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了傅盛言五年,分手那天,他甩给我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嫌少?你肚子里的野种,只值这个价。”
我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一个亿。”
他嗤笑一声,当着我的面撕碎了支票。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没告诉他,我怀的确实是他的孩子。
更没告诉他,孩子得了罕见病,一个亿是唯一的生机。
后来,我死于一场海难,他却在我墓前长跪不起。
1
傅盛言的保镖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出别墅。
撕碎的支票落入泥水,粘腻,肮脏。
我没走。
瓢泼大雨砸在身上,我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攥着那份诊断书。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几乎要烂掉。
医生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先天性心脏畸形,全球不足百例。”
“手术必须在周岁前完成。”
“费用一个亿,一分都不能少。”
一亿。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去年我生日,傅盛言随手拍下一条千万的古董项链送我。
他当时捧着我的脸,眼中闪着光。
“我的女人,值得最好的。”
现在,他亲生孩子的命,在他眼里却一文不值。
一辆黑色的宾利疾驰而出,车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是傅盛言的车。
他看见了我,车速却没有丝毫减慢。
反而猛地一踩油门,冰冷的泥水溅了我满头满脸。
我彻底疯了。
我冲上去,张开双臂拦在他的车前。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头离我的膝盖只有不到一厘米。
保镖立刻冲过来,粗暴地将我推倒在地。
手肘磕在粗糙的地面上,擦破了一大块皮,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傅盛言那张英俊却冷酷到极致的脸。
“温浅,苦肉计对我没用。”
“只会让我更恶心。”
我顾不上疼,也顾不上尊严,就那么跪在泥水里,仰头看他。
雨水糊住了我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盛言,我求你,你听我解释……”
“是为了……”
我的话没说完。
另一辆豪车停在旁边,车门打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走了下来。
是傅盛言的母亲,傅夫人。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我面前,扬手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要脸的贱人,还敢纠缠我儿子!”
傅夫人从爱马仕包里甩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砸在我脸上。
“一千万,拿着钱,永远从我儿子面前消失!”
“别让你肚子里的野种,脏了我们傅家的门楣!”
我被打得发懵,下意识地看向傅盛言。
他全程冷眼旁观。
没有说一个字。
他的沉默,就是最锋利的刀,将我凌迟。
我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慢慢地,慢慢地捡起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支票。
当着他们母子的面,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你们傅家的钱,我嫌脏。”
我说完,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离开。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听见身后傅夫人的怒骂。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盛言,我们走,别管她!”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然后远去。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最后一丝希望,已经被他们亲手掐灭了。
2
回到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我脱下湿透的衣服,身上冷得发抖。
墙上挂着一张合照。
是我和傅盛言唯一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他难得地没有皱眉,嘴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走过去,面无表情地将它取下。
连同相框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我开始打电话筹钱。
第一个打给我父亲。
电话接通,那头是我继母尖酸刻薄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大小姐吗?怎么有空打电话回来了?”
我没理她,直接说:“爸呢?我找他。”
父亲接过电话,声音很不耐烦。
“什么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没事别打电话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
“爸,我需要一笔钱,急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暴怒的吼声。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你跟人鬼混,搞大了肚子,现在还有脸找家里要钱?”
“我告诉你温浅,我没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我又打给我曾经最好的闺蜜。
她是我和傅盛言关系的唯一知情者。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浅浅……怎么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我刚开口说需要帮助,她就支支吾吾起来。
“浅浅,不是我不帮你……”
“是傅家在圈子里放话了,谁帮你就是跟他们作对……”
“我……我家里最近生意也周转不开……对不起啊。”
她匆匆挂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已经打不通了。
我被全世界抛弃了。
我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我活了二十二年,竟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我不是一个人。
我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还有我的孩子。
为了他,我不能倒下。
我开始变卖一切。
第一件,就是傅盛言送我的那条千万古董项链。
珠宝店老板见我急用钱,拼命压价。
“小姐,你这东西来路正吗?我们最多只能给你八十万。”
“这已经是看在你急用的份上了。”
一千万的东西,只给八十万。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好。”
我卖掉了他送我的所有名牌包、手表、首饰……
那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爱意,如今都变成了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
手机推送了一条财经新闻。
标题是红色的,格外刺眼。
“世纪联姻!傅氏集团总裁傅盛言与林氏千金林婉儿下周订婚。”
“强强联合,共创商业神话!”
配图是傅盛言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
女人笑得温婉大方,依偎在他身边。
他们看上去,真是天作之合。
我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我关掉手机,继续整理东西。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一个丝绒盒子上。
里面是一枚袖扣。
他亲手为我设计的,上面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F&W”。
那是我们三周年纪念日,他送我的礼物。
他当时说,这是锁住我们一辈子的信物。
我摩挲着冰冷的金属,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砸了下来。
这是我最后的念想了。
可去国外的路费还差一点。
我最终还是拿着它,走进了街角一家昏暗的当铺。
当铺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
他接过袖扣,眯着眼看了半天。
“小姑娘,这东西……活当还是死当?”
我看着那枚袖扣,像是告别一段被彻底埋葬的人生。
我轻声说:“死当。”
拿着凑来的钱,我从当铺出来,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
“喂?”
“你好,我想去M国,最快的一班船。”
偷渡去国外,寻找黑市的医疗资源。
这是我唯一的生路了。
3
傅氏旗下的七星级酒店,今晚灯火通明。
傅盛言和林婉儿的订婚宴,全城瞩目,极尽奢华。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宾客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傅盛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服,衬得他愈发英挺。
他与名媛林婉儿并肩而立。
脸上挂着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傅夫人满脸笑容,拉着林婉儿的手,对身边的贵妇们炫耀。
“看看我们家婉儿,多漂亮,多懂事。”
“这才是我们傅家该有的儿媳妇。”
傅盛言微笑着,与一位商业巨头碰杯。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烦意乱。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的。
这才想起,那部存着我号码的私人手机,被他扔在了休息室。
同一时刻,在城市另一端漆黑的码头。
我被一个满脸横肉的蛇头粗暴地推搡着。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啊!”
我护着小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一块摇晃的木板。
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和柴油味扑面而来,熏得我几欲作呕。
我被推进了底舱。
里面空气污浊不堪,挤满了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人。
男男女女,老的少的,都像货物一样被塞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我蜷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吐得昏天黑地。
旁边一个大婶看不下去,递给我一个黑乎乎的塑料袋。
“丫头,刚上来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我虚弱地对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刚刚被摔碎屏幕的手机。
这是我身上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我打开手机,微弱的信号时断时续。
我点开了一个新闻APP。
铺天盖地的,都是傅盛言订婚宴的直播。
画面里,他正单膝跪地,温柔地为林婉儿戴上那枚硕大的鸽子蛋钻戒。
林婉儿娇羞地笑着,捂住了嘴。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我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
他的温柔,他的深情,原来都可以给另一个人。
我心中最后一点余温,也彻底熄灭了。
我点开短信界面,找到了那个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号码。
我将手机里唯一保存着的一张照片,作为彩信,发了过去。
那是孩子四个月大时的四维彩超照片。
照片上,小小的生命轮廓依稀可见,像个安静的小天使。
我编辑了一条信息。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只剩下短短几个字。
像一句来自地狱的诅咒。
“傅盛言,你会后悔的。”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我取出手机卡,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掰成两半。
连同那部破旧的手机一起,我决绝地将它扔出了底舱那个狭小的舷窗。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落入窗外漆黑冰冷的海水里。
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就像我那死去的五年青春。
船身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船,开了。
再见了,傅盛言。
再见了,我荒唐的前半生。
4
休息室里,傅盛言扯了扯领带,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林婉儿体贴地递上一杯水。
“盛言,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先进去休息一下?”
傅盛言摆摆手,拿起被他遗忘在沙发上的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彩信。
他本能地想忽略。
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他避开了林婉儿的视线,走到了露台上。
他点开了那条彩信。
一张模糊的四维彩超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傅盛言,你会后悔的。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轮廓,眉眼之间,竟和他小时候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被狠狠揪了一下。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盛言,你在看什么呢?”
林婉儿娇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亲昵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大家都在找你呢,订婚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傅盛言瞬间回神。
眼中那一丝动摇,迅速被惯有的冷漠和不耐烦覆盖。
他将手机锁屏,转过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什么,垃圾短信。”
在林婉儿看不到的角度,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长按。
屏幕上跳出几个选项。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删除。
连同那个号码一起,拉入了黑名单。
他重新举起酒杯,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挽着林婉儿走回宴会厅。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但凡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那个号码是我的手机号。
当夜,海上狂风大作。
偷渡船在滔天巨浪中,像一片脆弱的树叶,挣扎了几下,瞬间就被黑暗吞噬。
冰冷刺骨的海水疯狂涌入船舱。
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我护着肚子,在混乱中被人推倒,撞到了头。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仿佛又看到了傅盛言那张冷酷的脸。
第二天清晨。
傅盛言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有些刺眼。
特助周杨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傅总,早。”
傅盛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接过文件翻看起来。
周杨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艰涩。
“傅总,昨夜南中国海发生了一起特大海难。”
“一艘从滨城开往M国的偷渡船沉没,初步报告:全员遇难。”
傅盛言的笔尖在文件上顿了顿,依旧没抬头。
“告诉我做什么。”
周杨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警方根据打捞上来的部分遗物,确认了一些遇难者的身份……”
“傅总,在名单上,我们看到了一个名字……”
“叫温浅。”
傅盛言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定制钢笔。
啪的一声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黑色的墨水迅速晕开,像一滩干涸的血。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在一瞬间变得赤红。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