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是老旧小区四楼,没有电梯。
今年街道推行老旧小区加装电梯,政府补贴大部分,住户分摊小部分。
谁料楼下李叔第一个拒绝。
“我家楼层不高,再说我这腿脚利索得很,哪用得上电梯!”
想到父母腰腿都不好,我只好自掏腰包替他垫钱。
可电梯装好的第二天,他深夜用电梯运装修材料,还狮子大开口要我们给他一笔遮光补偿款。
我没说话,给了钱。
一周后却反手将他收受贿赂的证据,打包送到他儿子的表彰大会上。
1
我们这栋楼楼龄超过三十,居住在里面的大多都是老人。
爸妈退休后腰腿一年不如一年,每次爬楼,中途都得休息几次。
楼上还有几位中过风的老头老太太,更是连门都不敢经常出。
因此加装电梯的通知贴出来那天,所有住户都沸腾了。
街道工作人员挨家挨户解释政策:政府补贴百分之七十,剩下三十由住户分摊,按楼层高低比例计算。
我家三楼,算下来只要出一万多。
“这是大好事啊!”我爸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妈却叹了口气:“你先别高兴太早,底层住户怕是不愿意。”
果然,第一次协调会就卡了壳。
一楼二楼倒没说什么,毕竟政府补贴大,问题出在三楼。
三楼住户李辅国,退休前在厂里当车间主任,嗓门大,脾气倔。
协调会刚开始他就拍了桌子,“我家住三楼,爬楼梯就当锻炼身体,装什么电梯?”
街道工作人员耐心解释:“李叔,这是惠民工程,主要为了方便楼上老人...”
“楼上老人关我什么事?”李叔打断道,“我又用不上!凭什么要我出钱?”
按照方案,三楼只需分摊五千多块,是所有楼层中最少的。
“李叔,您看这钱也不多……”我试着劝。
“不多你替我出啊?”李叔眼睛一瞪,“杨明,我知道你家急需电梯,但也不能道德绑架吧?”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协调会不欢而散。
接下来半个月,街道和社区工作人员又上门三次,李叔态度坚决:
“第一,我不需要电梯;第二,我没钱;第三,电梯运行会有噪音,影响我休息!”
我们几家住户愁眉不展。
就这么僵持了一周后,一次我妈下楼扔垃圾时,膝盖突然疼得站不起来。
送去医院检查,医生严肃地说:“膝关节磨损严重,以后不能再爬楼梯了,不然迟早要做手术置换关节。”
看着妈疼得发白的脸,那一刻,我下定决心,就算多花钱,也要把电梯装起来。
我又一次找到李叔。
“签字的事,您开个条件吧。您家分摊的那些钱,我替您出了。”
李叔眼睛一亮,随即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出钱倒是小事,可这电梯装了之后,后期维护不得花钱?我可没钱掏这个。”
“后期维护费,您那份也由我来出。”我咬着牙应下。
李叔摩挲着下巴,半晌又冒出一句:“还有啊,电梯井建起来,保不齐会有点遮光,这事儿怎么算?”
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李叔,之前设计院来勘测过,绝对不遮光。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再额外给您拿两千块,算是个安心钱。”
这话一出,李叔才算彻底松了口,拍着大腿说:“行!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就签这个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我跑手续、盯施工、协调邻里,忙得脚不沾地。
终于在几个月后,崭新的电梯稳稳地立在了楼门口。
我以为,这下总算能过上舒心日子了。
谁也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2
电梯装好后,安生的日子才过了三天。
第四天凌晨三点,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阵重物撞击声吵醒。
其中,还夹杂着电梯超载的警报声。
我皱着眉穿上衣服,顺着声音往楼下走。
刚到二楼,就见李辅国和两个装修工人,正扛着一袋袋水泥、瓷砖往电梯里塞。
小小的轿厢里,已经堆了大半的装修材料,袋子摞得比人还高。
电梯门勉强合上,警报声却一直响个不停。
“破玩意儿!装几袋料就犯病!”李辅国抬脚,哐地一下踹向不锈钢门板,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李叔?”我压着怒火喊了一声,“您这是干什么?现在是凌晨三点,您这么吵,楼上的老人怎么休息?”
李辅国脸上没半点愧疚,反而理直气壮:“我家厨房要翻新,白天人来人往的,电梯不够用,晚上趁没人正好搬。再说了,这电梯是咱楼的公共设施,我用用咋了?”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初要不是我签字,这电梯能装得起来?”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跳:“这么重的材料,超载运行会损坏电梯,到时候维修费谁出?”
“嗐,多大点事儿。”李辅国撇撇嘴,满不在乎,“就搬这几趟,能坏到哪儿去?”
说完,他指挥着工人继续往电梯里搬东西,压根没打算停手。
看着他这副无赖嘴脸,我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来回折腾。
可回到家,我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我思来想去,掏出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我们单元刚装的电梯好像出了点故障,运行的时候异响很大,麻烦你们停运检修一下。”
还好没过多久,物业的检修人员就赶来了。
物业直接把电梯关停,贴上了“设备故障”的通知。
解决完这边,我又拨通了电梯安装公司的电话。
“我要给电梯加装几个隐形摄像头,要高清夜视的,越快越好。”
第二天一早,我就听见楼下传来李辅国的骂声。
他带着工人来搬剩下的材料,却发现电梯用不了。
那两个装修工人一看没电梯,当场就撂挑子,叉着腰说剩下的材料要走楼梯搬上去,得加两千块钱搬运费。
“什么?加两千?你们怎么不去抢!”
“那没办法,扛水泥爬三楼,一趟就得五十,你这还有二十多袋呢。”工人摊摊手,“要么加钱,要么你自己搬。”
李辅国舍不得加钱,又拗不过工人,最后只能自己吭哧吭哧地扛着水泥袋子往三楼爬。
可他才爬了两趟,就累得瘫在楼梯上,呼哧带喘。
因此,李辅国给他儿子打了电话。
他儿子李明一个电话打到物业,物业便把我供了出来。
李辅国因此记恨上了我。
当天下午,我刚下班回家,就看见单元门口围了一圈人。
李辅国站在人群中央,拄着拐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声泪俱下地控诉。
“大家评评理啊!这电梯明明是公共设施,小周却仗着自己出了钱,不让我用!还故意叫物业关停电梯,害得我搬材料摔了好几跤!”
人群里,几个因为李辅国儿子当领导,平时就爱拍点马屁的邻居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啊,小周也太不像话了,都是邻居,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
“李叔都一把年纪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这不是欺负人吗?”
听着众人的拥护,李辅国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了起来。
“我这腰闪了,腿也磕破了,医药费、误工费,还有我家装修延误的赔偿费,你赔我一共五万!少一分都不行!”
“还有,这电梯挡了我家采光,之前说的两千块安心钱根本不够!你得再给我三万补偿款!”
“我儿子可是领导干部!你要是不赔钱,那你就是残害领导家属!”
3
对付李辅国这种无赖行径,我直接拿出当初的加装协议。
“您看清楚了,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只要您那份分摊费我替您出,并转您两千块安心费,您就自愿放弃电梯使用权,仅配合签字流程。”
白纸黑字,还有手印,证据确凿。
这些话怼得李辅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以为这下他终于能消停了。
却没想到隔天我妈就出了意外。
我妈摔了一跤。
回到家时,她扶着门框,右脚虚虚点着地。
“妈!怎么了这是?”我冲过去扶她。
她眉头紧锁,疼得直抽冷气:“别提了,刚买菜回来,走到楼道口,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泼了一地的油水!”
果然我下楼,就见电梯门口的瓷砖地面上,被人泼了一层滑腻腻的油渍。
从电梯口一路延伸到楼梯口,正好是老人小孩上下楼的必经之路。
就在这时,三楼的窗户一声开了条缝,李辅国探出头来,贼眉鼠眼地往电梯口瞄。
见我正盯着他,他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关了窗。
看着李辅国做贼心虚的模样,我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我立刻装作着急的样子,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捡起一块破抹布,对着油渍就是一顿毫无章法地乱擦乱。
我清理时听起来动静很大。
可油渍非但没被擦掉多少,反而在那块油抹布的涂抹下晕染得面积更大。
没过几分钟,就听见二楼的门开了。
李叔哼着小曲,拎着个菜篮子准备下楼买菜。
经过刚才的动静,他早以为我把那一地狼藉清理干净,所以也未曾留意脚下。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李辅国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喂我的腿!我的腿!”李辅国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李辅国腿断了。
被抬上担架时,他指着我大骂:“是你!是你故意使计!是你陷害我!我要让我儿子把你抓起来!”
听着他要挟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为我担忧。
可我只当耳旁风。
毕竟刚刚的一切都被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法律面前,可是只认证据的。
半个月后,李叔出院了,右腿打着石膏,走路一瘸一拐。
我本想着,邻里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吃了这么大亏,也算得到惩罚了。
于是我主动找到他,笑着说:“李叔,您这腿不方便,电梯的人脸识别我给您录上,以后上下楼也省劲。”
谁料李叔根本不领情,他斜着眼瞪我:“少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儿子马上要当选区里的青年文明标兵了,你陷害我的事要是被他知道,那你这辈子就完了!”
“你要不赔偿我二十万!你就等着吧!”
又是拿他儿子说事。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家。
4
从那天起,李叔像是跟我耗上了,变着法子找事。
前脚是街道办的人敲开我家的门。
“有人实名举报,说你们家私自改装燃气管道。我们今天来核实情况,限你们三天内恢复原样,否则将处以罚款。”
后脚则是社区突然通知,说我退伍军人爷爷的补贴资格被取消了,理由是“家庭收入超标,不符合补助条件”。
……
这些年我家一直规规矩矩,别说改装了,连个螺丝都没动过。
直到我看到举报材料里,领导签名处写的是李明两个字,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李辅国儿子借着职权,伪造证据、恶意举报来了。
接二连三的被针对,爸妈也不愿回家,索性搬到了我姐家住。
整栋楼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而一向态度强硬的我,也逐渐开始在李叔的种种刁难下不再反抗。
李辅国见我开始沉默,越发得意,气焰也越发嚣张。
今天在电梯里抽烟,明天往我家门口扔袋垃圾。
嘴里还总念叨着:“等我儿子年底升副局长,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
听着这番威胁,我也越发窝囊。
态度由对立,到沉默,再慢慢转变成妥协、讨好。
每次他一找茬,我就对症下药,忙不迭地掏钱摆平。
他找茬说我家早就坏掉的空调外机对着他家窗户,噪音太大,我忙塞过去三千块“安神费”。
李辅国收着钱,眉开眼笑。
他还特意提高了嗓门,生怕楼道里的邻居听不见:“算你识相!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就不跟我儿子提这些小事了。”
我低着头,恭顺地应着,然后调整着身姿,让口袋里的手机悄悄录下了这一切。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李辅国儿子李明的当选的日子越来越近。
楼道里偶尔能听见他跟邻居吹嘘:“我家明儿过两天在电视上接受采访呢,到时候我请大家伙儿吃饭!”
我语气里满是艳羡:“这可真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沾沾这种喜气。”
李辅国被我捧得通体舒畅,眼里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大手一挥:“这有什么难的!你想沾喜气求我啊,我有家属通道,给我两千,我到时候带你去现场涨涨见识!”
我眼睛一亮,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李叔,那就麻烦你了。”
他掂了掂钱的厚度,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时还不忘撂下一句:“算你聪明,等我儿子升了职,说不定还能帮衬你一把。”
关上门,我看着手机里刚存好的录音,又翻出之前所有的转账记录和他索贿时的视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时机,差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是李明正式接受采访的日子。
我直接拨通了市纪委的举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