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近春节,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包裹里是一件暗红色大衣,卡片上还写了几个大字。
【莹莹,本命年祝你一切顺遂。】
【我愿意原谅你对我们感情的背叛,我们见一面吧。】
我立马就知道寄件人是谁。
在这个世界上,敢说我背叛的人只有他一个。
但我们已经恩断义绝七年。
以我对他性格的了解。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恶心我。
我嗤笑一声。
拎起包裹就送给了楼下的保洁阿姨。
他的东西,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1
看着保洁阿姨将衣服拿走后,我才转身回了家门。
钥匙刚刚插进锁孔转动一圈,邻居王阿姨推开了门。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下。
“莹莹,昨天我看到季深在你家门口站了一晚。”
“你们是不是要和好啦?”
我的动作僵住,声音迟缓:“在我家门口站了一晚?”
王阿姨点了点头。
我什么都没说,直接冲进家里将艾草拿出来熏。
“王阿姨,您快回家吧,这片地方太晦气了,我熏一熏。”
王阿姨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当年你们明明那么好,怎么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呢?”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我和季深,我的父母。
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王阿姨终于说累之后,才甩出一句轻飘飘的“都过去了”。
时间是治愈心伤的良药。
当年刻骨铭心,恨不得一起生一起死的记忆早就随着时间褪色。
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可时至今日旁观者还在为我们惋惜。
其实没必要。
季深在我的记忆里,和一个陌生人已经没有很大的区别了。
唯一能记清的,只剩下他身上的头衔。
我父母收养的孤儿,我的养兄,后来变成了我以为能携手一生的丈夫。
如果没有那件事……
脑海中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脸颊。
轻微的刺痛让人清醒。
就算没有那件事,等待我和季深的结局,也不会和现在有任何差别。
将门口的灰烬打扫干净后,我就离开了家。
孤儿院过于偏僻,车子七拐八绕才稳稳停在门口。
院长领着孩子们站在门口等着我。
见我下车,孩子们一拥而上抱住我的腿。
叽叽喳喳说着:
“我就说莹莹阿姨一定会来的。”
“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变过!”
我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视线扫过,精准地落在一个小女孩脸上。
我笑着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声音很轻:
“有没有想莹莹阿姨呀?”
“阿姨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还有漂亮裙子。”
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符,塞进她的口袋里。
“这是阿姨去庙里给你求得,其他小朋友都没有。”
小女孩看着我,眨了下眼。
豆大的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我愣住。
听见她哽咽的质问:
“阿姨,有人说我和你的女儿眉心都有颗痣。”
“你这么喜欢我,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女儿的替身?要不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却一直不愿意领养我?”
她哭得伤心。
可我却愣怔在原地,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2
不知道过了多久。
面前的女孩哭够了,伸出双臂将我推开。
像是狠了心不再理会我,忍着泪咬着唇跑远。
我下意识伸了下手,但最终还是没有抓住她。
一阵风抚过掌心,空荡荡的。
我垂着眸子盯着僵在半空的手,轻嗤一声。
这只手想抓住的东西太多了。
结果什么都没有留住。
刚准备离开,孤儿院的院长走到我身后。
一脸为难地递出手机说有人找我。
我心底有预感。
点开免提,果不其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文文,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年,我想通了,愿意原谅你。”
他大发慈悲。
我恶心得想吐。
伸手点击挂断后直接离开。
季深,在我的世界里早就是一个七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了。
跟一个“死人”,我没什么话可说。
离开孤儿院,我回了幼儿园上班。
同事兴奋着靠近我,压着激动在我耳边低语:
“前段时间园长不是在考虑关停幼儿园吗?现在不用了!”
“据说是有个事业有成的商人,从园长手中接手了幼儿园!”
她挤眉弄眼,语速飞快的八卦着。
“我有一手资料。”
“听说是因为他妻子喜欢孩子,他哪怕赔钱都要把幼儿园开下去!”
听见这话,我扯了下嘴角。
“你这一手资料不真。”
“他这么做分明是为了恶心人。”
同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怎么这么说?”
我边写辞职信边指了指旁边新换的园长名片。
“季深,和我分居七年的丈夫。”
同事错愕地瞪大眼睛,猛地拔高声音:
“这就是你那个出轨十几次还拖着你不肯离婚的丈夫?”
她的声音太大,将所有同事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对上他们八卦的目光,我语气平静。
“是他,马上就会变前夫了。”
同事们被震惊地说不出话。
我也没什么想要多说的,只是将写好的辞职信塞给身旁的同事。
“帮我转交,谢谢。”
我不想看见季深。
多看他一眼,我都嫌脏。
离开幼儿园,我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
想了半天,也只想起闺蜜宋玲这一个朋友。
刚想起她,她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很慌乱。
“文文,我家门口忽然出现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很像……”
她话都没有说完,我就已经知道那孩子是谁。
我让宋玲将电话递给女孩,声音柔了下去。
“小怡,告诉阿姨,你怎么会在宋玲阿姨家门口?”
女孩的声音还很别扭。
“是季深叔叔送我来的,他说我像你女儿,你看见我会高兴。”
“高兴?”
女孩话还没说完,宋玲尖锐的声音炸响。
“我说我家门口怎么来了个和织织长得那么像的孩子。”
“合着是季深这个大贱人在作妖!”
她的声线剧烈颤抖,咬牙切齿:
“他这是忘恩负义,这是在剜你的心!”
“你为了和他在一起违抗伯父伯母,结果呢?”
“他污蔑你出轨,自己在外面养了十几个小模特,现在竟然还敢出现!”
“消失了这么多年,那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
宋玲气得口不择言,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小女孩被她吓哭,她浑然不觉,还在电话那头咆哮。
“文文,你怎么不骂那个贱人?骂他!”
“见了他还要狠狠打他一顿!”
听着宋玲激动的声音,我无奈地笑了下。
“没必要。”
“都过去了,我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我不会见他,也没有必要再见。
季深是一个爱恨极其分明的人。
当年他为了和我在一起,在我父母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我以为他就是我这辈子的归宿。
只是没想到后来,误会横生。
我和他解释,拿出证据证明。
可他认定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
为了报复我,他养了十几个模特。
甚至将其中一个宠的无法无天,无数次跑到我面前碍眼。
3.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徐薇时的场景。
那时候我刚生完孩子,被医护人员从产房里推出来。
窝在我身边的小孩子脸色泛红,但从眉眼间能清晰地看到季深的影子。
我拍了张照片,忍着泪给他打去电话。
我说我为他生了个女儿。
他沉默很久,终于决定来医院看一看。
我满心期盼。
可等来的,是他和徐薇十指相扣走进病房。
那天我发了疯,不顾剖腹产还没愈合的伤口冲上去和徐薇厮打。
这次,季深没有站在我身前。
他站在徐薇面前,用力挥开我。
声音冷到极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姜文文,你可以和我的好兄弟滚到一张床上,还给他生了孩子。”
“难道我就不能找其他人尝尝鲜?”
他直视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心虚。
对上他冰冷的视线,我觉得心都要碎了。
季深笑着牵起徐薇的手,声音很轻:
“文文,你给别人生了孩子,我也要和别人有一个孩子才能扯平。”
当初我以为他说的是气话。
满心期盼着他某天幡然醒悟,回家看看我和我们的女儿。
我以为日复一日的等待,总能把他等回来。
可我等来的,只有一个又一个噩耗。
徐薇怀孕了。
他为了让徐薇好好养胎,和其他女人都断了。
圈子里都在传,我的地位即将被徐薇取代。
徐薇也这么想。
她开始频繁挑衅我。
她给我发和季深的合照。
向我炫耀季深亲手给她做孕妇餐。
那时候我的女儿织织才刚刚三个月大。
我不能让她没有爸爸。
所以我冲到了徐薇住的别墅。
季深不在,我将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徐薇就那么看着我发疯。
直到最后,她笑着后退,坠下楼梯。
血染红了大片地板时,她才掏出手机晃了晃。
“你来的时候我就给阿深打电话了。”
“现在,他应该到家了。”
下一秒,大门轰然打开。
季深像一阵风吹起来将徐薇抱进怀里。
我呆愣愣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开口解释不是我推得。
可季深只抬眼看了我一眼。
眼神中满是厌恶和恨意。
“姜文文,如果薇薇和我的孩子有什么事,那你生的那个野种也别想活!”
我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凉。
以他的性格,他做得出来这种事。
那一瞬间,我不想跟他熬了。
我要离婚,我要带着女儿逃跑,远走他乡。
4
我用最快的速度拟好离婚协议,邮寄到季深公司。
第二天就带着女儿坐上了离开的飞机。
我以为季深会痛快的签字,结束这段互相折磨的婚姻。
可我没想到,他追来了。
动静闹得很大。
一群保镖堵住了我所住的酒店房间。
不由分说地将我的女儿抢走。
我几乎崩溃,跪下求他们将女儿还给我。
季深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看都没看女儿一眼,生怕脏了他自己的眼睛。
在我面前站定,微微弯腰:
“为了这个野种,你真是尊严都不要了。”
“徐薇流产了,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个野种,那就去照顾徐薇吧。”
“她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我什么时候让你见这个孩子。”
我被季深扔到别墅,被迫和女儿分开。
徐薇很娇贵。
喝粥要喝三十八度的。
每天的饭菜要四菜一汤,不能有葱姜蒜的味道。
甚至连睡觉都要睡满九个小时,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那天,我迟了一秒叫她起床。
她发了火,直接让人扒了我的外套将我扔进雪里。
我实在忍够了,对着徐薇破口大骂。
徐薇窝在温暖的客厅里,听着我的怒骂没有生气。
她拿出平板,翻出几张照片。
照片中的孩子哭得脸色发紫,比起之前瘦了一大圈。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心脏揪成一团。
徐薇勾着嘴角,说出的话带着黏糊糊的尾音。
“你骂我一句,这个野种就饿一天。”
“你自己算算,这么小的孩子能饿多少天?”
我瞬间疯了,扑到徐薇面前就狠狠扇她巴掌。
“把我女儿还给我!”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们就一起死!”
下一秒,一股巨力狠狠将我扯开。
季深冷着脸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他揽住徐薇的肩膀,夹杂着怒意的声音炸响:
“姜文文,你真是不知悔改!”
“你害得薇薇没了孩子,现在竟然还敢对她动手!”
我抬眼看着季深,眼泪夺眶而出。
唇瓣颤了许久,终于从喉咙中挤出了那个很久没喊的称呼。
“哥。”
季深的身子忽然一颤。
我哽咽开口:“你不顾念夫妻情分,那兄妹情分呢?”
“看在我爸妈养大你的份上,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跪在雪里,一下接一下磕着头。
为了我的孩子,我可以抛弃一切,
磕几个头算什么?
季深很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我已经绝望时,他终于开口。
“薇薇最近心情不好,我要带她去旅游七天。”
“你跟着,只要让薇薇开心。”
“七天后我就把孩子还给你。”
我眼底迸发出激动的光,连连保证我一定会让徐薇开心。
他们去了三亚。
经常在傍晚坐在沙滩上亲密聊天。
每每那个时候,我就会被徐薇指挥来指挥去。
她为难我时最开心了。
我也很开心,开心到几乎忘了徐薇身边的那个男人,本来是我的老公。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在回程的飞机上我就开始坐立不安。
在季深面前来回踱步,三番五次问他什么时候把女儿还给我。
季深的脸色很难看。
“你急什么?我还能吃了她?”
“回家等着吧,我让人给你送回去。”
下了飞机,我狂奔回家。
可从天亮等到天黑,我都没等来女儿。
我颤抖着给季深打电话,声嘶力竭嘶吼质问:
“你说过会把我的孩子送回来,我的孩子呢?”
电话那头的季深轻啧一声,不耐烦开口:
“催催催,催什么催?”
“我还能骗你吗?”
“可能是手底下人耽误了,你再等会。”
他挂断电话,让我等。
我等来等去,等到一个纸箱。
纸箱里装的,是已经浑身青紫,没了呼吸的女儿。
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在我耳边炸响。
回忆戛然而止。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季深红着眼,拿着一张泛黄的纸冲到我面前。
“怎么回事?”
“这份DNA鉴定上为什么说我和那个孩子是父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