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世,我作为苏家的兼祧媳,同时侍奉大房和二房。
他们榨干了我娘家的最后一滴血,助他们青云直上。
最后却以我“善妒不慈”为由,将我全家灭门。
重活一世,我又回到了大婚的花轿上。
听着外面的锣鼓喧天,我笑了。
上一世,兼祧是我的枷锁。
这一世,它是我复仇的利刃。
大房想要嫡长孙巩固地位?二房想要我的嫁妆填补亏空?
没关系,我一个都不会给。
我还要让他们为了我这个香饽饽,兄弟反目,母子成仇,家破人亡。
1
“新娘子下轿咯!”
轿帘被掀开,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一左一右。
各自牵着红绸的一端,递到我面前。
左边的是大爷苏成,他穿着状元红的喜服,眉眼间带着自负的笑意。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
右边的是二爷苏予,一身同样的喜服,面色却阴郁。
他看我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和审视。
前世,我战战兢兢地将两只手分别搭了上去,从此开启了我屈辱悲惨的一生。
这一世……
我提着气,在迈出轿门的瞬间。
身子一软,整个人直直朝着右边倒去。
苏予下意识地伸手,将我整个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如铁钳般箍住我的腰。
隔着层层嫁衣,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滚烫。
“成何体统!”
苏成一声怒斥,脸色黑如锅底。
他一把将我从苏予怀里拽出来,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手腕。
“对不起,大爷,我……我脚软了。”
我垂下眼,声音发着颤,眼泪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
苏予看着我被苏成抓红的手腕,眸色沉了沉,却什么也没说。
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开始。
拜堂时,我跟在苏成身后。
在他转身跪拜天地时,我的绣花鞋不经意地踩住了他的袍角。
他一个踉跄,险些当众跪趴在地。
满堂宾客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苏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回头瞪我。
我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瑟缩着肩膀,满眼都是无辜和恐惧。
他发作不得,只能咬着牙,完成了仪式。
洞房花烛,苏家老太君派人传下规矩:
一三五宿在大房,二四六宿在二房,初一十五,则由老太君决定。
今夜,是苏成。
他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来,一把掀了我的盖头,捏着我的下巴,满脸的轻蔑。
“别以为进了苏家的门,你就是正经主子了,你不过是我苏家买来下金蛋的母鸡!”
“我娘家给了十里红妆,不是来给你羞辱的。”我冷冷回敬。
“呵,给你脸了?”
他掐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眼神里的欲望和征服欲交织。
我没有反抗,只是微微侧过脸,让他能清晰地看见我脖颈上的一片红痕。
那是我在轿子里,自己用力掐出来的。
“这是什么!”
苏成的眼神变了,声音发紧。
“没什么。”我挣开他的手,拉高了领口。
他却疯了一样扑过来,粗暴地撕开我的衣领。
那片暧昧的红痕,在他眼里,无疑是苏予留下的挑衅。
“苏予!”
苏成怒吼一声,双目赤红,转身就冲了出去。
很快,隔壁院子就传来了兄弟俩震天的争吵声和器物碎裂的声音。
“你敢碰她!”
“大哥,别忘了,她也是我的妾室。”
我慢条斯理地坐回床边,端起桌上那杯合卺酒,一饮而尽。
酒是苦的,可我的心,是冷的。
新婚夜,大哥去找弟弟干架,这出戏,够苏家丢脸一阵子了。
果然,没过多久,老太君身边的张嬷嬷就来了,板着脸要我出去回话。
我一言不发,穿着单薄的嫁衣,直直跪在了院中的雪地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
有路过的苏家旁支下人对我指指点点。
“瞧,就是她,兼祧的妾室,新婚夜就让大爷二爷打起来了。”
“真是个祸水!”
我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任由那些流言蜚语将我淹没。
2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发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去给老太君和两位婆婆请安。
大房夫人,苏成的母亲,皮笑肉不笑地递给我一杯茶。
“锦儿啊,昨晚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你既是兼祧妾室,就该懂得调和兄弟关系,怎能一进门就让他们失和呢?”
二房夫人,苏予的母亲,则在一旁阴阳怪气。
“就是,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我接过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母亲教训的是,都是妾的错。”
我忍着痛,俯身就要磕头。
老太君皱了皱眉,终于开了金口。
“行了,大喜的日子,像什么样子。把嫁妆单子呈上来吧。”
这才是她们的真正目的。
我让丫鬟捧上嫁妆单子,厚厚的一沓,两位夫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祖母,妾年轻,又是刚进门,这么大一笔嫁妆,实在不知如何打理。”
“不如,就将钥匙都交给祖母保管,也免得两位夫人为了孙媳这点东西伤了和气。”
我主动示弱,将所有箱笼的钥匙都交了上去。
老太君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赞许地看了我一眼。
“你倒是个懂事的。”
大房夫人和二房夫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却也不敢反驳老太君。
当然,我交上去的,只是那些明面上的金银玉器。
真正值钱的,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那几间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铺子和庄子,地契被我藏得好好的。
请安结束后,我无意中走到了大房夫人身边,压低了声音。
“母亲,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昨日听下人说,二房母亲最近手头紧,好像……”
“好像是二爷在外头欠了赌债。她看上了我陪嫁里那套赤金头面,我怕她……”
我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大房夫人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我陪嫁的那套赤金头面,是宫里赏下来的,价值连城。
她早就看上了,想留给她未来的正室儿媳。
当天下午,我就听闻,大房夫人在花园里巧遇二房夫人。
非说闻到了她身上有不属于她的熏香,竟要强行搜身。
二房夫人是何等要面子的人,两人当场就撕打了起来。
一个扯着对方的头发,一个抓花了对方的脸。
骂着最污秽的脏话,什么“老虔婆”“偷汉子的贱人”。
引得下人们围观,苏家的脸面被丢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傍晚,苏予黑着脸来了我的院子。
“钱呢?给我一万两。”他开门见山。
“二爷,您这是做什么?”我装作害怕地后退一步。
“少废话!你的嫁妆,给我拿一万两出来周转。”
我眼眶一红,委屈地摇头。
“二爷,我的嫁妆钥匙都上交给了老太君。”
“而且……而且大伯母今日刚从账房支走了五万两,说是要给大爷打点,谋个好前程。”
“五万两?苏成!”
苏予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里的阴鸷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对苏成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晚上开饭,我贤惠地亲自下厨。
给各房都送去了一盅我亲手炖的补汤。
我在大房的汤里加了点能让人轻微腹泻的巴豆粉。
又在二房的汤里加了点相克的食材。
结果,一大家子人,饭后齐齐开始跑茅房。
大夫来看过,只说是饮食不洁,但两房人却都认定是对方下的黑手。
老太君气得摔了杯子,下令彻查。
我却在这个时候,拖着病体,亲自去厨房给老太君熬压惊的安神汤。
“老太君息怒,都是妾不好,没能照顾好大家。”
我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老太君看着我苍白的小脸,和被茶水烫伤未消肿的手背,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不关你的事,是我苏家门风不正!”
她叹了口气,挥手让我起来。
“以后,这后宅的采买和膳食,就交给你来管吧。省得她们再闹幺蛾子。”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
“妾身谢老太君信任。”
拿到了管家权,第一步,我就将厨房采买的管事,换成了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
3
苏成想升官想疯了。
吏部侍郎的位置空了出来,他削尖了脑袋想往上钻,需要一大笔银子打点。
他来找我时,我表现得无比支持。
“大爷为国效力,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我一定全力支持您。”
我当着他的面,打开我的一个私库。
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晃得他眼花。
我取出一沓银票,足有十万两,交到他手上。
“大爷,这些您先拿去用,若是不够,我再想办法。”
苏成激动得握住我的手,眼里的贪婪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锦儿,你真是我的贤内助!等我当上侍郎,定不亏待你!”
他拿着银票,春风得意地走了。
他不知道,那沓银票里,只有最上面一张是真的,底下全是废纸。
而我,故意让苏予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看到了这一幕。
当天晚上,苏予就疯了一样闯了进来。
他一脚踹开门,猩红着眼睛瞪着我。
“你居然给他钱?十万两?!”
“二爷,那也是你的大哥,他……”
“闭嘴!”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撕扯我的衣服。
“你既然这么有钱,不如也资助资助我!我的钱呢?”
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带着羞辱和惩罚的意味。
我拼命挣扎,尖叫。
故意弄乱了头发和衣服,算准了苏成回来的时间。
“苏予!你这个畜生!”
苏成恰时出现,看到眼前的一幕,理智瞬间崩断。
两个男人,为了我,像野兽一样撕咬扭打在一起。
花瓶、桌椅,碎了一地。
“苏成!你别得意!你贪污受贿买官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苏予被打得嘴角流血,却笑得猖狂。
苏成动作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我瞅准时机,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等我悠悠转醒,床边守着苏成。
我支开下人,对着苏成哭诉。
“大爷,二爷他……他太可怕了。他居然说要告发您,这可怎么办啊?”
我一边哭,一边无意中提起。
“我听说,最近北疆战事吃紧。”
“若是有人在这时候被发现私通外敌,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要是能让二爷的罪名,比您的更重……”
我点到为止,苏成的眼睛却亮了。
栽赃陷害,他最擅长了。
等苏成一走,我又叫来心腹,给苏予递了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苏成在外院的书房,以及一句话:
他买官的账本藏在第三块地砖下。
接下来几天,苏家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苏成开始暗中布置,想给苏予扣上一个通敌叛国的帽子。
而苏予,则派人夜探书房,拿到了苏成贪污买官的铁证。
很快,御史台就收到了匿名举报信,开始暗中调查苏成。
苏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想对我发火,都被我用眼泪挡了回去。
我再次跪到了老太君面前。
“老太君,都是我的错!”
“若不是我这个兼祧妾室,大爷和二爷也不会兄弟失和,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求您收回我的管家权,把我关在院子里,我再也不出来了!”
我哭得肝肠寸断,仿佛真是引咎自责。
老太君被我哭得心烦意乱,又听闻苏成被御史台盯上。
为了保住苏家,她不得不做出取舍。
她下令,禁了苏予的足。
又收回了苏成手里的部分产业和权力,让他低调行事,避避风头。
苏成的青云路,就这么被我亲手斩断了一半。
4
苏成的事,到底还是没能压下去。
御史台查到了确凿的证据,参了他一本,龙颜大怒,下令彻查。
苏家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就在这时,边疆传来急报,我父亲镇守的关隘被蛮族攻破,父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消息对苏家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但对老太君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深夜,我被叫到苏家祠堂。
苏家上下主子,济济一堂,气氛凝重得可怕。
老太君坐在主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苏家如今大难临头,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在摩擦。
“那就是,大义灭亲。”
我心里一沉,已经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陆锦,你父亲通敌叛国,罪证确凿。”
“只要你签下这份认罪书,与你娘家划清界限。”
“我苏家再将你父亲的罪证呈给皇上,便可将功补过,保全苏家。”
她的话,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我信了。
我签了字,换来的却是苏家为了做得更逼真。
买通山匪,将我娘家上下,包括襁褓中的侄儿,屠戮殆尽。
而我,最后也被他们以善妒为名,一杯毒酒了结。
苏成和苏予,就站在老太君身后。
苏成急切地看着我:“锦儿,快签吧!”
“只要你签了,我们苏家就能度过难关,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苏予则死死盯着我,眼里是偏执的疯狂:
“签了它,你以后就只能依靠我,依靠苏家。”
他们一个为了权势,一个为了占有,都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我和我的家人。
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我突然笑了。
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祠堂里,都回荡着我凄厉又疯狂的笑声。
所有人都被我笑蒙了。
“你疯了!”老太君厉声呵斥。
我止住笑,眼神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疯?我的确是疯了。”
我拿起那份所谓的认罪书。
在他们惊愕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将它撕得粉碎。
纸屑如雪,纷纷扬扬落下。
“想让我认罪?你们也配?”
我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狠狠甩在苏成脸上。
“看清楚,这是什么!”
苏成捡起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和……和离书?官府盖了印?”
“没错。”我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从今天起,我陆锦,与你苏家,再无瓜葛!”
“你休想!”苏成嘶吼着朝我扑来。
“你是苏家的人,死也是苏家的鬼!”
他还没碰到我,就被一道黑影一脚踹飞,重重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
两个我早就安排好的侍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
苏家众人大惊失色。
我走到苏予面前,冷笑着看着他。
“你以为,你们拿到了我的嫁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忘了告诉你们,那些铺子和庄子,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我以苏家的名义,抵押给了地下钱庄。”
“借了三十万两高利贷。”
“算算日子,今天,该是还钱的时候了吧。”
苏予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还有你,苏成。”我转向倒在地上的苏成。
“你以为你买官的证据,只有苏予知道?”
“不,大理寺卿的桌上,现在正摆着一份更全的。”
“包括你如何侵占军饷,如何草菅人命。”
“至于你,二爷。”我又看向苏予。
“你去年在城外弄死的那位花魁,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她的家人,可拿着我给的银子,正在府衙外击鼓鸣冤呢。”
“我,是回来向你们索命的。”
我说完最后一句,祠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官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大理寺卿。
“奉旨查封苏府,所有主犯,一律收押天牢!”
苏家人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我拿着那封和离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步一步,优雅地走出了这座囚禁了我两世的牢笼。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对上苏成和苏予绝望的眼神。
我对他俩,轻轻地,做了一个口型。
“这,只是开始。”
苏家,必须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