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接手家里医馆不过三年,就因用药如神成了京城最有名的女大夫。
这天夜里,医馆外出现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我刚带回馆内,
忽然听见一道细细的声音:
“娘亲,这人中了蛇毒,用断肠草,三碗水熬成一碗,喝下去毒就解了!”
我顿时愣住,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弹幕:
【不可,他半年前中过蛊毒,用断肠草必死无疑,需用金银丹!】
【此人乃当朝太子,若救对了,你夫君仕途平坦,救错了便是株连九族!】
我双腿发软,站在药炉前冷汗直冒。
左右两种药,该用哪个?
1
当朝太子?
搭在药匣子的手微微发颤,我怎么都迈不出这一步。
正迟疑时,腹中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娘亲,不能再耽搁了,他中的是西域蛇毒,晚了将蛇毒入肺,无力回天!”
孩子说得对,西域蛇毒最是阴狠,稍有拖延便夺人性命!
我不再犹豫,伸手去抓断肠草。
眼前的乌黑弹幕却挡住我的视线:
【陆婉你糊涂啊,你学医十几载,怎能听一个胎儿胡言乱语?】
【太子种过蛊毒,断肠草会激发余毒,他必定当场毙命,必须用你陆家祖传的金银丹!】
【你想想父母离世前的叮嘱,想想正苦读诗书的丈夫,再想想你肚中的孩儿,你当真要连累他们一起去死?】
弹幕字字泣血,吓得我浑身冷汗。
“它们”所言极是,我的孩子尚未出生,哪会懂药理?
我父亲虽是名扬天下的神医,我也是三岁才进药房。
即使孩子有慧根,也不至于在腹中就学会如何解毒,更何况根据父亲撰写的医书,金银丹确实可解双毒。
“咳咳……”
我蹙着眉思索时,榻上的男子忽然咳嗽一声,咳出的黑血染红衣襟,是中毒无疑。
来不及多想,我快速翻出金银丹,扶着男子咽下。
“娘亲,金银丹会促使他筋脉寸断,他会死的!”
孩子急切叫喊着,但男子呼吸声粗重,把孩子的声音盖了过去。
不出半个时辰,男子呼吸均匀,竟慢慢睡着了。
我为他诊脉,发现之前虚浮的脉象已经平稳,毒脉散去,暂时没了性命之忧。
抹了把额头冷汗,我扶着床榻起身。
弹幕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下不用诛九族了。】
可孩子沉默半晌,有些疑惑:
“不对啊,他中的明明是蛇毒,蛇毒与金银丹相冲才对。”
“娘亲小心,他体内可能不止这两种!”
我抚了抚孕肚,轻声安抚:
“别怕,等将来你出生,为娘再仔细讲给你听。”
话音未落,医馆的门开了。
夫君文修带着凉意进门,见此情形他立刻把我拉到身后:
“此人是谁,你可有受伤?报官了吗?”
我心里涌过暖意,拍了拍他的手:
“是中了蛇毒的病人。”
“无妨,我已经给他服过药丹,修养三日即可。”
文修松了口气:
“即是如此,我帮他换身干净衣裳。”
他先扶我坐下,才忙里忙外帮男子换衣。
我背对着床榻,思索是否要将男子的身份告知他,他却突然说:
“婉婉,我知你心善,但日后再有来路不明的人躺在门口,还是不要多事了。”
“万一他是朝廷命犯,岂不是害了你自己。”
我脸色一僵,诧异地皱了眉:
“你怎知他是躺在门口?”
从进门到现在,我只说他是中了毒。
这时半晌没说话的孩子开了口:
“娘亲,他一直在摸那人的玉佩呢,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顿时警觉扭过头,但只看到他在换衣,并没有摸玉佩。
他笑了笑:
“你我相识三年,我怎会不了解你的秉性。”
“再者,我不就是濒死时躺在你的医馆门口,你心善救了我,才成就了我们这段姻缘吗?”
提起的心又落下,我无奈笑了。
三年前我刚接手医馆,门口就有一个被土匪抢了财物,还打到奄奄一息的穷书生。
我把他带回医馆,给吃给住,花费两年才把他治好。
为报恩情,他痊愈后就帮我打理医馆,事无巨细地照顾我。
朝夕相处里我们情根深种,顺利成婚。
婚后他也不曾懈怠,一边读书一边陪我,脾气品性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男人。
这样的夫君,我实在不该怀疑。
弹幕闪过,也都在感叹:
【还好陆婉选对了,不然文修也得跟着死。】
【老天垂怜,等太子醒了给文修一个官位,日后必定仕途平坦,保后世无忧啊。】
我心下大喜。
若真是如此,文修寒窗苦读这些年,也算有个好结果。
我抬手倒了一碗茶水,余光忽然瞥见门外有个黑影。
“谁在那!”
2
我刚喊完,黑影就一闪而过。
文修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不放心地反锁了医馆的门。
“大概是路过,今夜你辛苦了,不如先去歇息,这里我盯着。”
我点点头,扶着孕肚回里屋。
但刚闭上眼没多久,孩子细细的动静就把我吵醒:
“娘亲快醒醒!”
紧接着有人推我:
“婉婉,那男子突然吐血了!”
我急忙披上外衣跟过去,看到原本安稳睡着的男子又面色惨白,正弯着腰吐黑血。
我搭脉一瞧,发现蛊毒已清,但蛇毒的毒脉又回来了。
学医十几载,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病人。
按常理说毒脉散去,就不会再有毒性……
“娘亲,爹爹不对劲,是他又给太子下了毒!”
我紧蹙双眉,回头见文修心急如焚,把我的解毒药匣子整个搬了过来:
“婉婉你快看看要给他用什么药?”
药匣子里解药众多,可毒素诡异,如果再用金银丹会刺激毒脉,他承受不住。
除非先稳住毒素,再用药。
孩子连忙说:
“娘亲,余毒未清,要施针把毒逼出来!”
弹幕却急了:
【不能施针,他的毒脉卷土重来,施针会刺激毒发!】
【现在要给他用药浴,稳住毒素后再给一粒金银丹!】
从脉象上看,药浴的确是现在最合适的办法。
可如果不是卷土重来的毒脉,施针逼毒也是个好法子。
我的孩子莫非真的有慧根,只是他看不清局势,所以才会说错?
可他一开始说对了蛇毒,怎么偏偏没发现蛊毒?
“婉婉,他越发虚弱了,快拿个主意啊!”
文修晃晃我的肩膀。
我回过神看到那男子仰躺在塌上,紧闭双眼,随时都要咽气。
没那么多时间细想,我命令文修去烧火。
隔着屏风,文修给浴桶里倒热水时,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念叨:
“糟了糟了,这药浴让蛇毒入肺,怕是救不回了。”
“娘亲快逃啊,要是被宫里的人知道了,你就逃不掉了!”
没过多久,文修突然惊呼:
“婉婉,他醒了!”
紧接着屏风里,传出虚弱的声音:
“是你们夫妇救了我……”
“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交给官府,会有人与你联系……”
文修应了声,继续给他倒热水。
【这下放心了,救了太子可是大功一件,荣华富贵还不都是太子一句话的事?】
弹幕得意洋洋,我越过弹幕,听着屏风内的动静。
半炷香的时间里,他们断断续续说了几句,随后文修出来,快步取走了药匣子里的金银丹。
我紧紧追随着他的脚步,孩子的声音和我的疑窦同时冒了出来:
“娘亲,他怎么知道要用金银丹,你从未提过金银丹这三个字!”
眉眼一簇,弹幕似乎有些不悦:
【你夫君陪着你出诊三年,金银丹是你家传的解毒药丹,他怎么会不知道?】
倒也有理有据。
文修虽然过去科考两次都落榜,但他饱读诗书,听我说几句就记下,也很正常。
我摸着肚子,感觉到肚皮下的孩子正在冲撞。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对文修颇有不满,他可是孩子的亲生爹爹啊。
“孩子,你莫非……”
“婉婉!不好,他昏过去了!”
3
文修扶着男子躺下,湿漉漉的衣衫黏在他身上,脸色和嘴唇半点血色都没了。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在说话?”
文修摇着头:
“我也不明白,服下金银丹之前还好好的,咽下之后就昏过去了!”
“婉婉,这金银丹该不会有问题吧?”
他喘着粗气,着急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稳了稳心神,我搭上他的脉。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次换成蛇毒已散,蛊毒卷土重来了。
而且比之前的蛇毒还要凶险!
这世上竟有如此怪异的毒素,不仅来去自如,连金银丹都对付不了。
文修给男子擦着湿汗,抬头问我:
“婉婉,现在该怎么办?他是不是……救不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欣喜,我沉了脸,余光瞥到他袖子里的玉佩。
这就是刚刚男子给他的信物,上面写着东宫二字。
“娘亲,他这是在盼着太子救不回来啊!”
弹幕紧随其后:
【他疯了?太子救不回来,他也得跟着死!】
【这时候就别想那么多,快想想怎么解决啊!】
我诊着脉,脑子里思索该用什么药。
但奇怪的是,这时候不管是孩子还是弹幕都没了动静。
更奇怪的是,这脉象在我指下不断发生变化。
片刻间从蛊毒到蛇毒,再到双毒,反复变了五次,然后逐渐虚弱。
他恐怕撑不到天亮了。
“把门踹开,进去搜!”
门外响起浑厚的声音,我和文修皆是吸了口冷气。
弹幕疯狂跳动:
【官府的人来了!这下惨了,陆婉害死太子,九族都要跟着完蛋了!】
我顿时满心愧疚。
就因为我的善心,不仅连累了我陆家九族,文修平白也要跟着手牵连!
他原本下个月要去科考,这下都被我毁了!
正后悔时,孩子踹了一脚我的肚皮,我瞬间回神。
“天还没亮,怎么会有人知道太子在这里?”
“娘亲,肯定是文修告密!”
我猛地去看文修,却看到他正快速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红着眼递过来:
“婉婉,这男子不是普通老百姓,若是被人知道他被你医死,必饶不了你。”
“签下这和离书,你从后门逃了吧。”
“你我夫妻一场,所有罪责我一人担下,日后你和孩子好好活下去”
我怔住,弹幕也在感叹:
【真是举世无双的好男人啊,陆婉快签了吧,有他为你顶罪,你就能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了。】
内心被揪起,我一边懊恼一边推开他:
“人是我带回来的,怎能让你顶罪!”
“有什么事,我们夫妻一起扛!”
文修急了:“你腹中还有孩子,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医馆门被大力踹开,十几个人冲了进来。
“太子果真在此!”
“县令,大将军……太子好像没气了!”
“什么……胆敢谋害皇储,抓住这女医,就地正法!”
4
官府的人迅速压住我和文修,逼迫我们下跪。
我顿时心慌,扭着头去看,发现太子仰躺着,似乎真的没气了。
但是在他们进门之前,他明明还有一丝虚弱的脉象。
大将军凝神盯着我们,而县令则怒斥:
“太子乃皇储,竟死在一个女郎中的手里,实在有辱国威!”
“按我朝律法,谋害皇储者,当场斩首,灭九族!”
一把弯刀高高举起,正对我的脖颈。
可是短短不过须臾间,他们连审都不审,就这么着急想要我死吗?
“婉婉,不要……”
文修凄厉地尖叫一声,立刻被人踹倒在地。
他的眼眶溢满泪水,手指无力地伸向我:
“婉婉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心绪越发沉重,我拧紧双眉,听到我的孩子出了声:
“娘亲,还有最后一个法子,把断肠草、鹤顶红、砒霜,三毒同煎后给他灌下,以毒攻毒!”
弹幕迅速冒出,漆黑如墨,随后转为鲜红:
【疯了疯了!他已经死了,给已死之人喂毒药,不就是当着官府和将军的面行凶?】
弯刀即将落下,我咬咬牙大喊:
“太子还活着,我有办法让他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