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只留在回忆里

2026-01-08 17:14:004960

1

父亲心脏搭桥手术那天,身为心外科一把手的丈夫鲍望溪缺席了。

我打了几十个电话,他只回了一条短信:“走不开。”

我独自在手术室外签下一张张病危通知书,哭到双眼模糊。

凌晨,我在他带的女实习生动态里,看到了一张烛光晚餐的照片。

照片里,那双握过无数手术刀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为女孩处理着牛排。

01

父亲的手术虽然结束了,但必须在ICU观察24小时。

那是生与死的最后一道关卡。

我坐在门外冰冷的金属长椅上,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消毒水的味道。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我下意识地搓着冰凉的手指,脑海里却浮现出鲍望溪那双白净纤细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婚礼的殿堂牵着我许诺。

如今却在烛光下为别的女人切牛排。

我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在他心里,岳父的生死关头,也比不上那顿烛光晚餐。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鲍望溪终于来了。

他穿着白大褂,快步走到ICU门前,做出焦急张望的样子。

那张斯文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活像一个好女婿。

我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长椅上看着他表演。

他察觉到不对劲,转过身来,伸出手想要扶我的肩膀。

我利落的躲开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尴尬地僵住了。

“绒绒,对不起。”他蹲下身,试图平视我,“交流会延时了,我一结束就赶过来了。”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在ICU这种地方,他的谎言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

孙小染的那条动态,烛光、红酒、还有那双正在切牛排的手。

鲍望溪的脸色骤变。

“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恼羞成怒,“爸还在里面抢救,你却在这里审问我这些捕风捉影的小事?陈绒,你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用愤怒来掩盖慌乱,用指责来转移话题。

我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交流会在东区,这家日料店在西郊,中间隔着晚高峰必堵的跨江大桥。鲍望溪,你是长了翅膀吗?”

他愣住了。

“这里是医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你这么敏感多疑,我们怎么过下去?”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只觉得吵。

ICU里躺着我的父亲,门外这个男人只关心他的面子。

“小声点。”我说,“这里是ICU,别脏了这里的清净。”

鲍望溪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冷哼一声。

“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那我们暂时分居吧!大家都冷静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笃定我会在这个无助的时刻崩溃挽留。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也是他最擅长的把戏。

我抬起头,看着他。

“好。不过一切等我爸转出ICU、平安出院再说。”

我顿了顿,继续说:“现在,请你离开,别碍我的眼。”

鲍望溪满脸错愕地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他转身离开了。

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尽头消失,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转头继续盯着那盏红灯,再次点开孙小染的动态。

照片里那双手的特写格外清晰,无名指上还戴着我送他的戒指。

我放下手机,在这冰冷的走廊里对自己说:

陈绒,从这一刻起,你只有你自己了。

02

父亲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鲍望溪突然休了年假。

他守在病床边,亲自给父亲擦身、削苹果,那双握过无数手术刀的手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护士进来换药,看着我们,眼里满是羡慕:“陈女士,您先生真体贴。”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父亲醒来时,鲍望溪立刻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爸,都怪我那天太忙没赶上。绒绒现在还在怪我,不肯理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哽咽:“但我真的不能没有她,也不能没有您这个爸。”

父亲虚弱地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责备:“绒绒,望溪是做大事的人,救死扶伤是正事。你别太任性,夫妻哪有隔夜仇。”

我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喉咙发紧。

“我知道了,爸。”

鲍望溪眼里闪过得意,我别过头去。

等父亲睡着,他凑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别拿我们那点破事打扰我爸养病。你的演技很好,但别用在我身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母亲早逝,父亲既当爹又当妈,为了不让我受委屈终身未娶。

在我心里,父亲重于泰山。

鲍望溪缺席父亲的生死关头,这个底线,我绝不原谅。

下午,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小腹坠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

我扶着墙站稳,趁鲍望溪去打水,独自下楼去了妇产科。

医生看着检查单,抬头看我:“怀孕六周了。不过胎象不稳,有先兆流产迹象。”

她的声音很严肃:“必须绝对卧床休息,不能再受刺激。”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B超单,手指发抖。

六周。

我算了算日期,是那个夜里。鲍望溪出差回来,我们难得亲密了一次。

那时我还不知道孙小染的存在,还傻乎乎地以为我们的婚姻只是缺少沟通。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黑点。

曾经我多么渴望这个孩子,为此喝了三年中药,苦得想吐也咬牙坚持。

可偏偏在我要斩断一切的时候,他来了。

走廊尽头,鲍望溪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看到我,脚步顿了顿。

我把B超单塞进包里,站起身。

“爸醒了?”

“还在睡。”他看着我,“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不用。”

我从他身边走过,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个味道曾经让我安心,现在只觉得刺鼻。

回到病房,父亲还在睡。

我坐在陪护椅上,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

这个孩子,是老天爷在阻止我离开吗?

还是在给这段破碎的关系,最后一次修补的机会?

鲍望溪在旁边削苹果,刀刃划过果皮,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闭上眼睛。

那双手曾经在烛光下为孙小染切牛排,现在又在病房里为我父亲削苹果。

他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真心,只有表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打开,是孙小染的新动态。

照片里,她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室门口,配文:“跟着鲍老师学到好多,感恩。”

评论区有人问:“鲍老师是谁呀?”

她回复:“我们医院最厉害的心外科主任,人超好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她笑得天真烂漫。

鲍望溪凑过来:“在看什么?”

我锁屏,把手机扣在腿上:“没什么。”

他削好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等爸醒了给他吃。”

我看着那盘苹果,突然觉得恶心。

不是孕吐,是从心底涌上来的恶心。

03

经过一夜的挣扎,我决定留下孩子。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我编了个借口,告诉鲍望溪只是太累需要调养。

我给父亲雇了两名专业护工,又把闺蜜律师张薇请来坐镇。

张薇性格火爆,鲍望溪最怕她。

有她在,他不敢再来父亲病房演戏。

妇产科的单人病房很安静。我躺在床上,手按在小腹上,闭眼休息。

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睁眼,看到孙小染站在门口。

她换了身粉色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看到我愣住的表情,她笑了,笑容里满是得意。

“师母,听说你身体不行了?”

她走进来,关上门。

“是不是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我坐起身,盯着她。

“鲍老师可是很想要个儿子的。”她歪着头,“我不介意帮帮他。”

她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我给你倒杯水吧。”

她倒了满满一杯热水,端到我面前。手突然一抖,滚烫的水直接泼向我的被子。

我猛地往旁边一躲,水洒在床单上,冒出白色的蒸汽。

“哎呀,对不起师母。”

她笑着说:“手滑了。”

然后她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你说,要是我不小心再滑一下……”

她的手朝我伸过来。

我看到那根针的瞬间,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绷紧。

身体比思维更快。

我侧身闪开,抬腿就是一记侧踹,狠狠踢在她小腹上。

孙小染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忘了告诉你。”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爸怕我受欺负,从小就送我去练散打。”

她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我不是那种只会哭的软弱原配。”我顿了顿,“你喜欢垃圾,我不喜欢,但别来恶心我。”

护士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孙小染,连忙扶她出去。

孙小染临走前回头看我,眼神怨毒,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病房门关上。

我瘫软在床上,小腹传来剧烈的坠痛。

刚才的动作太大了。

我按铃叫来医生。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立刻安排输保胎液。

针扎进手背的时候,我咬紧牙关。

冷汗浸湿了病号服。

我蜷缩在被子里,盯着输液瓶里缓缓滴落的液体。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我怕失去这个孩子。

半个多小时过去,药液输了大半,坠痛稍微缓解。

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鲍望溪带着两名警察冲进来。

“警察同志,就是她!”鲍望溪指着我,脸上写满痛心疾首,“小染刚在急诊做了伤情鉴定,软组织挫伤。”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

“绒绒,你怎么变得这么暴力?那是我的学生啊!”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靠在床头,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警察走到床边,看到我手背上的留置针,又看到床头挂着的“高危妊娠”标识牌。

“警察同志。”我掀开被子,露出输液管,“我正在保胎,是先兆流产的高危孕妇。”

我看向鲍望溪。

“她是冲进来行凶的,我是正当防卫。”

我停顿了一下。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我刚才真想连他一起踢。”

鲍望溪整个人僵住了。

“保胎?”

他盯着我,嘴唇发白。

警察核实情况后,看向鲍望溪的眼神充满鄙夷。

“等这位女士身体无恙后,再去警局做笔录。”

警察走后,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鲍望溪走到床边,伸手想握我的手。

“绒绒,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

“我们有孩子了,一家三口,多好。”

我看着他,没说话。

病房门又被推开。

孙小染冲进来,看到鲍望溪在我床边,脸色变了变。

“师母,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委屈,“我不知道你怀孕,刚才是误会。”

她看向鲍望溪。

“我不追究你打我的事了。”

我盯着她。

“你早就知道我在妇产科,还敢动手,是想让我流产吧?”

孙小染眼神闪烁,没说话。

鲍望溪突然出声。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他看着我,“绒绒,你好好养胎,别生气。”

然后他转头给孙小染使眼色。

“小染,你先回去吧。”

孙小染咬着唇,转身离开。

病房门关上。

鲍望溪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绒绒,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的手温热,语气温柔。

可他刚才那个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妄想坐享齐人之福。

04

鲍望溪被医院临时叫走。

他离开前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绒绒,我很快回来。你好好休息。”

我点头,没说话。

门关上的瞬间,那股莫名的不安袭来。

右眼皮疯狂地跳。

我按住眼睛,心跳快得不正常。

医生正在跟我讲保胎注意事项,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突然想起张薇去帮我拿药了,护工也去打饭了。

父亲那边,没人。

我猛地掀开被子,拔掉输液管。

“陈女士,你不能下床!”护士想拦我。

我推开她,冲出病房。

走廊很长,我跑得很快。

小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还没到父亲病房,就听到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

我心脏骤停。

冲进去的瞬间,看到孙小染站在床头。

她手里拿着两张纸,正对着父亲说话。

“老东西,你女儿已经被抛弃了。”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鲍老师说她配不上他,孩子也不要了,明天就去打掉。”

她把那两张纸举到父亲眼前。

一张是离婚协议,一张是堕胎预约单。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手指死死抓着床单,青筋暴起。

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爸!”

我冲过去。

孙小染回头,看到我,脸上闪过慌乱。

但只是一瞬间。

她很快恢复那副无辜的表情,眼眶还红了。

父亲白眼一翻,重重倒回枕头上。

监护仪的警报声刺破耳膜。

医生护士冲进来,把我推开。

“家属出去!”

抢救室的门在我眼前关上。

我站在门外,浑身发抖。

小腹的坠痛和心里的绞痛交织在一起。

眼前一片模糊。

孙小染想溜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对我爸说了什么?”

她挣扎:“师母,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来看望老人家。”

“你撒谎!”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鲍望溪跑过来,看到混乱的场面,立刻拉住孙小染。

“怎么回事?小染你怎么在这?”

他的第一反应是护着她。

我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冲过去,扯开鲍望溪,抓着孙小染的头发,把她狠狠撞在墙上。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爸!”

她惨叫。

我左右开弓,两个耳光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她的脸瞬间肿起,嘴角流血。

“陈绒你疯了!”鲍望溪冲过来想拉开我。

我顺手抓起护士台上的不锈钢托盘,砸在他脸上。

“你也配叫唤?”

托盘落地,发出巨响。

鲍望溪额角流血,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这一盘子,是替我爸打的!”

我喘着粗气,小腹剧痛让冷汗直流。

但我站得笔直。

从包里掏出那份早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沾着手上的血迹,甩在鲍望溪脸上。

周围的医护和病患都在看。

我指着抢救室的门。

“鲍望溪,孙小染。”

我的声音很冷。

“如果我爸今天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仅要你们身败名裂,我还要你们偿命。”

我按住小腹。

“我不保胎了,也不要体面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死不休。”

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面色凝重。

鲍望溪抢先一步凑上去,捂着额头的伤口。

“老主任,我是心外的小鲍,我岳父情况稳定了吧?”

他的语气还带着讨好。

医生冷冷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满是责备。

然后转向我,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

病危通知书。

上面赫然写着: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