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救外婆,我戴上镶钻的项圈,在未婚夫陆宴舟的订婚宴上学狗叫。
我只想换五十万救命钱。
结束时,陆宴舟把香槟倒在我头上,踩着我的手背说:
“叫得不错,比家里那条金毛还听话。可惜,钱给婉婉买皇冠了。”
“你外婆那种贱命,早死早超生。”
他以为我会哭着求他。
可这次,我擦干脸上的酒,转身就走。
五分钟前,医院发来消息,外婆已经拔管了。
1
“汪。”
我叫得很干脆。
宴会厅的灯光照在我的镶钻项圈上,晃得我眼睛疼。
我爬动时,项圈下的金铃铛发出叮当声。
和他家金毛脖子上的铃铛声一样。
“宴舟,你看呀,姐姐学得真像。”
苏婉坐在陆宴舟腿上,捂着嘴笑,眼神里满是得意。
她穿着Dior的高定礼服。
我曾是京圈姜家的大小姐,陆宴舟说好的未婚妻。
现在我跪在红毯中间,被全场宾客盯着看。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说话,那些目光让我后背发麻。
“那是姜雪吧?怎么混成这样了?”
“为了钱呗,听说陆总把她家搞破产后,她为了留在他身边,什么下贱事都肯干。”
“啧啧,真像条狗。”
陆宴舟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
“叫得是不错。”他开口,声音很冷,“再叫两声,一声十万。”
我的指甲用力的抠进地毯,渗出了血。
脸面算什么。
十分钟前,医院的主任告诉我,外婆的ICU费用已经欠了三天,再不交五十万手术费,就要停呼吸机。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为了救苏婉,他能把我的心脏配型让出去。
为了让苏婉高兴,他也能把我的脸面踩在脚底。
“好。”
我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很痛。
“汪,汪……”
两声,二十万。
加上刚才那一声,一共三十万,还差二十万。
全场都笑了起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拿出手机录像,像在看马戏。
我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膝盖在地上摩擦,我往前挪了两步,爬到陆宴舟的皮鞋边。
我仰起头,伸出那双长满冻疮和伤口的手。
那是这个冬天为了给外婆赚药费,在后厨洗盘子留下的。
“陆总,叫完了。五十万,给我。”
陆宴舟垂下眼,视线落在我粗糙的手上,皱了皱眉。
“姜雪,你现在这副要饭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
“哗啦——”
半杯冰冷的酒倒在了我的脸上。
酒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洗得发白的衬衫上。
我僵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想要钱?”
陆宴舟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
他手指一弹。
“叮。”
硬币落进我湿透的领口,贴着皮肤滑落。
“手术费没有,赏钱只有这个。”
他的声音很低:“拿去给那老不死的买棺材。不够的话,等你死了,我再烧给你。”
苏婉笑着靠在他怀里:“宴舟,你太坏了,姐姐也是一片孝心呢,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抓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变了,会哭着求他救救外婆。
可今天,我什么都没做。
我慢慢的从领口摸出那枚硬币。
我抬起头,就这么看着他。
“好,陆宴舟。”
我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这是你给的买命钱,我收下了。”
陆宴舟眉头微皱,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耐烦,正要开口说什么,我已经站起身。
没有摘脖子上的项圈。
我转身就走。
刚走出宴会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殡仪馆的短信:
【姜女士,遗体火化已帮你预约成功,请尽快携带骨灰盒前往办理手续。】
我的身体开始发冷。
原来,刚才我在里面学狗叫的时候,外婆就已经走了。
这五十万,我已经不需要了。
2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骨头疼。
寒风吹干了我脸上的酒,皮肤紧绷的疼。
我没有回医院,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亲人。
我回到了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出租屋。
这里又暗又潮,散发着霉味。
这就是我和外婆住了两年的家。
我开始翻箱倒柜。
我要带外婆走,可我摸遍了所有口袋,连个便宜的骨灰盒都买不起。
那枚一元硬币被我放在桌上,反着冷光。
陆宴舟,你看,你给的钱,真的只够买个馒头,不够给外婆买个像样的盒子。
我翻遍了所有角落,最后目光落在衣柜顶上那个生锈的蓝色铁盒。
那是外婆很宝贝的丹麦蓝罐曲奇盒子。
里面是她攒下来的宝贝。
有各种颜色的线团,有一枚顶针,还有我小学的奖状和我大学的校徽。
小时候,外婆总能从这个盒子里拿出好玩的东西,给我缝补破了的裙子,给我做布娃娃。
我踩着凳子把盒子拿下来,倒空了里面的东西。
线团滚了一地。
“外婆,对不起……”
我跪在地上,抱着那个铁盒子,眼泪掉了下来。
“雪儿没用,雪儿是个废物……雪儿没钱给你买大房子……你先在这个盒子里委屈一下,好不好?”
“等雪儿攒够了钱,一定给你换个好的……一定……”
我的哭声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响起。
……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半山别墅,灯火通明。
陆宴舟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一直没点。
苏婉正戴着那顶价值千万的钻石皇冠,在落地镜前转圈。
“宴舟,你看我美吗?这皇冠真配我,谢谢你把那笔钱省下来给我买礼物。”
那是陆宴舟刚才羞辱我省下的五十万,加上他原本准备的一千万换来的。
陆宴舟看着苏婉那张脸,脑海里是我刚才那个眼神。
还有我最后说的那句话——“这是你给的买命钱”。
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宴舟?”苏婉见他不说话,撒娇的凑过来,想坐进他怀里。
陆宴舟眉头一皱,推开她:“别吵。”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了五年的头像。
他想,那个女人那么爱钱,又怕死,为了钱连脸面都不要,怎么可能不在乎那五十万。
一定是在故意这么做,想用这种姿态博取他的同情,让他心软多给点钱。
他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今晚表现不错。明天早上八点来公司,学狗在地上爬一圈,我再给你一万。】
消息发送。
下一秒,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陆宴舟愣住了,手指僵在半空。
拉黑了?
那个贱人,竟然把他拉黑了?
这五年来,无论怎么羞辱她,折磨她,她都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可现在,居然把他删了?
“呵……”陆宴舟笑了一声,把手机摔在茶几上。
“想故意引起我注意?姜雪,你有种!你最好别跪着求我把你加回来!”
苏婉被吓了一跳,随即眼珠一转,捂住嘴:“呀,姐姐怎么把你也删了?难道……之前的传闻是真的?”
陆宴舟猛的转头,看着她:“什么传闻?”
“我听圈子里的人说……姐姐那个大学学长回国了。就是当初追了姐姐好几年的那个。”
苏婉小心的看着陆宴舟的脸色,继续说,
“姐姐最近好像一直跟他有联系,还要钱……姐姐该不会是拿了你的钱,去找人家私奔了吧?”
“砰!”
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被陆宴舟扫落在地。
“找野男人?”
陆宴舟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吓人。
“拿着我的钱去养小白脸?姜雪,你找死!”
3
第二天,大雨倾盆。
天色很黑。
我从火葬场出来时,浑身都湿透了。
怀里抱着那个蓝色的铁皮饼干盒。
为了不让雨水渗进去,我在外面裹了三层黑色塑料袋,护在胸口,用体温暖着它。
外婆生前最怕冷,也爱干净。
我不能让她淋雨,不能让她沾上泥水。
我想带外婆回那个地下室,虽然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我快走到小区门口那条泥泞小路时,一束远光灯打在我脸上,晃的我睁不开眼。
“吱——!”
刹车声很刺耳。
一辆黑色跑车横停在我面前,轮胎溅起的泥水泼了我一身。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撑开。
陆宴舟从车上下来,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没有表情。
苏婉挽着他的手臂,躲在伞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想绕过他们,可陆宴舟一迈腿,挡住了我的去路。
“去哪?”
他的声音很冷,目光盯着我怀里裹着的东西。
“怀里藏的什么?定情信物?”
我后退一步,把铁盒抱的更紧,声音颤抖:“让开。”
“让开?”陆宴舟一步步逼近,我有些喘不上气,
“姜雪,你长本事了。拉黑我?你怀里抱着的,是不是那个野男人送你的礼物?”
“不许你侮辱我!我没有!”
我抬起头,雨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对他吼。
“陆宴舟,我没拿你的钱!那五十万你给苏婉买皇冠了!我现在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滚开!”
陆宴舟愣了一下,苏婉这时惊呼一声,指着我怀里的盒子:
“天哪,宴舟……姐姐怀里那个盒子方方正正的,该不会是偷了你公司的机密文件要拿去卖钱吧?”
“我就说姐姐最近怎么急着用钱,连学狗叫都肯做,原来是为了……”
这句话让陆宴舟的脸色变了。
商业机密是陆氏的底线,他无法容忍背叛。
“给我拿过来!”
陆宴舟伸手就来抢我怀里的盒子。
“不要!不要碰它!”
我尖叫起来,护住怀里的铁盒,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是我的命!陆宴舟你别碰!求你别碰!”
我越是反抗,陆宴舟越是觉得里面有问题。
“命?你的命值几个钱!”
陆宴舟一把揪住我湿透的长发,强迫我仰起头。
头皮传来剧痛,我松开了一只手。
他趁机去拽那个塑料袋。
“放手!这是外婆!这是外婆啊!”
我大喊着,不停挣扎。
但他根本不信,我的喊声没有让他停下半分。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为了钱满嘴谎话的骗子。
“外婆?那老不死的还在医院躺着!姜雪,撒谎也要打草稿!”
他的手劲很大,眼看盒子就要被他抢走。
情急之下,我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我用了死力,牙齿刺破皮肉,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啊——!”陆宴舟痛的吼了一声,“贱人!你敢咬我?”
下一秒,他抬起穿着皮鞋的脚,狠狠的踹在我的小腹上。
4
小腹一阵剧痛,我向后倒去。
“不——!”
我伸出手,却抓不住怀里滑落的东西。
那个裹着塑料袋的铁皮盒,砸在积满泥水的路上。
“哐当!”
生锈的盖子崩开。
里面是一捧灰白色的粉末,在暴雨的冲刷下炸开。
那是外婆的骨灰。
那是还没凉透的骨灰。
雨水冲刷着骨灰,灰白色的粉末混进黑色的泥里,流进了下水道。
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黑白遗照,从盒底滑落,落在陆宴舟的皮鞋边。
照片上,外婆笑得很慈祥,眼睛弯弯的。
周围很安静。
连雨声似乎都停了。
陆宴舟保持着踹人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张黑白照片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趴在泥水里,顾不上小腹的痛,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啊……啊啊啊……”
喉咙里发出嘶吼,我跪在那个下水道口,伸手去抓,去捞。
可是抓上来的,只有满手污泥和臭水。
没了。
外婆没了。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外婆……外婆我不脏,你别走……雪儿给你擦干净……”
我用袖子去擦地上的泥水,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姜雪……”陆宴舟脸色惨白,想要上前一步,“我不知道,我以为那是……”
“别过来!”
我尖叫了一声。
我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攥着那个铁盒锋利的盖子。
雨水顺着我的脸流下。
“陆宴舟。”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嫌我脏,嫌外婆命贱。”
“你爱苏婉这张脸,爱到把我当了五年的替身。你让我学她穿衣,学她说话,连笑的弧度都要一样。”
陆宴舟看着我手中那片边缘锋利的铁盖,心脏猛的一跳。
“姜雪,你要干什么?把东西放下!我们可以谈,我可以给你一个好墓地,我……”
“我不欠你了。”
我打断了他,声音很轻。
“外婆死了,被你踢进了下水道。我也该醒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张脸,既然是因为这张脸才有了这一切……”
我举起手中那片沾着铁锈的盖子,对准了自己的左脸。
“姜雪!住手!”陆宴舟扑了过来。
晚了。
“滋啦——”
锋利的铁片从我眼角划到嘴角。
皮肉翻开,血涌了出来,染红了雨水,也染红了陆宴舟的眼睛。
剧痛袭来,我反而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终于,我不像她了。
终于,我只是姜雪了。
“雪儿!”
陆宴舟接住了我软倒的身体。
他跪在雨里,双手颤抖的捂住我的脸,可血怎么都止不住,从他的指缝里溢出。
他的眼睛赤红,眼泪和雨水一起砸在我的脸上。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他对着吓傻了的苏婉咆哮。
我躺在他怀里,视线渐渐模糊,看着灰暗的天空,意识在抽离。
我用尽力气,推开了他的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陆宴舟……我们……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