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拿到手确诊我患上白血病的化验单时,
妈妈质问我,“为什么你的身体这么差,非要惹我生气?”
“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妹妹一样让我少操心。”
“家里没钱给你治病,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将我丢在了医院。
等我回到家,发现爸爸妈妈正在收拾行李。
妹妹看见我,笑嘻嘻的开口。
“姐姐回来了?这次我考试得了第一名,爸妈准备带我出国旅游。”
“光是订酒店就花了好几千,还有我最想去的演唱会的门票,妈妈可是加价到好几万才拿下呢。”
可是,妈妈不是说家里已经没钱了吗?
妹妹话还没说完,妈妈就拉着她准备出门。
“朵朵,和这个白皮鬼废话什么,咱们一家人快走吧,要赶不上飞机了。”
“就是,别让一个死人浪费了我们出去玩的好心情。”
爸爸附和着,直到他抱起妹妹我才反应过来。
他们口中的白皮鬼,就是我。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留给我那道和谐美满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掏出手机,我拨通了曾经拐走我的人贩子的电话。
“有件新货,刚成年,要不要?”
1
电话刚拨通,手机那头就传来一阵骂人的声音。
“什么刚成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滚犊子!”
骂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可我并没有放弃,继续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次,对方直接选择了挂断。
再打,就一直显示在通话中,我知道我是被拉黑了。
于是我干脆给对方发去了短信。
“认真交易,只求一条活路。”
发完以后,我就疲软地躺在沙发上静静等待了起来。
家里很安静,除了我的咳嗽声,只剩下对面满墙的奖状随风扇摇摆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妹妹的名字,落款处是:“爱你的爸爸妈妈。”
那满墙的奖状,是爸爸妈妈对妹妹爱的证明。
他们说,爱要具象化。
所以当妹妹主动洗碗,拖地,或者是取得一个好成绩的时候。
他们就会给她颁发一个奖状,一张奖状可对爸爸妈妈提出一次要求。
最后一张奖状上的愿望写着,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出去旅游,爸爸妈妈陪我去看演唱会。
这一家人里,并不包括我。
五岁那年,因为妈妈的疏忽,我被人贩子拐跑了。
他们将我拐进了山里,卖给一家人做了童养媳。
原本我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我会在那座山里沦为生育的工具,到死都没有人管。
直到五年前,一伙警察突然冲进了那个村庄。
彼时的我正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冬季的雪地里提着泔水桶准备去喂猪。
一对夫妇抱着我哭,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女儿。
然后我就被接回来了,他们告诉我,我不用再受苦了。
我不再被逼着干农活,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衣服穿,还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可我这贫贱的身体或许是习惯睡牛棚,柔软的大床让我整宿整宿睡不着。
只有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才找回一抹熟悉的感觉。
可爸爸却很生气,骂我是贱皮子,是在给他丢脸。
妈妈劝他忍忍,“只要能治好朵朵,随便她怎么样都好。”
“毕竟在乡下待久了,享受不来好的东西。”
那时我才偶然得知,原来在丢失我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又有孩子。
我跟着他们去了医院,看着病床上那个小我很多的女孩。
她是我的妹妹。
妈妈说妹妹病了,需要做骨髓移植。
“当年弄丢你是妈妈的错,可我们是一家人。”
“爸爸妈妈也很舍不得你,你是姐姐,救救你妹妹好吗?”
那是我第二次看见妈妈哭,甚至哭得比接我回家那天还伤心。
爸爸也搂着我说,“只要你愿意救妹妹,你有什么要求都答应。”
于是在上手术台前,我在纸条上写下。
“希望爸爸妈妈,可以像从前那样爱我。”
我在沙发上猛然惊醒,滚烫的脸颊预示着我又发烧了。
熟练的拉开抽屉,翻出几颗感冒药丢进嘴里。
不等吞下,安静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2、
“喂,安安,你的国家一等奖学金下来了。”
“学校已经打给你妈妈了,有收到吗?”
打电话来的是我大学的辅导员。
自从五年前重回学校开始,我的学习一直很好。
从高中到大学,几乎年年都有奖学金。
但这些钱,全都存进了我妈的卡里。
我刚想回答,发现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妹妹发的一条朋友圈。
“感谢爸妈助力,今天终于看上哥哥的演唱会了。”
下方配图,是她和爸妈一家三口的合照。
而在家族群里,妈妈也开始发起了他们一家人在演唱会现场的照片。
大姑姑率先回复。
“你们带朵朵去看演唱会了?一家人看起来真幸福啊。”
“是啊,大姐,托朵朵的福,我和她爸也年轻了一回。”
其他亲戚也纷纷站出来点赞,夸赞妹妹懂事,又粘人。
妈妈乐得合不拢嘴,笑着回复。
“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离不开我和他爸,不像她姐,自己独立惯了。”
这时小舅弹出了一条语音。
“怎么不见安安,你们又把她一个人丢家里了?”
我妈回复。
“什么叫丢家里,是她自己不愿意来,再加上她身体不好,来了也是拖累。”
“拖累?王柑桔,她是你女儿!”
“当初要不是你把她弄丢了,然后又找回来哄着她给朵朵做什么骨髓移植,她身体能差?”
“刚刚安安大学导员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说她国家奖学金发下来了,我问你钱呢!”
“是不是又被你拿去给朵朵看演唱会和旅游花了?”
小舅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原本热闹的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小舅的发言,眼前的屏幕不知道何时变得模糊起来。
直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喂,安安,能听见吗?”
抹干眼泪,我连忙回应。
“能听见老师,你说。”
“是这样的,这次院里有个出国留学的名额,我准备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学习上有天赋,等留学归来以后你找工作什么都方便,未来不可限量。”
“你和你妈说说,你有那么多奖学金,留学三年肯定是够的。”
我刚想回答,又是一声咳嗽。
一股清甜涌出,我急忙用手捂住口鼻。
可鲜血还是止不住从鼻孔和嘴角流了出来。
“好的,老师我会和我妈说的。”
我急忙挂断电话,冲去厕所翻出清洁棉将鼻孔塞住。
等手忙脚乱止住血,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我突然笑了。
我...真的还有未来吗?
我掏出手机,看着那条迟迟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
这或许是我能想到唯一的办法。
3、
发烧、流血、脱发、噩梦、还有家里堆积如山的止疼药。
每一样东西都像蛆虫一样,缓慢啃食着我的身体。
我学着在大山里的那段日子,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等冻得麻木了身上自然也就不疼了。
可这次的疼痛比起之前强烈千万倍,我整个人意识已经变得模糊。
就在即将晕厥之际,小舅踹开门出现我面前。
“安安,你怎么了?”
“身体怎么这么烫啊?那是......血!”
“安安别怕,舅舅马上送你去医院。”
小舅抱起我,疯了般冲出门外,我抬手拉着他的衣袖。
嘴唇一张一张,“别...别去医院,我...我没钱。”
可小舅根本不听我说什么,只是憋着一口气在哭。
等我再醒来,只听见小舅在走廊和谁打着电话,他很生气。
“王柑桔,你们他妈的到底是不是人?”
“安安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带她到医院治疗。”
“钱?朵朵治疗就有钱,安安治疗就没钱。”
“你他妈要是不想养她,当初就别找她回来,她就是死外面,也比被你们两个畜生晾一边强。”
小舅越骂越难听,这时我耳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小姑娘,你也是病友?”
我转过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
见我看她,她开始念叨了起来。
“外面那个是你舅舅吧?挺好,你还有人关心着嘞。”
“不像我,年轻时为儿为女,到死了床前连个来看望的人都没有。”
“不过你这么年轻真是可惜了,听医生说,你最多活三个月。”
“我老婆子命硬,在医院熬了一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奶奶继续唠叨着,听闻我还有三个月的活头,一股莫名的恐惧突然涌上我的心头。
走廊外,小舅已经挂断了电话。
见我醒了,他语气放软了很多。
“安安,你醒了?我刚刚已经给你爸妈打过电话了,他们很快就回来。”
我笑了笑,知道小舅是在安慰我。
他们正在赔妹妹旅游,短期内根本不可能为了我回家。
“你好好休息,别多想,医生说了你只是简单的感冒,多休息两天就好了。”
“舅舅先去给你缴费,你睡会好吗?”
小舅转身离开,可我知道他并没有很多钱,也付不起我的治疗费。
于是我摸索出手机,给人贩子发去了一张以前没生病时的照片。
“真心出手,能换钱就行。”
手机那头依旧没有回应,我知道干他们这行的都谨慎。
我并没有很着急,耐心的等待着。
小舅替我交完住院费后,就找借口离开了。
我知道他其实是去替我筹手术费了,
看着他替我忙前忙后的样子,我突然有些心酸。
小舅还很年轻,还没有结婚,我怎么能拖累他。
但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能期盼,期盼手机那头真的有卖家能看上我。
深夜,一片寂静中,我的手机弹出了短信的声响。
“有买家订货,三十万,我们要二十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急忙回复。
“好!不过我要先拿钱。”
4、
人贩子要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于是我给他们发去了小舅的银行卡号。
随后和人贩子约定了时间见面。
等待护士查房完成后,我强撑着身体起床偷偷溜出了医院。
我先是回了躺家,然后给自己别扭的画了个妆,穿了几件妈妈买给妹妹的好看衣服。
然后我就坐在和人贩子约定的地点静静等待了起来。
没多久,一辆面包车就停到了我面前。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只看了我一眼就将我虏上了车。
然后给我套上了黑色的头套。
这一套的流程,和我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时一模一样。
一路上,我都安安静静的没有闹腾。
车开了三十分钟左右,我被赶下了车。
然后又换上了另外一辆车上,这次的人很粗鲁,不断的推搡着让我赶紧上车坐好。
耳边还有其他女孩子的哭泣声。
“都他妈给我住嘴,我们只图钱不害命,但要是引起其他人注意,我们也不介意弄死一两个。”
果然,被他这么一说,车上安静了许多。
车子再次出发,这次车开了很久很久。
我们再次被赶下车,然后一群女孩子被赶到了一间库房里。
人贩子掀开我们的头套,其中有不乏面容较好,和年龄较小的女孩子。
她们明显被吓坏了,个个战战兢兢个不停。
屋外,几个人贩子正在对账。
“被家里卖给我们的有三个,拐来的有两个。”
“买来的三个钱已经给她们家里打过去了,至于那两个拐来的,有联系到卖家吗?”
“没有,不急,慢慢找就是了。”
“实在不行,咱自己先玩着。我还没尝过大学生什么味道呢。”
我没去听人贩子扯其他恶心的话。
听见他们已经给小舅打了钱,我的心突然安定了。
这下,我有钱治病了。
可是十万块钱,想要治病这还远远不够。
于是我站起身,直接打断了人贩子之间的对话。
“你们这样赚钱,太慢了,我有办法,能让你们短时间内捞到三百万。”
我一开口,换来的并不是询问,而是一顿毒打。
“贱货,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他们下手很重,我的身体根本就抵不住,开始咳血。
人贩子打了两下,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糟了,老大,买到次货了。怎么办?”
“她不会真被我们打死了吧!”
人贩子的老大沉默了半响,突然开口。
“先看看,反正到时候货出手了,出了问题其他人也找不到我们。”
然而就在这时,我强忍着将鲜血咽下去,抬起头继续看着他们。
“我还死不了。”
“你们听我说,你们这样到处买人,卖人,风险不仅大而且容易暴露。”
“反正你们手里有这么多女人,何必不乘机搞几笔大的,而且是纯利润。”
人贩子老大不屑的笑了笑。
“你他妈再吹牛逼,我这单买卖不做,也要先弄死你。”
我摇了摇头,“你们不会弄死我,而且还会求我。”
“你们与其贩卖人口,不如带着我们一起发家致富。”
“你知道骗婚吗?你手里这么多女人,一次性可以骗六七个,甚至十几个。”
“你想想,现在有多少男人娶不起媳妇,有的是人愿意给钱。”
“你说,这不是纯赚,这是什么?”
人贩子的老大沉默了,他看着我冷冷问道。
“你想要什么?”
见状,我回答。
“加入你们,大家一起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