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三,亲弟弟订婚。
为了赶回去,我连夜开了十个小时的车。
休息站里,听到几个司机闲聊。
“现在的人真现实,姐姐出钱供弟弟上学买房,
结果订婚宴怕姐姐穿得土丢人,故意把日子说晚了一天。”
我心里暗骂这家人不地道,还好我和弟弟关系好。
可等到了酒店门口,大厅冷冷清清。
保洁阿姨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
她指了指地上的红纸屑。
“你这是记错日子了吧?陈家的婚宴昨天就办完了!”
“听说有五六十桌人,热闹得很。”
我颤抖着点开昨天的酒店监控。
弟弟西装革履,感谢了岳父岳母,感谢了爸妈,唯独没有我。
有个伴郎疑惑问怎么没看到我。
弟弟却说:“她太忙了。”
“而且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咋咋呼呼的,来了也是给我丢脸。”
1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盯着屏幕里弟弟举杯微笑的脸,眼角发酸。
这就是我省吃俭用供了四年大学、刚给他付了三十万彩礼的亲弟弟说的话。
我没哭,也没闹,转身回到了车里。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那套我出首付买的“婚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哎呀,这次多亏了陈宇机灵,把日子提前了一天。”
是我妈的大嗓门,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可不是嘛,要是那丧门星来了,穿着一身地摊货,亲家那边肯定得有意见。”
我爸附和着,听声音应该是在嗑瓜子,咔嚓咔嚓的动静很响。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锁发出的“咔哒”声,在热闹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陈宇正瘫在沙发上拆红包,看见我,手里的动作一僵,随即皱起眉头。
“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还有掩饰不住的嫌弃。
我一步步走过去,反问他们。
“我不这时候回来,难道等你们把红包拆完了再回来?”
陈宇把红包往身后藏了藏,脸色难看。
“你这话什么意思?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们以为你忙,就没敢打扰你。”
“没接?”
我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举到他面前。
“昨天一天,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吗?”
屏幕上一片空白,只有我昨晚给他打的三个未接来电。
陈宇语塞,眼神飘忽。
“那是……那是信号不好!再说了,订婚宴就是个形式,你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我妈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皮。
“哎呀,招娣啊,你弟也是为了你好。”
“你想想,你那工作整天风吹日晒的,皮肤糙得跟树皮似的,来了跟那群城里亲戚一比,你心里能好受吗?”
她说着,还伸手想来拉我。
“妈这是心疼你,怕你自卑。”
心疼我?
心疼我就是把我像防贼一样防着?
心疼我就是拿着我的血汗钱摆阔,却连个座位都不给我留?
我躲开她的手,冷笑一声。
“是怕我自卑,还是怕我戳穿这房子是谁买的,彩礼是谁出的?”
空气瞬间凝固。
我爸猛地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磕,茶水溅了一桌子。
“陈招娣!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供你弟读书怎么了?”
“那是你当姐姐的责任,长姐如母你懂不懂?”
“长姐如母?”
我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只觉得恶心。
“妈还没死呢,轮得到我当妈?”
“你!”
我爸扬起手就要打,被陈宇拦住了。
陈宇不是心疼我,他是怕动静太大引来邻居。
他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高定西装,那是我上个月刚给他转的一万块钱买的。
“姐,你别闹了行不行?今天是我们家大喜的日子,你非要搞得鸡飞狗跳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施舍。
“行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
“这样吧,昨天收的礼金,分你两百,算你的路费。”
他从那一堆厚厚的红包里,抽出两张红钞票,随手扔在茶几上。
红色的钞票飘飘荡荡,落在满地的瓜子皮上。
像极了我这四年的付出,廉价又可笑。
“两百?”
我看着那两张钱,笑了。
“陈宇,你打发叫花子呢?”
“嫌少?”
陈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姐,做人不能太贪心。”
“你现在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五千?六千?这两百块钱够你吃好几顿外卖了。”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在工地跑业务、吃盒饭的穷酸姐姐。
他们不知道,我现在是区域经理,年薪五十万。
我没解释,只是弯下腰,捡起那两张钱。
我妈松了口气,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虚伪的笑。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招娣啊,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去厨房做饭吧。”
“你弟妹晚上要过来吃饭,她嘴刁,吃不惯外卖,你给她做顿好的。”
我捏着钱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弟妹?
那个在朋友圈里晒着我的钱买的包,却连我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
“我不做。”
我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往卧室走。
“我开了十个小时车,累了。”
身后传来我妈的骂骂咧咧。
“懒驴上磨屎尿多!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连顿饭都不做!”
“行了妈,别说了。”
陈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还有用呢,结婚尾款还得指望她。”
“先让她歇会儿,晚上再收拾她。”
我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
收拾我?
好啊。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收拾谁。
2
我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陈宇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的样子,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他在朋友圈里嘲讽我“咋咋呼呼”的嘴脸。
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女人娇滴滴的笑声。
“宇哥哥,这虾剥得真干净,你对我真好。”
我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餐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全是我爱吃的,但显然不是给我准备的。
陈宇正殷勤地给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剥虾。
那女孩长得挺清秀,就是妆化得太浓,眼线飞到了太阳穴。
这就是林婉,陈宇的未婚妻。
看见我出来,林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往陈宇怀里缩了缩。
“宇哥哥,这就是你那个……在工地搬砖的姐姐?”
搬砖?
我挑了挑眉,看向陈宇。
陈宇有些尴尬,咳了一声。
“婉婉,别瞎说,她是做工程管理的。”
“哦,那不还是跟泥瓦匠打交道吗?”
林婉捂着嘴笑,眼神里满是轻蔑。
“姐姐好啊,我是婉婉。
“听宇哥哥说你平时工作挺辛苦的,都没时间打扮自己。”
“哎呀,你这睡衣是几年前的款了吧?都起球了。”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纯棉睡衣,确实穿了两年了,舒服就行。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了五副碗筷,显然有我的一份。
我刚拿起筷子,我妈就一筷子敲在我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谁让你坐下的?”
我妈瞪着眼,眉毛竖得老高。
“没看见婉婉在吃饭吗?你一身穷酸气,也不怕熏着人家!”
我手背上迅速红了一片。
“这桌上有我的碗筷。”
“那是摆给外人看的!”
我妈理直气壮地把我的碗筷收走,扔进厨房的水槽里。
“你去厨房吃!剩菜都在锅里热着呢,够你吃的。”
3
林婉娇滴滴地插话。
“阿姨,别这样嘛,姐姐也挺可怜的。
“让她在旁边站着吃也行啊”
陈宇没说话,只是宠溺地刮了刮林婉的鼻子。
“你啊,就是古灵精怪。”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哦不,现在是一家四口了。
“陈宇。”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房子首付的钱,是我出的。”
陈宇剥虾的手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姐,这种时候你提这个干什么?多扫兴。”
林婉也放下了筷子,一脸委屈。
“宇哥哥,这房子不是你买的吗?你说过这是我们的婚房,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爱巢。”
陈宇赶紧哄她。
“是是是,当然是你的。”
“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那就是我的。”
“我姐那是……那是借给我的,以后我会还的。”
“借?”
我冷笑。
“借条呢?还款计划呢?”
“陈宇,你拿我的钱充大款,充得挺过瘾啊。”
“够了!”
我爸把酒杯重重一放,满脸通红。
“陈招娣,你还要不要脸,跟自己亲弟弟算这么清楚?”
“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
“这房子写你弟的名字那是天经地义!”
“以后你嫁出去了,这还是你的娘家,你弟还能给你撑腰!”
“撑腰?”
我指着那一桌子菜。
“连饭都不让我上桌,这就是给我撑腰?”
“那是你不懂规矩!”
我妈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婉婉是客人,是金枝玉叶!
“你是什么?”
“你就是个干苦力的!你那一身汗臭味,坐这儿倒胃口!”
林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眼圈红红的。
“阿姨,叔叔,你们别吵了。”
“要是姐姐这么介意这房子……那这婚我不结了。”
她作势要走,陈宇慌了,一把拉住她。
“婉婉!别听她瞎说!这房子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陈招娣,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非要把我的婚事搅黄了你才甘心?”
“你这种心理阴暗的老处女,活该没人要!”
老处女。
心理阴暗。
这就是我疼了二十多年的弟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
“行,这房子我不提。”
“那彩礼呢?三十万,什么时候还我?”
陈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还?那钱已经给婉婉家了!那是彩礼!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那是我的钱。”
“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钱!”
陈宇梗着脖子,一副无赖相。
“姐,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对象。”
“村头那个王瘸子,家里开了个小卖部,挺有钱的,彩礼能给十万呢。”
“你嫁过去,正好把这窟窿补上。”
我气极反笑。
“王瘸子?你让我嫁给一个五十岁的瘸子?”
“五十岁怎么了?年纪大会疼人!再说了,就你这条件,有人要就不错了!”
我妈在一旁帮腔。
“就是,王瘸子虽然腿脚不好,但人家心眼实。”
“你嫁过去也不吃亏。”
我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只觉得荒谬。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的价值就是这十万块钱彩礼。
用来填补他们儿子的窟窿。
“我要是不嫁呢?”
陈宇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不嫁?那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姐。”
“以后家里有什么事,你也别想指望我!”
“好。”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这可是你说的。”
“你去哪儿?”
陈宇在身后喊。
“滚远点!别回来碍眼!”
我没理他,径直走出了这个我花了全部积蓄买的“家”。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吗?我想咨询一下,关于追回赠与财产的事宜。”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4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陈招娣,你死哪儿去了?”
“赶紧回来!婉婉说要喝燕窝,你去买点回来炖上!”
我正在酒店吃早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
“没空。”
“没空?你有什么好忙的?”
“今天可是大年初四!”
“你不回来伺候一家老小,在外面鬼混什么?”
“我在上班。”
“放屁!大过年的上什么班?”
“你是不是不想花钱?”
“我告诉你,婉婉可是怀了咱们老陈家的种!”
“要是饿着我的大孙子,我跟你没完!”
怀孕了?
难怪这么嚣张。
“怀了就让她自己吃,没手没脚吗?”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婉婉那是千金身子,能跟你这糙皮肉比吗?”
“赶紧回来!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
“让你领导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孝顺的东西!”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
去公司闹?
正好,我也想让公司的人看看,我这一家子吸血鬼是什么德行。
我没回那个家,直接去了售楼部。
当初买房的时候,为了方便陈宇落户,房产证上确实写的是他的名字。
但是,首付的转账记录、每月的还贷流水,都在我手里。
而且,我还留了一手。
当时签了一份补充协议,房子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份额,陈宇只有百分之一。
这份协议,只有我和律师知道。
陈宇那个法盲,只顾着看房产证上的名字,根本没细看那一堆厚厚的文件。
下午,我带着律师直接杀回了家。
门没锁,里面正热闹着。
林婉的一群闺蜜正在客厅里开派对。
香槟、蛋糕、鲜花,弄得满地狼藉。
我的真皮沙发上被烫了好几个烟洞,那是我花了好多钱买的。
陈宇像个哈巴狗一样穿梭在女人堆里,端茶倒水。
“哎呀,婉婉,你这房子真大,装修也气派。”
“那是,这可是宇哥哥全款买的,没花家里一分钱呢。”
林婉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一脸骄傲。
“宇哥哥真厉害,年少有为啊。”
“不像我那个男朋友,买个房还要贷款,还得让他姐帮忙还。”
“哈哈,那种凤凰男最恶心了,千万不能嫁。”
陈宇被夸得飘飘然,脸上的笑纹都快夹死苍蝇了。
“只要婉婉喜欢,别说一套房,就是十套我也买得起!”
“哟,陈总口气不小啊。”
我推门进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