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贵族小姐们的盲盒恋爱游戏中，我的名字被写了进去。

一周后，年级第一周繁婷走下神坛。

对我说喜欢。

我受宠若惊地同意，成了她男朋友。

整整一学期，她对我有求必应，极尽宠爱。

人人都羡慕我好命，竟然能折下这朵高岭之花。

直到高考前夕，她对我断崖式分手。

我知道，他们想看我和以前那些男孩一样，寻死觅活，黯然退学。

可我如常参加高考。

拿着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对他们笑：

“谢谢这一年来的帮助。”

“我要去上最好的大学啦。”

……

“要申请贫困生补助的同学，下课后来我办公室填下表。”

班主任的话音刚落。

以捉弄我为乐的校草苏景川，提议道：

“老师，不如让想申请的同学现在陈述一下申请理由，这样同学们以后也好定点帮扶。”

“也行。”班主任点头，“鲁恒鑫，那你讲一下吧。”

我木着脸站起来，在全班50多人面前，平静地叙述我有多么贫穷。

铃声响起。

教室从安静变为嘈杂。

苏景川来到我面前，扬手往地上扔了10块钱。

“跑了的妈，瘸腿捡垃圾的爸，借遍亲戚才凑齐的学费，鲁同学，这么惨还活着呢？”

“我要是你早去死了，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幸好我有爱心，喏，这10块钱赏你，够你爸捡一天垃圾了吧。”

高位者对蝼蚁的践踏，我习以为常。

何况，苏景川极是讨厌我，因为我的长相与他有六分相似。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揣进兜里。

展颜一笑：

“谢谢苏同学的慷慨。”

今天中午可以点个肉菜了。

学习实在是一件太费神费脑的事，只吃3块钱的素菜，一会便饿了。

捡了钱，我想绕过他离开。

得抓紧时间去个厕所，好回来继续刷题。

苏景川却一把将我推回到座位上，俯身靠近。

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

“别客气，我能帮你的可不止这点。”

“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呢！”

第二天，我就知道了所谓的惊喜是什么。

学校贵族团的一个小姐，竟然跑来和我这种没钱的贫困生搭话，毕竟我的颜值比起校草，还是逊色几分。

一颗篮球砸在一向是透明人的我身上，阳光活泼的少女噙着歉意跑来。

一双眼睛弯成狗狗眼：

“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

起初我并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只当这是一次倒霉的意外。

一贯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却意外热情，拉着我不让离开。

“去医务室看看吧，不然我会担心。”

“或者加我好友，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立刻联系我，我会负责到底。”

自从考入这所重点高中，我从未感受过善意。

贫穷与富贵似乎是对立的两个阵营。

因为我穷得与众不同，所以是需要被处理的异端。

执火者是富家少爷苏景川。

他振臂一呼，我成了只能独来独往的存在。

先是被孤立。

然后是莫名泡在水里的课本、体育课上过重的肢体碰撞、厕所墙上写满的“鲁恒鑫是贱货”的侮辱字迹。

我早已习惯了满是恶意的生存环境。

突如其来的主动善意，没有让我大喜过望。

只让我万分警惕。

那一刻，我福至心灵的想到——

这或许就是苏景川口中的大惊喜。

于是我不动声色拒绝了少女。

我得先弄明白。

他们又要搞什么鬼。

才好见招拆招。

第二章

放学后，我悄声跟上苏景川。

在一间活动室外，听到他和那些贵族朋友们的对话。

白天和我搭讪的女生此刻声音阴沉：

“我今天失败了。”

女生们哄然嘲笑：

“尧小姐魅力大减，这么个贫民窟男生都拿不下？”

“没事，尧子，曾经有三个男生为你自杀过，战绩彪炳，大伙儿不会因为一次折戟就瞧不起你的，哈哈哈哈。”

苏景川无心调笑：

“今年的盲盒游戏抽中了鲁恒鑫这个贱男人，你们必须有人和他谈恋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再毁了他。”

那些平日光鲜亮丽的少女们，此刻却像丑陋的恶鬼，露着腥臭的獠牙：

“放心啦，过去那些男生无一例外，都被我们拿下了，这个所谓的鲁恒鑫也不会是特例。”

“就是，尧姐不行就换人喽，我们这么多人，总有一个能撬动他。”

“再不济还有老大呢，就不信婷姐出马还搞不定他。”

苏景川音调骤然拔高：

“不行！”

“你们谁愿意去谁去，周繁婷不行。”

众人起哄声大噪：

“呦呦呦，苏大少爷吃醋啦？”

“占有欲好强啊。”

屋子里闹成一团。

我在外面默默咀嚼那个名字。

手指无意地在墙上扣弄，留下一个月牙形的印记。

周繁婷。

原来你也是他们的一员。

真好啊。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桃花树强行盛开。

各色大小姐们轮番登场。

温柔的、沉稳的、神秘的、痞气的、文质彬彬的、可甜可奶的……

他们找各种理由和我搭话。

无一例外都表达了同一个愿望——

想和我交朋友。

可我都呆头呆脑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要回去学习。”

对一个高三生来说，没什么比这个借口更有杀伤力。

她们吃瘪的样子特别精彩。

我没事就在学累了的间隙翻出来回味一番。

我这厢乐不可支。

那厢苏景川气急败坏，愈加过分地伤害我。

他挥舞着剪刀剪烂我的头发，学容嬷嬷拿针在我身上扎下一个个血孔。

把我扒光了扔进泳池里，再在护栏扶手上涂满强力胶水。

为了逃离，我只能撕掉一层皮，垂着血肉模糊的双手去穿衣服。

她们这些千金、小姐创造力十足。

有太多不显山不漏水的折磨手段。

让你状告无门。

更何况他们的家族势力强大，每家都给学校捐了不少钱。

只要不涉及刑法，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如过去的三年那般，再一次咬牙忍了下来。

终于，在一周后的星期一。

象征着一周新的开始，我终于等来了想要的人。

年级第一的那位高冷女神周繁婷降临人迹罕至的自习室。

在我旁边坐了许久。

最后指着我的化学卷子提醒：

“这道题选错了。”

“重铬酸钾是强氧化性物质，溶液不能用碱式滴定管盛装。”

第三章

我是从农村小镇考到这座重点高中的。

以前在镇上，我一直是年级第一。

我以为我很聪明、很擅长学习。

老师讲的知识点一遍就懂，课后的习题都能轻松完成。

可到了这里后的第一次月考，我考了400多名。

没人能理解那一刻我的感受。

我以为学习是我的天赋，是我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可跳出偏远的小镇后，我才发现，我不过泯然众人。

年级排名400多，连好点的一本大学都上不去。

于是我拼了命的学。

被孤立也不在乎、被欺负也无所谓。

我的世界，只有成绩是唯一目标。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我进步到年级前50名。

并止步于此。

然后我明白了，有些事不是只靠自己主观意愿就能做到的。

有太多外力也是成功必不可少的因素。

当初爸爸送我来这里，是听说这里师资力量雄厚。

确实比我们小县城强太多。

但同一所学校的老师也分三六九等。

最好的资源都倾斜在一班。

那是所谓的贵族班。

里面的学生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家世显赫。

他们在学校享受最好的教育资源，课后也会请名师进行辅导。

这样举全族之力托举的孩子，当然不是我这样的人轻易可以超越的。

他们牢牢占据着排行榜前50的位置。

令我难望项背。

其中，周繁婷是最优秀的。

这个名字我听了两年。

神秘莫测的家世、漂亮出挑的相貌、永远高出第二名30多分的成绩。

即便性格冷傲，不喜与人交流。

也被冠上高岭之花的美名。

是人气爆棚的校园公主。

几乎所有男生都对她心存向往。

我也不例外。

这样一个人，在最后一个学年，因为一场充满恶意的游戏。

来到我的身边。

实在是。

太好了。

那间偏僻老旧的自习室，成了我和周繁婷秘而不宣的秘密基地。

在放学后，我们总是默契地先后来到那里。

也不说话，各自做着卷子。

在我遇到不会的难题抓耳挠腮时，她默默靠近。

拿起笔为我讲解。

周繁婷不愧是断层第一。

她的解题思路总是清晰又简练，好多一团乱麻的问题，在她的分析下抽丝剥茧，变得清晰又简单。

认真讲题的女生真的很有魅力。

她的睫毛下垂，像停驻的蝴蝶，偶尔煽动一下翅膀。

修长的手指夹着笔，流畅地写下一行又一行公式。

字体俊逸落拓，彰显着主人的自信洒脱。

我不知不觉看得痴了。

突然，刚还在写字的笔轻敲在我额角。

白皙娇俏的少女佯装生气：

“想什么呢？神游天外。”

受到蛊惑般，我抬起手，食指戳在她眼皮处。

“这里有一颗痣。”

棕色的，颜色很浅，藏在她双眼皮的褶皱处。

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周繁婷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容很好看。

我回过神，慌忙收回手，深深低下脑袋。

把窘迫发红的耳根暴露在她的视线下。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我们俩的影子映在桌子上。

丁达尔效应下，微小的尘埃像我狂乱的心跳，无所遁形。

就在这样温暖的午后，周繁婷向我表白：

“鲁恒鑫，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吗？”

第四章

忘了从哪看到的理论。

一件事物，要重复强调至少七次，才能在别人心底留有一席之地。

所以我拒绝了周繁婷。

理由和拒绝其他贵族团们一样：

“我不想耽误学习。”

那一瞬间，我很确定，自己看到了周繁婷眼底藏得很深的厌恶和不耐。

可我还是拒绝了。

不仅如此，我还把各种社交软件的签名、书的扉页，所有向外展示的地方，都改成了诸如“我要努力学习”之类的誓言。

在那之后，周繁婷没再来自习室。

我无所谓，继续按部就班的学习。

反正急着干坏事的不是我。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课间，周繁婷竟然屈尊降贵的来普通班找我。

我迎着同学好奇、苏景川嫉恨的目光走出去。

周繁婷又恢复成翩翩如玉的少女模样。

似乎那天的不欢而散是一场错觉。

她站在我面前，脸上是无奈又宠溺的笑：

“我可是年级第一，做我男朋友怎么会耽误学习呢。”

“我一定会帮你提高成绩的。”

“相信我，嗯？”

我犹豫着：“真的？”

看到我的动摇，似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她笃定地承诺：

“当然。”

“我可是周繁婷。”

不愧是周繁婷。

经过她半个多月的辅导，这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36名。

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出结果那天，我兴奋地跑到自习室。

周繁婷果然在那里。

她站在阳光下，像身批金甲圣衣的英雄。

“我说过的，一定可以。”

我狠狠点头。

她伸出手，做出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现在可以抱我的男朋友了吗？”

我笑着扑进她怀里。

闭着眼，不去看她毫无波动的眼睛。

反正她站在阳光里，浑身被晒得暖洋洋的。

而我在她身边，也被太阳照到了。

同样暖洋洋的。

足够了！

周繁婷接受的教育，果然和我不一样。

她的课本、习题都是独家定制的。

和她在一起后，她也请家庭教师为我量身定制了学习计划。

在她的支持下，我的成绩慢慢爬到前十。

这样的成绩足以让我欣喜若狂。

不管怎样，这场游戏恋爱谈到现在，我收到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所以我决定，再入戏一些。

得知马上要到周繁婷十八岁生日时，我准备好好为她庆祝。

我去找她，想问问她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却听到苏景川熟悉的声音：

“周繁婷，我那天看到你和鲁恒鑫接吻了。”

我停下脚步。

不然呢。

血气方刚的少男少女谈恋爱，怎么可能不做些亲密的事。

接吻？

嘴都要亲烂了。

一开始周繁婷并不热衷亲吻，吻技也不好。

可渐渐的，她开始变得沉迷。

最近更是乐此不疲，找到机会就坐在我腿上，肆意亲吻。

分开时唇角甚至扯出银丝。

一墙之隔，苏景川继续开口：

“你还记得这是一场游戏吧？”

“你的目的是要毁了他的人生，不是和他甜甜蜜蜜的谈恋爱。”

沉默了一会，周繁婷回答：

“我没忘。”

这片刻的沉默似乎滋生了苏景川的不安，他声音尖锐，渐渐含着哭腔：

“你答应我，不能和他做那种事。”

“那种……那种夫妻间亲密的事，不能和他做。”

“不然我会受不了的，我真的会崩溃。”

“你知道的，我对你……我对你……”

他应该是哭了，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只有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响起。

又是一段更长时间的沉默，周繁婷低声回应：

“不会。”

“他不配！”

我扣下一小块墙皮，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我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怜爱这些有钱人。

怎么这么蠢啊。

总是把弱点暴露人前。

上一次是，这一次也是。

这样宣扬自己在乎的人和事，让人怎么忍得住不把他们在乎的一切毁掉呢。

周繁婷生日那天，来了很多人。

她的朋友们一口一个姐夫地叫我，分外热情。

到了最后，有人搬来了带劲儿的饮料，一群大姑娘们比着喝。

周繁婷也喝了不少。

她喝多了很乖。

也不说话，只紧紧拉着我的手，窝在角落里。

时不时贴过来亲我的嘴。

包厢很热，紧贴着的两只手间满是潮汗，很不舒服。

我想挣脱，却被周繁婷更紧的攥住。

我勾住她的脑袋，凑到一起，小声说：

“原来你才十八岁，比我小九个月。”

“可惜，我还想叫你姐姐呢~”

周繁婷呼吸一滞，声音低哑：

“再叫一声。”

我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故作不解：

“叫什么？”

在她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后，我轻笑一声，伏在她耳边吹气：

“姐姐？”

她猛然站起来，拉着我就往外面走。

苏景川脸色惨白，失声阻止：

“你们去哪？”

“周繁婷，你别忘了，这只是一场……”

“闭嘴！”周繁婷爆喝。

她回头，恶狠狠瞪了苏景川一眼，眼底是深深的厌恶。

“你算什么东西？”

“还想指挥我？”

苏景川血色尽失，不敢置信地跌坐在座位里。

可周繁婷看都没看一眼，拉着我头也不回的离去。