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三十,弟弟提了两箱打折酸奶回家。
我妈逢人就夸:“还是儿子孝顺,知道心疼人,这奶一看就贵。”
转头我给她转了十万过年费,她只淡淡看了一眼,
嫌弃道:“你也别觉得自己了不起,隔壁二丫给妈买了金镯子呢,你这些钱也就够家里几个月开销。”
饭桌上,妈把那两箱奶摆在正中间,还当众把市中心那套新房的钥匙塞给了弟弟。
“你姐有本事,不差这一套。你刚结婚,这套房给你。”
弟弟和弟媳笑开了花,妈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
我看着满桌的饭菜,突然觉得反胃。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手机。
“既然弟弟这么孝顺,两箱奶就能换一套房,那我这十万块确实显得多余了。”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我点开了对话框。
“对方已撤回一笔转账。”
1
手机屏幕亮着,这行字格外刺眼。
我妈愣住了。
她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那块刚夹给弟弟的红烧肉还没落下。
她死死盯着屏幕,脸瞬间涨红。
“啪!”
筷子被拍在桌上,那碗酸奶晃了两晃。
“林浅!你什么意思?”
“大过年的,你给我撤回?你耍着你妈玩呢?”
我看都没看她,锁屏,收回手机。
“没什么意思。”
我端起白开水,抿了一口。
“就是觉得这钱花得冤。”
“既然两箱打折酸奶就能抵一套房,那十万块,怕是能把这天都买下来。”
“我这点小钱,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姐,你这就没劲了。”
弟弟林浩嘴里嚼着肉,油乎乎的嘴一咧,露出一口黄牙。
他把新房钥匙在手指上转得飞起。
“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妈不就随口一说嘛。”
“再说了,我是儿子,你是女儿,这本来就不一样。”
“你那十万块是给妈尽孝的,我的酸奶也是尽孝。”
“孝心哪能用钱衡量?你说是不,媳妇?”
弟媳张丽正伸手去够那箱酸奶,抚了抚肚子。
“就是啊姐。这酸奶我看牌子挺好的,我就爱喝这一口。”
“你要是不爱喝,也别糟践浩浩的心意啊。”
“再说了,妈把房子给浩浩,那是为了给咱们老林家传宗接代。”
“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还想跟弟弟争房子?”
我看着这两人,又看了看那个把偏心写在脸上的亲妈。
“心意?”
我站起身,拎起那箱没拆封的酸奶。
“你要干嘛?”
弟弟身子后仰。
我把箱子翻转,指着底部的喷码,怼到我妈面前。
“看清楚了没?”
我妈眯着眼。
“看什么?不就是日期吗?”
“保质期21天。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的。今天是几号?大年三十。”
“还有两天过期。”
“超市门口堆成山的临期处理品,十五块钱一箱,买一送一。”
“这就是你儿子的孝顺?这‘贵重’的奶,你自己留着慢慢喝,喝不死你。”
“嘭!”
我把酸奶砸回桌上。
盒子角磕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张丽缩了缩脖子。
我妈脸红一阵白一阵,脖子一梗。
“临期怎么了?过期了吗?没过期就能喝!”
她拍着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弟这是会过日子!懂节俭!”
“哪像你,在大城市待几年,心都野了,眼光高了,看不起家里人了是吧?”
“不想给钱就直说,找什么茬!”
她一把抓起钥匙,死死攥着塞进林浩怀里。
“浩浩,拿着!这房就是给你的!妈说了算!”
“有些人眼红也没用,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没那个福分!”
林浩揣好钥匙,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盯着那个口袋。
那套房位于市中心,学区房,三室两厅。
三年前,我妈日夜电话轰炸,说为了养老,逼着我买的。
房本在我这,但我妈手里有一把装修钥匙。
她以为,只要有了钥匙,房子就是她的。
“妈。”
我看着她。
“这房,你真敢给?”
“我有什么不敢给的?”
我妈站起来,手指戳向我鼻子。
“我是你妈!你的东西就是我的!”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喝,要你一套房怎么了?”
“别说一套房,就是要你的命,你也得给我受着!”
“行。”
我点点头。
转身,取下大衣,穿上。
“你要去哪?”
我妈见我要走,急了。
“林浅你给我站住!大年三十你敢出这个门?”
“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就是啊姐。”
林浩也在后面喊。
“妈血压高,你别气她。赶紧把钱转过来,给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穿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
回头,看着这满屋狼藉。
“记住了。”
“这门,是我自己要出的。以后求我回来,记得跪着求。”
“滚!滚得越远越好!白眼狼!养不熟的狗东西!”
茶杯碎裂声在身后响起。
我拉开门,走进寒风里。
大门重重关上。
2
风刮在脸上生疼。
街上没人,偶尔有几声鞭炮响。
手机震动不停。
微信图标上的红点变成了“99+”。
家族群炸了锅。
大姨发来60秒语音,二舅紧随其后。
“浅浅啊,听舅一句劝,跟你妈服个软。大过年的,这像什么话?”
“你弟刚结婚,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你帮衬一把怎么了?”
“你赚那么多,留着能下崽啊?”
三表姑也跳出来。
“哎呀,听说浅浅连年夜饭都没吃就走了?这也太不懂事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在他们眼里,不听话、不给钱、不顺从,我就是罪人。
我手指操作。
退群,拉黑。
最后,只剩下我妈的对话框还在跳动。
她没骂我,换策略了。
“浅浅,外面冷不冷?妈也是在气头上,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能不心疼吗?”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餐桌上,林浩吃剩的半碗米饭,盘子里剩下的两块肥肉,那碗没人动的汤。
“妈给你留了饭。你自己在外面也没地儿去,回来吧。”
“只要你把钱转过来,跟你弟认个错,这事妈就不计较了。”
看着照片,我想起五岁那年。
弟弟穿着羽绒服放炮,我穿着旧棉袄洗菜。
两只鸡腿,一只弟弟的,一只爸爸的。
我盯着鸡腿看了一眼,妈拿筷子敲我的头。
“看什么看?那是给你弟补身体的。”
“丫头片子吃什么鸡腿,吃多了也是浪费,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
那天我只分到了鸡脖子和鸡屁股。
现在?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妈”。
删除“妈”,输入“王桂芬”,保存。
我深吸一口气,肺里一阵刺痛,但脑子清醒。
没拉黑她,戏还没演完。
我拦了一辆车。
“师傅,去明珠花园。”
那是我的租房。
刚上车,闺蜜林子打来电话。
“在哪呢?来我家,火锅刚煮上。”
到了林子家,两罐啤酒下肚,身子暖过来。
听我说完,林子气得折断了筷子。
“这一家人是蚂蟥转世吧?吸血都不带吐骨头的!”
“浅浅,这次你可千万别心软。那房子……你怎么打算的?”
我放下酒杯,掏出手机,打开“不动产查询”。
【权利人:林浅。坐落:市中心幸福里小区3栋1201。状态:正常。】
我把屏幕亮给林子看。
“我不拉黑,就是想看看,他们能在那房子里演出一出什么大戏。”
林子愣了一下,随即爆笑。
“卧槽!你这一手太狠了!他们现在还以为房子已经是浩浩的了?”
“钥匙是装修时留给王桂芬的备用钥匙。”
我夹了一块毛肚。
“他们只看到了钥匙,就以为拥有了全世界。”
“那他们要是去过户……”
“房本在我这,身份证在我这,人也在我这。”
我指了指自己。
“他们拿头去过户?”
林子举起酒杯。
“敬我们浅浅如此清醒的头脑!干杯!”
“干杯。”
3
大年初一。
林浩发了九宫格。
照片里是那套毛坯房。
林浩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兜。
张丽挽着他,王桂芬坐在塑料凳子上。
配文:“新年新气象!我的新家,奋斗的起点!感谢老妈的支持!”
底下的评论区很热闹。
大姨:“哎哟,浩浩出息了!这房真大,得一百多万吧?”
二舅:“还是生儿子好啊,老了有依靠。不像我家那个丫头,赔钱货。”
三表姑:“这就是市中心那个学区房?真不错!啥时候温锅?姑去沾沾喜气!”
王桂芬回复:“是啊,浩浩争气,妈享福了。”
全家上下,没一个人提这房子是谁买的。
我随手点赞。
五分钟后,林浩的语音发了过来。
“姐,看见我朋友圈了吧?我也给你点赞了。咱俩以前那点小别扭就算了。”
“你看,这房子现在是毛坯,没法住人。”
“我和丽丽商量了一下,想装个欧式的,显得大气。装修费大概得三十万。”
“我也知道你刚给妈转了十万又撤回了,估计也是手头紧。”
“这样,你先拿二十万出来,算我借你的,等我以后赚了钱还你。”
紧接着,王桂芬的语音也来了。
“浅浅啊,你弟跟你说话你听见没?你弟这房是要当婚房的,装修不能马虎。”
“你那个十万块先别给了,直接给你弟凑二十万装修费。”
“你是当姐的,这点血都不出,会被亲戚戳脊梁骨的。”
“再说了,这房以后要是升值了,也有你一份功劳不是?”
我打字回复林浩:
“没钱。”
“滚。”
那边沉默半分钟。
林浩:“林浅你什么意思?给你脸了是吧?大年初一你找不痛快?”
王桂芬:“死丫头!你怎么跟你弟说话的?你存那么多钱带进棺材啊?”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那找你!”
我把手机静音,扔在一边。
他们真的来了。
初三早上,砸门声响起。
“林浅!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王桂芬、林浩、张丽,还有大姨。
我打开门。
王桂芬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哎哟喂!我不活了啊!养了个白眼狼啊!”
“自己在大城市住高档公寓,穿金戴银,看着亲妈亲弟饿死都不管啊!”
声控灯全亮了。
对门探出头,楼上大爷走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这不是老王家的闺女吗?怎么把妈气成这样?”
林浩指着我鼻子。
“林浅,你还是个人吗?咱妈大老远来看你,连口水都不给喝?”
“让你借点钱给家里装修房子,你就要跟家里断绝关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大姨帮腔:
“浅浅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快给你妈磕个头认个错,把钱拿出来,这事就算了。”
周围人指指点点。
“这姑娘看着挺体面,怎么这么不孝顺?”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自私了。”
我拿出手机,连上蓝牙音箱,音量调到最大。
“这房,你真敢给?”
我的声音。
“我有什么不敢给的?我是你妈!你的东西就是我的!……要你的命,你也得给我受着!”
王桂芬的咆哮在楼道回荡。
邻居们安静了。
大姨脸色变了,林浩表情僵住。
王桂芬哭声戛然而止。
我关掉录音,看着地上的人。
“这就是所谓的‘借钱’?”
“抢女儿的房给儿子,还要女儿出装修费,不出就上门撒泼。”
“各位街坊邻居,你们给评评理,这钱,我该给吗?”
楼道里风向变了。
“这当妈的也太偏心了吧?”
“这不是明抢吗?”
“这小伙子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还要姐姐养?”
王桂芬一骨碌爬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你居然录音!你防贼呢!”
“对啊。”
“防的就是家贼。”
林浩拉着王桂芬要走。
“妈,别跟她废话!走!那房现在钥匙在我手里,我就不信她能把房子搬走!”
“咱自己装!以后这房她别想踏进去半步!”
王桂芬瞪了我一眼。
“行!林浅你行!以后你就算死在外面,也别想让我给你收尸!”
一群人走了。
自己装?
好啊,那就请便吧。
4
初七,上班第一天。
我接到陌生电话。
“喂,是幸福里3栋1201的业主林浅女士吗?”
“我是。”
“我是小区物业。您家里正在装修,但我们巡逻发现,施工队好像在拆除承重墙。”
“这可是严重违规,而且非常危险!我们敲门制止,里面的人不听,还说是业主同意的。”
“麻烦您赶紧过来看一下吧!”
拆承重墙?
林浩这个蠢货。
我心脏猛地一跳,接着竟有些兴奋。
时机到了。
“好,我马上到。”
我打开保险柜,取出不动产权证书。
想了想,又报了个警。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还在毁坏我的房屋。”
半小时后,我赶到幸福里。
还没进门,就听见“咚咚咚”的砸墙声。
门口堆满建筑垃圾,大门敞开。
客厅里隔断墙被砸了一半,钢筋裸露。
林浩戴着安全帽,指挥着几个穿着杂牌工作服的工人。
“砸!把这面墙也给我砸了!我要通透!要大气!”
王桂芬和张丽捂着口鼻,眼睛却在放光。
“哎呀,这厅一通透,看着就像大平层了!”
张丽指手画脚。
“那是,我儿子的婚房,必须气派!”
王桂芬附和。
物业经理满头是汗,急道:
“别砸了!真的不能砸了!这是承重墙啊!”
“滚一边去!”
林浩推了经理一把。
“这是我家!我想怎么砸就怎么砸!你是业主还是我是业主?”
“我是业主。”
声音不大,但砸墙声停了。
所有人回头。
林浩摘下安全帽,下巴一扬,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林浅吗?怎么,后悔了?想通了来送钱了?”
王桂芬走过来,扫了我一眼。
“算你识相。不过晚了!这装修队是我们自己找的,不用你的钱!”
“但这房,现在归你弟了,你来干什么?想蹭住?门都没有!”
张丽皮笑肉不笑地插嘴:
“姐姐是来看新房的?可惜啊,这设计图里可没有姐姐的房间哦。”
“不过你要是肯出钱买家具,或许储物间可以借你住两晚。”
我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
两个民警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
“警察同志!”
王桂芬指着我告状。
“你们来得正好!这个女人,是我女儿,不想出钱就算了,还跑来闹事!”
“你们快把她赶走!”
林浩挺直腰杆。
“对!这是我家务事!这房子是我的,我想怎么装就怎么装,物业多管闲事,她也来捣乱!”
警察看向我:
“怎么回事?”
我没理会王桂芬的叫嚣,从包里缓缓掏出那个红色的本子。
轻轻拍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面上。
“警察同志。”
我指着房本上的名字,又指了指面前的人。
“这些人,都不是业主。”
“这套房子的产权人,是我,林浅。”
“他们私自配了钥匙闯进来,不仅霸占我的房子,还非法雇佣无证装修队。”
“现在正在拆除我房子的承重墙,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并故意毁坏我的私人财物。”
我看着脸色发白的林浩,和目瞪口呆的王桂芬。
“我要求立案。追究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