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被妈妈忘记生日后，

我翻出了十多年前她亲手写的育儿手册。

之前我幼时体弱多病，

她在手册扉页用红笔工整地记录：

“念念每年体检不能忘，她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等她18岁生日，要记得亲手给她做长寿面，告诉她妈妈永远爱她。”

如今我18岁，没有体检，没有长寿面。

她的备忘录里存着的都是妹妹的喜好。

我颤抖着在下面补上一句，

“你忘了，你全都忘了，她的一切你都不在乎了。”

01

泪水不知不觉布满了脸庞，心痛到难以呼吸。

我使劲捶打着胸口，试图平缓情绪。

就在这时，妈妈和继父带着妹妹回来了。

看到我痛苦的模样，正有说有笑的三人立刻噤声。

妈妈几乎是扑了过来，

“程思念，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脸上露出久违的担心。

这一刻，我有些恍惚，妈妈还是关心我的吧？

可下一秒，她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就因为没带你去游乐园你就这样伤害自己给我看？”

“程思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我偏过脸，百般委屈涌上心头。

可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自从妈妈改嫁后，她的爱便都分给了继妹。

我曾试图通过伤害自己换取她的关心。

她从刚开始的心疼慢慢变成了无动于衷。

见我不说话，妈妈无奈地叹息，

“念念，你每次这样耍手段，妈妈也会烦的。”

“妹妹这次考试进步很大，我和爸爸才带她去游乐园的，你怎么总是这么小心眼呢？”

她眼神里满是不解，

“你是我亲生女儿的事实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你怎么就不能接纳妹妹呢？”

“现在我和爸爸结婚了，我们就是一家人，这个道理你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懂！”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那么爱我的妈妈，我只觉得心口发冷。

她把对我的爱全部分给了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还要求我能接纳她。

这一刻，我突然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深吸一口气，“妈妈，明天我就搬出去住。”

她皱了皱眉，“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不就是没带你去游乐园吗？”

“每次问你要不要跟我们去玩你都说不去，我们还不能带妹妹去吗？”

我冷笑，“以前你说过，成年了就可以独自生活的。”

妈妈突然愣住了，她嘴唇颤抖着，

“念念，你一个人妈妈不放心，再说…”

我打断她，“我已经十八岁了，生活可以自理，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里始终只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妈妈试图将我拉入怀中安抚，“念念，不是这样的！”

我躲开她，她生气地起身回卧室。

“你自己好好静静，别再做傻事，搬走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你情绪不稳定，不适合自己生活。”

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在无理取闹。

我的痛苦，是出于强烈的嫉妒心，也打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刻。

一旁的继父好言相劝，“念念，你这次确实伤到你妈妈的心了。”

说完，他和妹妹追随妈妈去了卧室。

我低头不语，仿佛这一刻我是全天下的罪人。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手中的育儿手册上多了一行字。

「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的育儿手册上乱写乱画？」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盯着那行字出了神。

半晌，我颤抖着提笔在那行字后面写下，

「我是未来的你，我来提醒你，别爱程思念。」

我死死盯着纸张，不敢眨眼。

不多时，字迹再次出现，力透纸背，仿佛要将所有愤怒都发泄出来。

「你究竟是谁？别在这儿给我装神弄鬼的！」

「我告诉你，念念是我的女儿，我凭什么不爱她？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永远爱她！」

我愣住了。

真的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要给我永远爱的妈妈！

02

我慌乱地回到房间，紧张到心怦怦乱跳。

那时的妈妈，和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我不爱吃饭，她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

愣是将体弱多病的我养得气血充足。

我内向自卑，被同学欺负。

妈妈逼着所有欺负我的人给我道歉，抱着我一遍遍地说我有多好。

我发高烧昏睡，她用毛巾一遍遍为我擦拭身体，彻夜不眠。

面对亲戚朋友的贬低，她向所有人宣告，

“我的念念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即使她和爸爸离了婚，我也永远被她放在第一位。

就连后来她和继父结婚，也仔细征求了我的意见。

宋雨瘦瘦小小的，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她自卑怯懦，像极了小时候的我。

从她羡慕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她对母爱的渴望。

我把她当成亲妹妹疼爱，有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她，甚至大方地与她分享妈妈的爱。

她渐渐变得充盈了起来，还会拉着我的手撒娇，

“念念姐，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我将永远追随你。”

可她也成了背刺我最深的那个人。

房门被推开，宋雨走了进来，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现在的她，自信大方，哪里还有半分自卑怯懦的影子。

“姐姐，妈妈让我来看看你。”

“她很担心你，怕你再伤害自己。”

“姐姐，我知道妈妈将爱分给我你不开心了。”

“但你永远是妈妈的亲生女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平静开口，“滚出去！”

宋雨没想到我连装都不装了，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的脸上瞬间染上了怒色，但还是努力压制自己的音量。

“程思念，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又怎样？现在妈妈不还是因为我想去游乐场就连你的生日都忘记了！”

“蠢货！你拿什么和我争！”

说完，她生气地离开了。

她说的没错，亲生女儿又怎样！

我要的也根本不是亲生女儿的事实，而是永远爱我的妈妈。

现在妈妈那么轻易地让别人取代我的位置，那这亲情，我不要也罢！

我继续在手册上写道，

「你会害程思念患上抑郁症，并且多次伤害自己。」

「如果你真的爱她，从一开始就不要对她好，不要让她有那么大的心理落差。」

写完后，我像是卸掉了心中所有的包袱。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回复我。

我以为她不会再有回应。

可就在我准备合上育儿手册时，一行字缓缓出现。

「不可能！我那么爱念念保护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况且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一切都是我的亲身经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我要怎么告诉她呢？

要告诉她她后来组建了新的家庭，把对我的爱转移到了继女身上。

而她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亲生女儿被她一次次地忽视，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还是告诉她她连自己亲生女儿每年的生日都忘记，却在继女生日时亲手为她做长寿面？

那时的她，能接受这些吗？

最终，我只是提笔在后面写道，

「念念五岁那年高烧不退，你将自己泡在冰凉的水中，为她降温，如此反复，直到她退烧。」

这件事，是我烧得迷迷糊糊时看到的。

后来我问妈妈，她却从来都不承认。

而这件事，她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她很快回复，

「你真的是未来的我？」

她信了。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如果你真的想让念念好，就按我说的做，让她不要那么依赖你。」

过了很久，她才无奈地写下一行字，

「我暂且信你。但你要是敢骗我，我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时的妈妈，估计也是不相信她会不爱我的吧！

我终于松了口气。

妈妈，你一定要对我狠心点，越狠越好！

让那个依赖你的女孩早早学会独立！

03

这天夜里，由于长时间的心情压抑，我发起了高烧。

妈妈带我去医院，宋雨也自告奋勇地跟了来。

她的语气十分关切，

“小雨，你明天还要上学，休息不好会影响学习的。”

宋雨嗲声嗲气，“那我也得帮妈妈分担一些，不能让妈妈太辛苦。”

妈妈温柔地笑了，“还是小雨懂事。”

我坐在后座，冷眼看着两人的温馨互动画面，沉默不语。

妈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缓解尴尬。

“念念，后座上有零食，你先吃点。”

“你晚上就没吃饭，现在一定饿了吧。”

我看了眼放在座位上的零食，全都是宋雨爱吃的。

我疲惫地闭上双眼，抽不出力气回应她。

趁着宋雨帮忙去缴费的空隙，妈妈迷茫地看向我，

“念念，我们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苦涩笑道，“以前你的眼里只有我，现在只有宋雨。”

她立刻反驳，“不是这样的，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最重要的。”

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重要到你连我今天十八岁生日都忘了吗？”

“如果是这样，我宁可不要！”

妈妈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念念，你就是被我宠坏了，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你要是能有你妹妹小雨一半懂事就好了…”

又是宋雨！

在她眼里，宋雨就是最好的。

我不想再和她争辩，冷声道，

“既然你觉得她好，那我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明天我会搬出去的。”

妈妈激动地抱着我的肩膀，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可能让你搬出去的。”

我看着面前的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妈妈，我之所以住在那个家，是因为有你。”

“现在我不在乎你了，根本不用再住下去了。”

“你—”

妈妈激动得站起身，差点晕倒。

就在这时，宋雨回来了。

她一把将我推开，搀住妈妈。

“程思念，你凭什么这么对妈妈！”

本就虚弱的我踉跄着摔倒在地，可好转的妈妈却只担心地看着宋雨，

“小雨，我没事。”

将宋雨安抚好后，她才俯身看着我，

“程思念，自己起来。你现在越来越会耍手段了。”

说完，她带着宋雨坐在了病床旁。

我翻开育儿手册，上面有新的字迹出现。

「未来的我，你疯了吗？」

「念念都生病了，你怎么可以让她受这么大委屈？我要跟你拼命！」

我死死盯着这些字，心跳疯狂加速。

她能看到？

而一旁的妈妈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育儿手册。

“程思念，你拿这个做什么？”

04

看着育儿手册上的对话，妈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程思念，我看你是魔怔了吧，竟然在这上面自言自语！”

说着，她便要撕掉它。

我激动地要去抢夺，“你别碰它！”

可她却快一步将她撕毁，

“这是我写的，我为什么不能碰！”

“程思念，你做得太过分了，开始通过装神弄鬼来博取我的关注！”

我愣愣地看着被撕毁的育儿手册，心寒到了极致。

“滚，你们都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妈妈带着宋雨离开了。

我瘫软在病床上。

此刻我只希望那时的妈妈能听我的，不再爱我，改变我的命运。

大概是我的话起了点作用，接下来的几天妈妈没有再来看我。

而我似乎也坦然接受了她不再爱我的事实。

可出院这天，她还是来了。

我们没有说话。

她自顾自忙前忙后办理着手续，留宋雨陪着我。

妈妈不在，宋雨也不再装了。

“程思念，我就说你斗不过我吧？”

“我告诉你，妈妈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妈妈！”

“你猜，妈妈看到你伤害我会是什么反应？”

说着，她操起桌上的水果刀朝自己身上扎去，嘴里还喃喃道，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我满脸疑惑地看向她。

就在这时，妈妈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她慌了。

她猛地冲上来将我推倒在地，心疼地抱着宋雨喊医生。

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一股湿热袭来。

我的意识逐渐涣散，却有种解脱的感觉，这可笑的人生终于要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朝我冲了过来，

“念念别怕，妈妈来保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