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

2024-07-15 16:07:063376

1

八岁那年,我的亲妹妹因我掉湖身亡,

我爸说我是天煞孤星,诅咒我不得好死。

为了克我,他收养了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林慕嘉,

因为一场车祸,她意外撞残了腿,

我的父兄要将我赶出家门,

我的未婚夫恨我至死,

可他们忘了,诅咒双生,

我也活不长了。

##正文

1

从林慕嘉被送到医院抢救,到今天是第三天,

而我就在佛堂跪了三天三夜。

被迷糊之间,我哥从身后踢了我一脚,

「醒醒,你怎么还有脸睡着?」

没有水喝,没有饭吃,我爸说这是对我的惩罚。

我不是睡,那是饿得晕倒了,可无所谓,他根本不在乎。

我揉了揉早已麻木的双膝,轻声开口,「对不起,我会好好跪的。你别告诉爸爸。」

否则,我的惩罚比现在更重。

我哥冷笑出声,「林桑榆,让你跪在这里算惩罚轻的。」

他说要带我去医院,当着林慕嘉的面道歉。

膝盖发软,起身时,我不小心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却被他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脏死了。还不回去换件衣服?」

直到回到房间,站在镜子前,我才看到了面色惨白的自己。

冷水泼了两把,然后又涂了一点口红,才算让自己看起来还不那么像死人。

下楼时,我看到门口停了两辆车,我的未婚夫秦执也在。

他一脸不耐烦地关上了车门,冷厉出声,「林枫,这就是你让我来的目的?」

我哥将我推到了他的车旁,「这是你未婚妻,也是你秦家的人,你不接谁接?」

这些年,本来就是我对他单相思,如果不是因为我是林家的女儿,他根本不会看我一眼。

更何况,现在他有了更好的选择,我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弃子。

我低着头,声音低沉,「没,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了。」

「咣当」一声,他将车门推开,黑着个脸,

「等你走着去了,探视时间早过了,少耽误我时间,给我上车。」

「更何况,你还没给慕嘉当场赔罪!」

原来,他来接我,是要我去赔罪的。

我扭捏地打开了车门,却被他一声呵斥,

「你把我当司机吗?给我滚到前面来。」

我灰溜溜地坐上车,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女士香水的味道。

那是林慕嘉最喜欢的味道。

所以,这个独属于我的位置,也要被夺走了。

医院,秦执抓着我的手将我带到了病房外,

林慕嘉醒了,但是结果比想象得更糟糕,

因为她的腿残了。

这对于一个从小喜欢跳舞的女生来说是极其残忍的事情。

见我来,父亲冲过来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我被扇的退后了好几步,火辣的感觉席卷全身,一呼一吸间都拉扯的心口疼。

我默默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撑着摇晃的身体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妈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敲打着我的后背,

她说,「桑榆,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慕嘉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我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然后悄悄缩回了胳膊,

他们只知道林慕嘉受了伤,可那场车祸,我也是受害者,我身上多处擦伤,胳膊也好像断了。

可是,他们的眼中没有我。

病房里,林慕嘉哭得歇斯底里,秦执就那样抱着她,眼睛里容不下任何人。

离开医院前,秦执推脱有事,不准备带我回去,

我哥一脸不耐烦地站在车边,「可是我也有事!」

「你自己打车回吧。」

但是他们都忘了,我已经被断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如今的我身无分文。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长吸了口气,搓了搓快冻僵的双臂,

二十公里而已,我应该可以。

2

三天前,是我的24岁生日,也是林慕嘉的。

我在家准备了一桌好吃的,等着父母和哥哥回来。

傍晚,他们终于回来了,可是却带着林慕嘉,

她的手中拎着蛋糕,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所以,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我哭着质问着爸爸,但是他说,「你的生日早就不过了。」

我知道,我的亲妹妹死在我八岁生日那天,这是我们一家人心里的痛,

可是为什么林慕嘉能行,而我却不行。

那天,是我第一次和他们生气。

后来林慕嘉来了,她劝我回去,没想到挣扎之中遇到了车祸,

我爸和我妈来的时候,林慕嘉躺在血泊中,

我爸恨得我牙痒痒,说我是天煞孤星。

我永远记得那天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杀人凶手,

可他们是我的父母和哥哥,

我恍惚了,好像我才是那个外人。

思绪渐渐被拉回,我才发现我好像在一个诊所里,

手机响起,我哥在电话那边呵斥,「你死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低声开口,「还在路上,有点堵车,我马上就到了。」

我拖着疲软的身子挪到床下,大脑充血,我顿时感觉到了天旋地转。

身旁的医生一把将我按在床上,「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你不能再……」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的话,可那又怎样,贱命一条,又没人关心。

我很感谢他对我的帮助,可还是坚持走了。

回到家时,我哥站在门口不停地四处看,

见我回来,一脸责备的表情,

在他还没开口前,我硬生生扯出点笑容,「哥哥,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一扭头,我爸站在了身后,手中拿着鞭子,

我走上前,脱掉了单薄的外套,将辫子咬在嘴里,背对着父亲,

我知道,他的惩罚远没有结束,这流程,这些年我都熟悉了。

从以前的一道鞭子我就疼得龇牙咧嘴,但现在十道抽打过后,我仍然能平静地穿上衣服,

「以后,好好给我反省。别在我眼前玩小把戏。」

我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背对着镜子,我缓慢地撕扯下外套,

以前的伤口刚结痂,却又被抽打开,

背心和伤口早就粘连在一起,

我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治伤的药涂在伤口处,

剧烈的疼痛让我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上完药,我又跪回了佛堂,

我哥一把将我拉扯起来,表情冷厉,「父亲只让你跪三天,你这是演给谁看啊,给我滚回去。」

我点了点头,朝房间走去,整个身子都在打颤。

后半夜,我出来喝药,却在客厅又碰到了他,

我连忙将手中的药塞到了口袋里,但还是被他抢了过去,

我只能解释说这是普通的维生素。

他嗤笑出声,「你倒是给自己补得挺好。」

然后随手将药扔进了洗菜池中,

他走后,我又将它捞了起来,

药上沾满了洗菜池的臭味,我拿着冷水冲了冲,还是将它塞进了嘴里。

他不知道,我已经穷到连药都买不起的地步。

这些药还是医生赊给我的。

以后还是要还的。

3

林慕嘉出院那天,是秦执送她回来的。

一大早,我妈让我给林慕嘉更换墙上的照片。

却没想到林慕嘉一回来看到照片就像疯了一样,

她怒吼出声,拿着拐杖将照片划了个稀巴烂,

她恶狠狠地看着我,「你是在笑话我是个瘸子是吗?林桑榆,你很开心吗?」

我不由得退后了几步,低着头,「我没有,这,这是妈妈让换的。」

「你说谎,我看就是你故意的。」

「咣当」一声,她将相框直接打了下来,

我来不及躲闪,相框直接砸到了我的身上,尖锐的拐角将手腕处划了一大道口子,血流不止。

母亲和秦执听见声音赶了过来,林慕嘉立马换了副神情,一脸委屈地抱怨,

「妈妈,我不想看见这些照片,林桑榆就是故意的。」

哥哥冷厉出声,「你还不敢赶紧拿走?」

抬眼,我的母亲和哥哥全都关注着另一旁的林慕嘉,

我艰难起身,握着受伤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

上午的时候,秦家的人也来了,是来退婚的。

他们说,像我这种毫无人性的人不配进他们秦家的门。

我妈为我解释,可却越抹越黑,

我想既然秦执不喜欢我,那我又何必再坚持,

我冲到了他们面前,缓缓开口,「我同意退婚。」

抬眼,秦执死死地盯着我,我的后背逐渐发凉,

看到他,我心里的恐惧感就越发强烈。

我同意退婚,秦家和我妈是最开心的,后来,我听到他们提起了林慕嘉,

秦母问秦执的意思,秦执没有说话,

后来他们便达成一致,秦家和林家的婚约不变,

只是新娘不是我了。

我低着头,低声开口,「没我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我疯了一样地跑回了房间,

靠在门口,我冷笑出声,「林桑榆,你解脱了。」

身后,秦执忽然出现在门口,

我连忙将门抵住,但还是被他闯了进来,

他将我抵在门后,嘴角轻扬,「跑那么快,是很早就想和我解除婚约了吧?」

这些,他在意吗?他才是那个最开心的人吧。

我的感受,谁又在意呢?

我愣了几秒,缓缓开口,「这不是正合你意,想娶林慕嘉很久了吧。」

他抓着我的手,力道越来越大,「林桑榆,你拿我当什么?」

手腕上的伤口崩开,鲜红的血透过纱布渗了出来,刺激着我的每一处神经。

他缓缓松开了我的手,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纱布重新为我包扎,

「别动,小心我一剪刀下去,捅到你的大动脉。」

我挣扎着,却被他呵斥了回去,

他的动作轻柔,就像当年的秦执回来了,一时之间我有些恍惚了。

可手上的疼痛将我拉回了现实,

本已包扎好的伤口被他扯得再次渗出血来,

他冷笑出声,「这都受不了,她比你受的可多得多。」

他说的是林慕嘉吗?

他说,「你一定要活得比王八还久,这样才能时时刻刻被我折磨。」

直到鲜血从绷带上滴落在地,他放开了我的手,然后离开了房间。

我顺着墙壁蹲坐在地,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秦执,你就这么恨我吗?

门再次被推开,林慕嘉出现在了门口,

她一脸得意的笑容,「早说了,你抢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