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年终奖三万块。
可在我需要两百块看牙时,他却两手一摊。
“没钱。”
他花两万块给白月光包了新年红包,又用剩下的钱给儿子买了玩具,给自己置办了新衣服。
最后,他把剩下的二十块包成红包丢给我。
“看个牙而已,花不了多少,二十足够了。”
儿子摆弄着玩具,头都不抬。
“爸,别搭理这个黄脸婆,我看她就是装的,想骗你钱。”
这一刻,我突然悟了。
原来这么多年来,我在他们心里,就只配得上二十块。
1.
见我迟迟没有接过红包,刘志远有些不满。
“咋?说你两句你还不高兴上了?”
“我看儿子受的没错,你天天吃喝在家里,知不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二十块你还看不上是吧?!”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牙根,深吸口气,尽量保持平静。
“医生说了,拍片子要二百,不是二十。”
“再说,你都发了三万,给我二百很多吗?”
刘志远还没开口,身后的儿子刘子豪却先嗤笑一声,脸上带着早有预料的表情。
“看看看,我就说,这个老女人就是想坑你,你还不信。”
“不就是个牙疼么,洗个牙就行了,还拍片,你骗鬼呢?”
刘志远闻言,冷着脸将红包甩在我脸上。
“陈淑霞,你真是出息了,连自己老公都算计。”
“就只有二十,你爱要不要!”
说罢,他就坐会沙发上,端起茶杯看起了电视。
期间还时不时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我一眼。
刘子豪推了推眼睛,上下打量我,摇了摇头。
“妈,你看看你这幅德行,不是我说你,你跟人家李阿姨学学,同样的年纪,人家有事业,还会打扮,你呢?邋遢死了,就不能好好给自己收拾下吗?”
临了,他又嘟囔了一句。
“怪不得我爸会给李阿姨发两万红包,人家值得,至于你,呵呵。”
亲生骨肉的一番话,如同利刃直戳我的心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他拿自己亲妈和别的女人比而生气。
还是因为自己老公只舍得给我花二十,却能眼睛不眨给白月光转账两万而感到心寒。
“刘志远,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我开口,嗓音干涩沙哑。
刘志远干咳了一声,假装没听到,刘子豪则如同倒豆子一般,将他年终奖的用途说了个干净。
末了,他还满脸厌烦地指责我。
“你一天张口闭口就是钱,烦死了!赶紧做饭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牙根疼的我半边脸都在发麻。
“你们明明知道,我牙疼已经半个月了,我就是想要两百块看个牙,很过分么?”
“刘志远,你把钱给儿子,给你自己花,我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转给李秀梅?!”
“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老婆!”
砰!
刘志远猛地摔了杯子起身,从包里数了二百现金,连同一巴掌,狠狠拍在我的脸上。
“麻痹的,不就是二百块钱,没完了是吧?!”
“小豪,咱爷俩出去吃,晦气东西!”
2.
房门被刘志远砸的震天响。
脸上刚才被他打的地方,连带着牙齿都在阵阵发痛。
看着地上两张孤零零的钞票,我越想越不明白。
这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呢?
我和刘志远都是高中老师,他教数学,我教语文。
一开始,我们不过是普通同事,见面最多打个招呼。
直到一次下雪,刘志远带着温和的笑,将我的手揣进他的兜里,说要送我回家。
我没有拒绝。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近。
他会记得我最喜欢喝的菊花茶,轮到我代课时,办公桌上总会放着一杯泡好的茶水。
我讲课嗓子发干,他也会在路过我时,给我手心塞一粒润喉糖。
他虽然没有过多花言巧语,可对我的关怀却像是微风拂面,让我久久无法忘怀。
在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他带着自己亲手做的小蛋糕,跟我表了白。
尽管他紧张的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说的磕磕绊绊,但我还是同意了。
我们顺理成章结了婚,日子也很幸福。
可什么时候,他开始变了呢。
也许是我怀孕后,选择了辞职,全身心做一个家庭主妇开始吧。
从那时候开始,刘志远每月都会拿出三千块补贴家用。
但事实上,那远远不够。
孩子的学费,补课费,买菜钱,物业水电,算下来,还要我倒贴。
所以几年下来,我的存款就被耗费的七七八八。
一件衣服穿到脱线,我都舍不得换。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二十年。
刘子豪上了高中,总算不用我操心。
可不知为何,我明明付出了半辈子,到了现在,我却成了家里最没用的那个。
仅仅因为两百块,我就要被自己的丈夫羞辱,被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儿子贬低。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半辈子,挺不值当的。
鬼使神差下,我拿出手机,给自己的老姐妹发去信息。
“你那里,有适合我的工作吗?”
哪怕只是做保洁,也比因为两百块就被人羞辱来的好。
毕竟,我现在才五十岁,不是八十岁。
退出聊天界面时,我看到了刘子豪发的朋友圈。
刘志远坐在他身边,而对面坐着的,赫然是穿着旗袍的李秀梅。
她保养的很好,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头发打理的井井有条,面向镜头时,露出一抹柔和的笑。
桌面上,摆着精致的日料,看上去就价格不菲。
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我想起来,当初在电视上看到新开西餐厅的广告时,我也曾跟刘志远提过。
什么时候一家人去体验一下。
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他当时正在看报纸,闻言,用余光瞥了我一眼,嗤笑摇头。
“你一大把年纪,还学人家吃西餐,也不害臊。”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看看书,亏你还是个老师,现在你怕是快连初中课题都看不懂了吧?”
儿子一边做作业一边点头附和。
“就是啊妈,我和我爸一个要上班一个要上学,哪有你这么清闲,天天待在家里啥也不干。”
“女人就是命好啊。”
我抽了抽嘴角,突然就没了兴致。
我命好么?
我清闲么?
他们每天吃的一日三餐,是我凭空变出来的吗?
菜是自己跳进锅里做好,垃圾是自己清理干净。
还是说,脏衣服是自己洗干净晾干的嘛?
这些琐事说起来不复杂,却都格外浪费时间。
可不等我开口,刘子豪就借着写作业的名义,把我赶回房间。
正在我回忆过往时,房门打开了。
看到我的一瞬间,原本还带着笑意的二人,纷纷冷下脸,不约而同的绕开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甚至没问我一句,吃了没有。
这一刻,我只觉得心也酸,牙也疼。
看着地上的二百块,我突然明白。
有的感情就好像烂掉的牙,迟早要拔。
3.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老姐妹的电话。
她先是很开心,说我终于想通了。
之后表示,她开了个培训机构,问我有没有兴趣。
起初我有些犹豫。
虽然我曾经是老师,但刘志远说的也有道理,我离开学校太久了。
现在让我教书育人,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察觉到我的担忧,老姐妹也是不停安慰。
“没事,你先来试试,只不过我,我这儿离你家有点远,底薪的话,一开始不会很高,只有三千……你看……”
“我去!”
我立刻答应。
在知道她的培训机构离我爸妈的老宅比较近时,我当即决定搬回去住。
反正爸妈去世后,那个房子就一直空着。
可就在我收拾行李时,刘志远看到了。
他斜靠在床边,冷眼打量。
“离家出走?”
“陈淑霞,为了二百块钱,你一个快六十的人,要离家出走?你也不怕外人笑话?”
烂牙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懒得开口,只是默默收拾。
可这在刘志远眼里,无疑成了挑衅。
他翻身下床,怒气冲冲地推开我,将我收拾好的行李丢的满地。
“你踏马有完没完?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吧!?”
“是,我是给秀梅发了两万,可那是她舞蹈室生意不景气,我不过是帮衬一把,怎么了?”
“我们越界了吗?牵手了吗?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是,他们的确没有越界。
这么多年,他永远是这套说辞。
说他们很多年没联系,早就只当普通朋友了。
可既然是普通朋友,他为什么会越过自己老婆不管,日夜想着照顾这个普通朋友呢?
李秀梅家半夜停电,他穿上外套就跑去上门维修。
李秀梅生病,他去送药。
李秀梅缺钱,他来给。
以前,我还会跟他争执,但现在,我只觉得格外疲惫。
“你没错,没越界,也没拉手,我也没有斤斤计较。”
“我只是找了个工作,打算先搬出去一段时间。”
这时,听到争吵声的刘子豪刚跑到门口。
闻言,他满脸讽刺。
“得了吧妈,我看你就是垃圾短剧看多了,学人家玩儿欲擒故纵呢?”
“爸,你就让她走,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家庭主妇,离了家,不到三天就得饿死!”
刘志远有些犹豫。
“可你现在高二,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刘子豪眼睛一亮,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后提高嗓门。
“让她作!”
“我打赌最多三天,她就得乖乖滚回来!”
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父子俩,我笑着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这一次,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不止三天,这个家,连同他们,我都不要了。
再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