默了很久,没再回复。
接下来的日子,苏月月像是铆足了劲。
拉着陆柯宇不分昼夜地出现在各种公开场合,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的胜利。
甚至在我们夫妻共同受邀的一场慈善晚宴上。
她也堂而皇之地挽着陆柯宇出现。
席间,有人开玩笑地叫她「陆太太」。
陆柯宇没有反驳,反而纵容地笑了笑。
苏月月羞涩地低下头,眼角眉梢全是得意,挑衅地朝我看来。
我坐在角落,晃着杯里的红酒,对她举了举杯,报以一个微笑。
但陆柯宇似乎良心发现,主动打电话要陪我。
「今天早点回家,我让王嫂做了你爱吃的菜,回去陪你吃饭。」
我眉心一跳,只觉得厌烦。
「我要去医院,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要照顾他。」
他明显气闷。
「呵,那你就在医院待着吧!以后都别想我再陪你!」
电话被他用力挂断。
可当晚,我还是见到了他。
晚宴进行到一半,他当场吐血,被助理紧急送了医院。
助理的电话打来时,声音都在抖。
「太太,您快来!陆总他……他出事了!」
我赶到医院时,病房里一片混乱。
苏月月正梨花带雨地抓着他的手。
陆柯宇看见我,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把推开苏月月,朝我伸出手。
他的眼神,竟透着一丝孩子般的依赖和委屈。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以往他每一次生病,哪怕只是小小的感冒。
我都会守在他身边,无微不至。
如今他真的脆弱了,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我这个他弃如敝履的妻子。
我压下心底那丝快意。
想着他所剩无几的时光,决定对他宽容一些。
我走过去,温柔地握住他冰冷的手:
「怎么了?」
他脆弱得有些彷徨,嘴唇苍白。
「我最近胃一直不舒服,今天还吐血了,医生说,说可能是癌……」
我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安抚他:「别乱想。」
我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妆容哭花的苏月月身上,对助理淡淡吩咐:
「带苏小姐出去。」
这些日子,苏月月在我的「指点」下,可谓尽心尽力。
带着陆柯宇日夜颠倒,酒色财气一样不落。
我给他药盒里换上的强效止痛药,都快顶不住他这样疯狂的消耗。
本来英俊的一张脸。
才一个月不到,满是挥之不去的灰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主治面色凝重地把报告递给我。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意料之中。
我回到病房。
陆柯宇正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忐忑地望着我。
我走到床边,把报告递给他,语气温柔:
「这个,可能要你自己看。」
他喉结滚动,不敢伸手,只是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我。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陪着我对吗?阿雅。」
我点了点头。
他还是犹豫,挣扎着问:
「阿雅,你还爱我吗?」
我抿唇,没回答。
只是拿起那份报告,当着他的面,缓缓打开。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